以剑之名(一)

358 / 384 章 · 3,592

就在天际白光散尽的下一刻,一道巨大的暗紫色雷光忽然划过天际,如同谁人用剑将天空劈成了两半,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深刻而恐怖的裂口!

紧接着,震天响的雷声自天边炸开,瞬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雷声落下的同一时间,五洲之上的灵气都开始不安地动荡起来。暴乱的灵气从山间、地底、半空或是水中喷涌而出,在大地上聚集成千奇百怪的灵力乱流或是灵气漩涡,甚至在有些地域形成了微微的时空扭曲,一时间修真界异象丛生。

与此同时,中洲平都的地底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怎怎怎怎么了?”右执法的书房中,雪毓戍紧张地抱紧身边的花瓶,向一边站起身的雪明禅颤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太微府要塌了么?”

雪明禅闭眼感受了一番,神情凝重道:“不好……震动是从诏狱方向传来的……”

“诏诏诏诏狱?!”雪毓戍几乎是破着音喊出来的,“那不是关押‘太微令’重犯的地方么?难道是有人越狱?”

雪明禅想到什么,叹气道:“恐怕比越狱还要严重得多——”

“你猜的不错,”他的话语被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雪明禅抬头看去,只见雁孤宁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中,正站在阴影处面无表情地望着父子俩,而后开口沉声道,“诏狱下的天门封印松动了。”

“啊啊啊啊啊——”雪毓戍被他的声音吓得当场扑进了雪明禅怀里,一边惨叫着道,“儿子快救救我——”

“……”短暂的震惊过后,雪明禅反应过来,连忙一把将自家父亲挡在身后,看向雁孤宁道:“首、首席大人来找属下,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雁孤宁冷漠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雪毓戍头顶颤抖的稀疏白发上,雪明禅一惊,顿时跪下身来,向雁孤宁告罪道:“请首席大人恕罪!家父他遭遇相月门追杀,不得已才历经艰险前来投靠属下,还望首席大人看在家父年迈体弱的份上,饶家父一命!”

雪毓戍也跟着“扑通”跪下,连声讨饶道:“首、首席大人恕罪!这全是老夫的错,与我儿子无关啊!”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

雁孤宁打量父子二人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本府并未要降罪于你们,右执法无须紧张。”

雪明禅这才放下心来,抬眼观察着雁孤宁的神色,试探着道:“那首席大人来找属下是……”

他话未说完,一旁雪毓戍已经狠狠松了一口气,猛地朝雁孤宁磕头道:“多谢首席大人开恩!”

说着抬眼小心翼翼地觑着雁孤宁,问道:“敢问首席大人,您方才说什么天门封印松动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这样说着,雪毓戍心中感到十分悲愤——他费尽心思从北洲逃到平都,原以为就此能够高枕无忧,没想到死得更快了!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雁孤宁语调平静道:“阁下无需担心,天门封印只是松动,并未完全破开,平都太微府暂时安全,只是……”

他的话音可疑地一顿,雪明禅意识到不妙,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听雁孤宁继续道:“阁下来平都时应当也注意到了,朝家近期动作频频,而本府与朝家主已经反目,他势必不会放过夺取平都的机会。”

雪明禅问:“首席大人的意思是……”

雁孤宁便道:“根据近来执事的探查,本府推测,朝家攻打南北两洲动作不假,但他暗中也在借着向南北增调人手之际趁机包围平都,因此本府先前与右执法说过的事,须加快动作了。”

雪明禅:“首席大人说的是与东西二洲联手之事?不久前守在西海岸的右垣部下回报过,已经与听澜阁相关人员接应,正在向中洲赶来,只是为了避开朝家视线,行动难免会慢一些。”

“至于东洲那边……我等借抓捕‘太微令’天级罪犯的名义,已经在沿途都布下了人手,只等他们大部队到来。”

雁孤宁点点头:“但显然朝家也加快了动作,所以我等必须在他们完全包围平都前抢先连成东中西防线,将中洲及南北两洲之间的联系切断——现在一切还在暗中行动,本府需要一个主动出击的契机。”

雪明禅忙问道:“首席大人是需要属下做什么吗?”

就见雁孤宁将目光重新移向一旁已经一头雾水的雪毓戍,意味深长道:“本府以为,令尊的身份正适合此次行动。”

***

空荡的阵法中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为什么不行?!”

朝闻歌半跪在地,这具属于晓噙霜的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在飞速愈合,只有一双黑眸之中缓缓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抬头看向阵法中心被重重咒文包裹的、属于自己的身体——算衍天的那一剑并未销毁晓噙霜的身体,却直接穿过对方落到了朝闻歌自己的元神上,尽管他仓皇逃离,附在晓噙霜身上的元神还是被尽数斩去。

不仅如此,朝闻歌能感觉得到,自己封印在阵中的身体也受到了剑气的贯穿,变得千疮百孔,却因这些咒文的束缚无法治愈,若不能尽快破开自己的封印,便只能看着它们腐烂成一堆白骨。

但算衍天终究是死了——是他一意孤行、自作自受,为了一个预言而妄图改变整个修真界的命运,万年的诅咒之力加身,只有道消身殒,才能磨灭其中的无数因果。

随着他的消殒,天机阵的一处阵眼彻底消失,修真界的气机开始剧烈动荡,只是令朝闻歌没想到的是,原以为算衍天死后,自己身上的封印便会随之解开,然而他方才尝试许久,却发现自己本体的封印竟然没有丝毫松动。

——怎么会这样?!

朝闻歌瞪眼盯着自己的躯体,半晌低低地笑出声来:“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玉奉圭!你这个卑鄙小人!”他朝着虚空中嘶吼,“究竟算计了我多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袖向前方疯狂拍出一道道掌气来泄愤:“我恨你!我恨你!……你这个疯子,亏我从前对你真心相待,却换来你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为什么、为什么?你凭什么!”

朝闻歌歇斯底里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打断了他的发泄:“老祖心中的怒气可真不少啊。”

朝闻歌立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转回身去,看向身披兜帽黑袍的人,冷哼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闻老祖成功手刃了自己的仇敌,我正打算前来道贺,谁知却不小心撞见方才的情景,”兜帽下传来女子的声音,“看来老祖这里并不是很顺利呢。”

闻言,朝闻歌的面色顿时一变,他狠狠瞪向对方,恨声道:“我本以为是玉奉圭和算衍天联合算计我,利用天机阵暗地里给我施加了封印,才让我的肉体与元神都无法直接离开阵眼,可是为什么……如今算衍天已经死了,我的封印却并未解除?”

“竟是如此?”对面之人似乎也有些惊讶,只见兜帽下血瞳一闪,而后那人若有所思道,“嗯……这么看来,暗中为老祖施加另一道封印、将老祖彻底绑死在天机阵中的,并非是他二人。”

“你说什么?!”朝闻歌瞬间瞪大双眼,周身爆发出暴戾的气息,他仿佛不可置信一般,高声反问道,“不是他们?!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道:“除了玉奉圭……谁还会这样算计我?”

说着看向对方:“你不是号称通晓天下之事么?怎么没有看出来这封印的由来?”

“很遗憾,”便听那人继续道,“我并不能看透这道封印的由来,这只能说明——它和我一样,来自于天上。”

朝闻歌微微愣住:“来自于……天上?那会是谁?修真界中万年来有这个能力的,不超过五人——是澹折桂?玉奉圭?算衍天?还是……衣轻尘?”

朝闻歌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盯着虚空中某一点,不知向谁低声发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似乎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之中。

***

“铛铛铛!”离相月抬手挥剑,荡开对面之人的攻击,照钧铭就此翻身落地,却并不恋战,反而径直转身,向打算带着朝令辞离开的昔妄言追去。

他的眼中猩红一片,只紧紧盯着朝令辞仓皇的背影,周身的戾气已经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便见他猛地出剑,向着那道狼狈的背影刺去!

“唰——铛!”一道长剑复又挡在他的面前,朝令辞看着拦住照钧铭的昔妄言,原本惶恐慌张的面上突兀地挤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他的眼神越过昔妄言肩头,落在照钧铭脸上,无比恶劣地笑起来:“照钧铭,你杀不了我的!只要有‘令言蛊’在,妄言姑姑就永远会挡在我身前——你说……她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么?哈哈哈哈哈哈!”

照钧铭癫狂的目光中倒映出昔妄言懵懂的模样,只见他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却是凝视着昔妄言轻声道:“阿言,都怪我这么久才找到你……不过你放心,我今日——”

“一定要杀了他!”

语罢,但见照钧铭眼神一凝,抬剑又向朝令辞刺去,昔妄言的剑果然紧随而至,然而这一次,照钧铭的动作却没有再停顿,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昔妄言的剑尖直直捅|进了自己体内,然后趁着对方不能动弹的间隙,将手中长剑掷出,一把刺进了还在狂笑的朝令辞胸口!

“哈哈哈哈哈……!”

“扑哧”一声鲜血迸溅,朝令辞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还没有来得及转为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已经随着照钧铭凶狠的剑势向后倒飞了出去——

“铛啷”一声,朝令辞的身体被长剑钉在高墙之上,如同一只破布一般,胸口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转眼间在身下的墙面上聚成一道血色的河流,一直延伸到地面。

“嗬……嗬嗬……”他努力抬起手向前,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然而放大的瞳孔中却只倒映出照钧铭将昔妄言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

“不……”朝令辞张大嘴巴,口中不甘地喃喃道,“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他的手臂最终徒劳地垂了下去,什么也没有抓到。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