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弦之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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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灵海岸边,灵气翻腾。

朝家与算家在海上对峙数日,却在昨日突然潜入南洲沿海几座城池,连夜大开杀戒,同时将其封锁作为据点,接到消息的算家修士连忙赶来,却碍于城池被封无法进入,只能在城外与其对峙。

“鹤先生,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

金礁城的议事厅内,鹤少巽连忙把人接了进来:“怎么样?城里情况如何?”

来人向他一拱手,而后沉声汇报道:“鹤先生,我们偷偷潜进城中打探,发现临海几城已经……不剩多少人了,守城的修士都以身殉城,城中景象十分惨烈。但唯有宜丰城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抵抗朝家的进攻,这使得朝家至今未能完全占领宜丰,也让他们的攻势被迫减缓下来。”

听闻北边形势,在座众人都沉默了片刻。

半晌只听鹤少巽又开口询问对方:“那支抵抗的力量,你们可有进一步打探?”

那人摇摇头:“我们暗中从朝家人那里打听到,宜丰城里剩下的人都被对方妥善保护了起来,任凭朝家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攻破阵法,我们也没办法接近探查。”

“什么?”有人惊讶道,“若是联系不到对方,我们也无法知道城中人的伤亡情况,更没办法准备对策——这可如何是好?”

“唉,”一人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若不是卜家主疏于职守,让朝家钻了空子破城,鹤先生也不至于替他收拾这堆烂摊子……他现在倒好,自己回引安找家主大人哭诉去了——美其名曰引咎辞职,我看分明是逃避责任,好个奸诈的老头,亏我以前还以为他只是个古板守礼的老古董呢!”

鹤少巽却道:“别这么说,家主大人毕竟与他是舅甥关系,况且家主大人如今也需要他来稳住那些长老。”

另一人则叹了口气道:“还以为公子当上家主就终于能松一口气了,没想到紧接着就遇上了朝家开战……公子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我等更应该尽力为公子分忧。”还有一人说着感叹道,“唉,自从上次在说家一别,我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公子了……”

这时却见鹤少巽听着他的话,忽然眼前一亮:“诸位,对于宜丰城中抵抗朝家、保护城民之人的身份,我突然有了个猜测。”

***

君在水刚从安放伤员的房间里走出,就见一个妇人神色匆匆地跑到了她的面前:“君姑娘,不好了,那些朝家人又在攻击防护阵法!”

君在水朝对方安抚地笑笑:“不必担心,我的阵法不会轻易被破坏的。”

“可是,”妇人还是有些担心,“那些人不仅在破阵,还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大家听了之后,心里都很害怕……”

她说着怯怯地望了君在水一眼:“君姑娘,你说我们这里还能坚持多久呢?新上任的那位家主大人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君在水神情严肃了起来:“你们放心,不管怎样,我绝不会放弃你们。”

说着拉住妇人冰凉的手,看着对方微笑道:“我去应付那些朝家人,芸娘,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忙,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芸娘和君在水对视片刻,最终咬着嘴唇定定点了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我相信你,君姑娘,你也要小心。”

君在水在告别阿酉之后,就离开了引安。

她先去了从前的御家属地,和被分派到那里的关雎洲见了一面,然后又一边游历一边北上,不想半路上突然听到朝家进逼南洲屠城的消息,她连忙赶往事发之处,却只来得及救下这座宜丰城里的城民。

宜丰城因此被分为了两部分,朝家修士占据了北边,而君在水的阵法则将幸存的城民保护在了城南。

君在水来到阵法边缘,果然见朝家修士又在攻击她设下的保护阵法,而在那一群人中间,有一位身着轻铠的青年正坐在马上,低头朝她这里看来。

“又见面了,君姑娘。”那青年开口道,“你还是不肯放弃这些人么?”

“我既然救下了他们,自然会负责到底,所以,不用做这些徒劳的功夫来动摇我的决心了,封公子。”君在水冷静回道。

封长隽俯视她片刻,淡声道:“姑娘何苦执着呢?朝家与算家交战,连修者都死伤无数,更遑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那些棋盘上博弈的大人物眼中,不过都是攻城略地,你来我守的棋子,至于这些人的性命,根本无足轻重,你的所有作为,才是徒劳的。”

君在水摇摇头:“或许你们看到的只有城池、属地、势力,但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条条生动的性命,而我既然看到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封长隽沉默不语,这时只见一个修士走到他身边,向他道:“封公子,朝家主有令。”

封长隽微微皱眉,随即扭头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信筒,看过里面的信件后,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而后他重新抬眼,看向对面的君在水:“既然如此,我只好得罪了。”

说着青年缓缓拔|出挂在一旁的兵器,指向君在水,君在水眼神一凛,正要招架时,忽然感到四周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

对面的封长隽比她反应还快,立刻转头看向异常之处,君在水跟着抬头,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他们!

***

“果然还是来了。”

北洲济延,离相月的身影出现在高楼之顶,她望着南边升腾而起的磅礴灵气,目光凝重。

就见那股灵气正以无匹之势越过北菱海,掀起遮天蔽日的万丈巨浪,转眼间就逼近到了济延港口处。

恐怖的威压顿时像阴云一样遮住了整片地界,城中来往的修士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修为高者尚且感到压抑气滞,行动迟缓,修为低者则直接七窍出血,昏迷不醒,济延城一时陷入混乱之中。

而在海面上,只见一人踏浪而来,行动间却如履平地,来人的衣袍被罡风掀起,一头白发与臂间挽着的拂尘一起随风飘动,一双无机质的眸子望向离相月,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仍然能感觉到其中涌动的战意。

“哦?来的不是朝闻歌本人么?”站在楼顶的离相月见状,不由得轻笑一声,“看来我是被小看了啊。”

说话间她身后缓缓化出一道月华般的长剑,声音缥缈却威严:“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来人看到她身周的剑意,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意:“看来,你会是个好对手——锦庄渡松乔,特来请教!”

下一瞬,两股剑意在菱海之上激烈相撞!

同一时间,听澜阁前。

在那股威压到来时,听澜阁的防护阵法同样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尽管阁中人拼尽全力支撑住了阵法,但还是有许多人受到了威压的影响。

而在阵法外,阳如镜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半空,一剑挡住了想要继续攻击阵法的人。

“好久不见了,”她隔着剑锋看向面前的人影,“莫叔……”

阳如镜看着莫何妨冷硬的面孔,感受到对方身上所裹挟的陌生而危险的气息,慢慢补上了后面半句话:

“还是说,我该称呼阁下为——朝家老祖?”

苻凌涯推门进屋,语气中满是意外:“朝家老祖提前出手了?”

“对,”岳鸣渊叹了口气,“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环岛护阵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兰锦烟的身影出现在屋中,“我们正在加紧加固阵眼。”

“但是,如果是那一位亲自动手的话,我们的阵法再稳固,恐怕在对方面前,也依旧比纸还薄吧……”程恪理担忧地走来走去。

“目前东洲很多人都受到了那股威压的影响,”秦佩环看向站在窗边的人,“盟主,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樗旻枢转过身来,神情依旧冷静,他用深色的眸子望向屋内的众人:“锦烟和取罗先组织大家抽取灵石灵力将阵法加强,至少抵挡住第一波冲击。”

“佩环和恪理将廉贞准备的丹药分发下去,同时配合华丹师来稳住大家的情况。”

“岳大哥,你去按照我之前说过的那个计划开始准备,若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们就只能那么做了。”

他最后看向苻凌涯:“至于现在,我希望大家能相信彼此、相信琴先生他们。”

东海上,一众联盟高手严阵以待。

琴袖白抱琴而立,余光瞥见出现在身边的人,冷哼一声:“原来你还活着啊。”

应不绝上前一步,笑道:“多谢阁下挂怀,不过我现在还不能死,毕竟……”

他看着不远处从天而降的问浮元,缓缓道:“有人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南洲。

灭顶般的威压拍来时,君在水本能地撑起了阵法,一旁封长隽则甩出一堆法宝护罩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一边向君在水道:“君姑娘,现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你还要护着那些人吗?恐怕你支持不了多久,就会灵力耗尽而死。”

君在水咬牙支撑着,额头上的印记微微发出血色的光芒:“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灰飞烟灭……”

封长隽闻言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复杂。

但那股气息太过强大,君在水仅仅撑了片刻,头顶的阵法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阵法瞬间碎成了千万片,君在水瞳孔颤动,忍住喉间腥甜,却依旧在维持着防护术法不肯放弃,封长隽见状瞪大双眼,忍不住开口唤道:“你……”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头顶窒息般的压迫感突然尽数消失了,另一股强大却安稳的力量取代了它,将整个南洲覆盖,两股力量在海面上交锋,激起滔天巨浪,排山倒海,撕裂长空,连整片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君在水趁着这间隙修补好阵法,接着若有所觉地转头朝着引安的方向看去,目露担忧:“阿酉……”

算家秘境中,算衍天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面前的星海,半晌沉声开口:“你来了。”

“你看起来一点也都不意外呢。”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对,你可是‘算尽人间事’的算衍天,怎么会有‘意外’?”

“你的本体还在封印中,为何要这么做?”算衍天向虚空中某处发问。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朝闻歌轻声笑了起来,随即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狠毒,“只要杀了你,我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不是么?”

“你做不到。”算衍天声音平静,“你大部分的力量还在封印中,又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你的部下,让他们分别攻打其他三洲,你现在来杀我,毫无胜算。”

“有没有胜算,这次——不是由你说了算。”

朝闻歌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将星海中的星子瞬间倾覆!

***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竹栖砚等人迅速折返,离开的方法自然是无师自通——竹栖砚将手轻轻触碰那块来时见过的方碑,下一刻三人的身影就回到了现世之中。

双脚站在地面上的那一刻,玉苍鸾瞬间察觉到了异状:“有人接近平都——已经来到防护阵法外了。”

说着他与竹栖砚对视一眼,就见竹栖砚对他笑道:“你去罢,我先将霓阁主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去找你。”

玉苍鸾点点头,紧接着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太微府的正门前。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对面慢慢走来,黑袍红绶,步履沉稳。

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玉苍鸾握剑的手顿时收紧,他沉下声来,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一字一顿地喊出了那个仿佛含着血腥气的名字:

“落、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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