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金刀誓师永昼殿,窥天眼借运紫微宫
千昼烈掀开帘幕,看向坐在席间煮茶的白衣人:“师相,你找我?”
澹折桂起身,向他一拜:“见过主公。”
千昼烈连忙上前扶起她来:“师相快请起。”
澹折桂抬头,望向眼前眉目坚毅的青年,从前二人尚且身高相仿,如今作为北洲之主的千昼烈已经比她高出了许多。
见澹折桂打量自己,千昼烈向她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将人引到座位上坐下,一边为澹折桂舀茶一边问道:“师相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澹折桂接过他的茶来:“出征东洲之事,主公主意已定了么?”
千昼烈点点头,握了握拳头:“师相与我花了十余年时间经营北洲,如今后方安定,大家踌躇满志,而东洲那些人一直蠢蠢欲动,我何不趁此机会挥师而下,狠狠收拾他们一顿!”
这么多年来,在师徒二人与部下的齐心努力下,千家功法派系对立的现象大有改善,加上千昼烈主张兼收并蓄,归于他麾下的能人异士则越来越多。
如今五洲之上大小世家林立,修者之间弱肉强食,彼此恩怨不休纷争不断,千昼烈眼界本就不拘于一洲一家,早有改变这一切的雄心壮志,而在千家和北洲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希望,东洲的世家又因为从前的一些仇怨,时而对千家进行骚扰,千昼烈忍耐多时,此时正是一举解决祸患、更进一步的时候。
澹折桂便道:“主公志存高远,心中早有定数。此去一役,亦是臣践行对主公承诺的第一战,故臣特地奉上一物,聊表心意。”
千昼烈眼前一亮:“!师相要送我什么?”说着难掩兴奋地转头在屋内打量了一圈。
澹折桂心中好笑,却是不紧不慢地起身,臂弯中拂尘一扫,自半空中化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长枪来。
千昼烈“唰”地从座位上站起,接过那长枪,抬手细细抚过枪身上雕刻的纹路,嘴角缓缓勾起,面上显出满意的神色,下一刻他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出门外,澹折桂慢慢走出去,就见青年急不可耐地在院中试起枪来,一招一式虎虎生风,矫健身形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光辉。
千昼烈尽兴耍过一阵,才重新将长枪收回手中,一路跑到廊下台阶上站着的澹折桂面前,仰头笑道:“好枪!师相从哪里得来这样的宝贝,怎么舍得送给我?”
澹折桂佯怒道:“臣特意托友人为主公打造,怎的到了主公嘴里,倒成了臣不情愿相送的了?主公若不想要,大可现在就还给臣。”
千昼脸连忙将枪收起,哈哈一笑:“师相舍得送,我可不舍得还,这枪我喜爱的紧呢,多谢师相美意了!”
澹折桂轻笑出声,两人复又回到房间内,开始商议东征具体事宜不提。
一年之后,东洲诸世家之间爆发冲突,千昼烈趁机渡海南下,带领部下以燎原之势席卷东洲大地,一路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最终东洲众世家损失惨重,纷纷向千家俯首称臣,东洲版图尽归千家,这场战役才算结束,千昼烈一统天下的第一步,可谓是大获全胜。
千昼烈夺得东洲后,气焰正高,便打算依照澹折桂的计策,先行图谋南洲之地,对世家根基深厚的中洲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对西洲则采取先礼后兵之计徐徐图之。
一切正在如师徒二人预料中进行,就在千昼烈准备南下之际,却突然收到了中洲世家的邀请,说要与千昼烈共商天下大事。
收到消息后,主臣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但经过多番商议,最后仍决定遵照千昼烈的意思坦然赴约。
彼时千家主入中洲一事几乎成了全天下最注目的事情,各方无不好奇这位年轻的二洲之主将以怎样的勇气和智谋应付这场明晃晃的鸿门宴。
千昼烈起行后,澹折桂为他定了三策,两人带领部下一路过关斩将,躲过无数明枪暗箭,终于到达了约定的城池。
这时千昼烈的勇谋与澹折桂的智计早令众人叹为观止,宴会上澹折桂更是抓住把柄,智斗中洲众世家幕僚而立于不败之地,屡次助千昼烈化解了逼命危机,二人配合无间,彻底立下了千家的威势。
一场鸿门宴有惊无险地结束,就在千家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准备离开时,意外却发生了。
千昼烈一步当先迈出殿门,抬头看去,却发现半空中阴云密布,天雷滚滚,几道身影掩映其间,释放出的威压瞬间将他笼罩。
“千家小儿,尔为一己之私,挑起北洲与东洲战乱,致使生灵涂炭,我等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几道攻击已经挟着杀气朝地上的青年袭来。
却见千昼烈手中化出长枪,一把将围住自己的攻击扫落,而后反手一甩枪尖指天,一双眼中闪过锋芒:“你们这些老家伙倒是口齿伶俐!只说我千昼烈挑起战乱使生灵涂炭,怎不说世家之间千年争斗不休草菅人命?”
说着一人一枪,悍然迎向半空中排山倒海般的灵力杀招,一边大笑道:“不错!我千昼烈是有夺取天下之心,你等世家若不臣服,今日东洲诸世家,便是尔等明日的下场!怎么,老儿若是惧了怕了,不如现在便跪在地上,给我千昼烈磕几个响头?”
“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口出狂言!”空中的威压愈发恐怖,直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尔等行径违背天道,我等今日定要奉天之意收你性命!”
灭顶的攻势下,万物拜服,只有千昼烈举枪在手,毅然相抗,澹折桂支撑着站在地面上,注视着高空中气势毁天灭地的战斗,不由得握紧了掩在袖下的手。
这场战斗进行到五天五夜之后,城池上空突然在万人瞩目中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利剑般的雷光撕裂天际,朝着那以一敌百、银铠长枪的青年人劈去。
关注着此战的人皆大惊失色,都道是千昼烈此举惹怒天道,从而遭到了天罚,唯有澹折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决,默默按住手中攥着的东西。然而正待她要动作时,却见半空中一道无比耀眼的灵光劈开天雷,千昼烈浑身浴血,目光灿然,犹如初升的太阳一般破开阴霾与黑云,全身化作一道金光决然朝着天边的裂缝冲了过去!
自那之后,修真界竟是出现了三日白昼,众人只能看见中洲上空不停闪烁碰撞的光芒与天际炫目惊心的异象。
直到“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天边异象消失殆尽,几道人影从高空中相继陨落,唯有一轮白日出现在众人头顶,散发出夺目炽烈的光辉。而千昼烈手中执枪,银铠披血,缓缓从那轮白日中走出,从高天落到了地面上。
那一刻,见到这幅场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这道人影跪了下来,不仅是因为千昼烈身上散发出的境界威压,更是因为他一人撼天的胆量与实力。
而澹折桂站在原地,看向那道逆着日光朝自己步步走近的人影,只觉得心潮澎湃,掩在袖中扣紧的手竟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一战之后,世家对千昼烈的态度都变得无比忌惮与恐惧,千昼烈则顺势在那座与天一战的城池中建立了千家驻地,更在天裂之处、白日之下修起宫殿,是为震慑与警示——这座城池,便名为平都,而这座宫殿的名字,便叫做永昼,正与他手中长枪同名。
而这件事更是让天下人对他谈之色变,崇敬的更加崇敬、畏惧的愈发畏惧,千昼烈索性决定借着千家在众人心中的威势,改换原本定下的策略,先取下中洲。
这日,他突然收到澹折桂的消息,请他回到微宫城一趟。
“师相!”甫一踏进屋中,就见澹折桂迎了上来,千昼烈心中愈发奇怪,“师相找我何事?”
却见澹折桂走到他面前,忽然一把跪了下来:“臣有一事隐瞒主公多时,今日欲向主公坦白,还请主公治臣之罪。”
千昼烈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管怎样先将澹折桂扶了起来:“师相但讲无妨。”
澹折桂定定看他半晌,这才轻叹一口气,接着道:“臣给主公看一物。”
说着在千昼烈好奇的目光中,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
“!!!”与之对视的瞬间,对方似是谄媚一般向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千昼烈惊讶的目光在这眼睛与澹折桂之间不停打转,“这……这是……”
澹折桂握紧那眼睛,朝他开口:“这便是臣隐瞒主公之事——此物,是臣早年周游五洲之时得到的奇物,乃是一颗来自仙人的眼睛。”
见千昼烈愣在原地,澹折桂便继续解释道:“臣当时初出茅庐游历世间,无意间得到这颗天眼,又从天眼之中得观天下,堪破红尘纷扰之时,惊觉仙人眼中的众生是多么渺小——不论是凡人,还是修者,不论是碌碌一生,还是汲汲营营,即便有抽剑断流、分山跨海之能,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囚困于这一方天地樊笼中的渺渺蚍蜉。”
“我有感于万物朝生暮死之悲,却不愿甘作仙人眼中缚困尘网的虫豸,这天眼遵循仙人意志,让我为祂所用,我却不愿让祂们如愿。上天既让我开天眼,生灵智,那么我活一刻,便要与祂赐给我的命运相搏一刻,所以我以戏班身份作为掩护,周游五洲,为寻一个能够令修真界改天换地之人,我发誓要辅佐他,破了这仙人眼中的尘世樊笼!”
澹折桂说着紧紧盯着千昼烈那双灿如烈阳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而今,臣终于可以确定,主公是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不,臣可以笃定,主公能比臣想到的做得更多、更好。”
她双手将那颗天眼朝千昼烈奉上:“臣今日将臣的命数、连同这颗天眼一同呈上,还请主公治臣之罪,明臣之心,臣辅佐主公之意绝不动摇,臣愿……”
这时却见千昼烈伸手,一把按上她手中的天眼,制止了澹折桂的动作。
澹折桂面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显然此情此景在她的预料之外,就见千昼烈看也不看她手中那颗散发出诱人光芒的天眼,反倒是直视着澹折桂定定道:“师相何罪之有?我本就敬佩师相的才学谋略,今日听闻师相搏天之举,只叫我愈发心神激荡!师相的志向,正是我千昼烈的志向,这一路走来,多少阻拦在你我面前的人都道天命无常,人力有尽,世事皆有定数,可我千昼烈偏不相信!世事若定,可千家已经占夺半数天下,天命若定,我亦能以身抗天!”
“今日师相肯与我交心,我十分感激!但正如师相所说,事在人为,你我所谋,不由世人左右,亦轮不到一颗天眼摆布,我有千家百道无数修士高手,还有师相智计谋略辅佐,已经足够!”
千昼烈说着扬起嘴角豪迈道:“这颗天眼,师相收着便是,就让那些仙人看看,我千昼烈能带领千家走到何处罢!”
他的话音在这一处房间里回荡,振聋发聩,令澹折桂心神震颤,几乎要热泪盈眶,良久以后,她将拿着天眼的手心朝下,向面前人郑重一拜:“臣,谨遵主公之命!”
千昼烈照旧将她扶起,爽朗一笑:“师相何必多礼?该是我谢师相舍命相陪才是。”
澹折桂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复又抬头看他,再开口时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主公的胆识,亦令臣钦佩,也给了臣一个大胆的想法……”
千昼烈眼中的目光顿时变得好奇起来,就听澹折桂又道:“前次在中洲时,主公可记得那突然从天而降的雷剑?”
千昼烈点点头,突然明白了澹折桂的意思:“难道那一次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正是如此,”澹折桂冷冷道,“中洲诸世家中,曾经飞升者不计其数,祂们与自己的本家同气连枝,自然不会坐视中洲被千家占领。臣曾在天眼中看到过无数奇门异数,知道有一种方法,能够使人在境界到达一定程度时,借助特定阵术短暂与和施术者有某种关联的天上人沟通,当日的天雷,正是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召来,试图阻止主公的。”
她说着看向千昼烈,目光中包含无限欣慰与肯定:“然而主公超出臣的预料,以一人之力抵挡天雷,令臣更坚定了信心,让臣也忍不住斗一斗这浩浩苍天——正如主公所说,你我之事,天尚不能左右,既然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借力于天?臣之计,可算人算事,未必就不能算天、算计将天眼投下的仙家!”
澹折桂的想法简直叛逆而狂妄,但她的学生正是胆大妄为的千昼烈。他接受澹折桂的计策,第一步便是将千家本部的微宫城改名为紫微城,以借天道成人事,而后他将征战五洲的总据点设在了中洲平都,永昼殿中豪情壮志,士气正高的千家修士很快跟随着千昼烈开启了征伐中洲的脚步。
中洲世家势力根深蒂固又盘根错节,并不能像北洲那样被一家独大的千家蚕食吞并,也不能像东洲那样是一盘散沙、容易挑起矛盾趁虚而入,即使被千昼烈的气势吓破了胆,他们得深厚底蕴还在,决不容小觑。而一个人的出现更是将这个局面搅得更乱,那个人就是玉奉圭。
千家众高手与中洲大能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斗,而澹折桂则与玉奉圭隔着天下的棋盘开始了贯穿两人一生的对弈。
然而事在人为,人力撼天,在千昼烈凭借鼎盛修为击败中洲最强高手后,中洲的气焰已然衰败了下去,一日千里。
这一日永昼殿中,千昼烈在庆功宴上当众宣布了即将开赴南洲的决定,在场部下自是一呼百应,唯有角落突然冲出一道刀光,向着主座旁的澹折桂刺去,同时只听那人口中高声道:“千家主、澹相师——为我家人偿命来!”
澹折桂尚且未动,一旁千昼烈已然化出长枪来,一把挑断了刺向澹折桂的毒刀。
“当啷!”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那刺客早就化为齑粉,唯有一缕黑气仍然怀着强烈的不甘盘桓在殿中,又被永昼枪强行镇压了下去。
大殿内众人先是被这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一场刺杀已经被千昼烈化解,安静一瞬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家主大人威武!我等誓死追随家主大人!”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应,大殿内乌压压地跪了一片,皆高声呼喊道:“家主大人威武!我等誓死追随家主大人!”
“……”
白日当空,万人拜服,那大殿之上的男子身披金光,拄枪在手,眸中光辉慑人,一旁的澹折桂静静凝视着他宽阔的背影——那一刻她和所有人一样坚信着,千昼烈可以带领他们统一修真界,完成不世之功,成为开创新气象的第一人。
在此之后,仿佛印证了当日殿中的话,千昼烈在澹折桂的辅佐之下,一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同时在中洲与南洲取得了重大胜利,永昼枪所过之处,无人不退却,无人不臣服,千家如日中天,不灭的永昼绵延千万里,逐渐笼罩五洲大地,这正是:
开辟天眼识红尘,更识得尘中碌碌人。君不见,命自高;天不见,志不凡!既授我多智七窍玲珑心,又令他冠绝五洲勇破军,一朝困网挣破教天倾!翻手为云,挥向南北风云变;覆手为雨,锚定东西仙舟沉。斗天本是孤身路,幸有知己不相负。紫微宫,天机现,永昼殿,人心齐,明珠在握意踌躇,莫道此生短,谁言天地宽?
千昼烈抬手挥枪,澹折桂转身抛袖,便见座下无数修士相应,向着前方冲去,这时却见对面原本势如山倒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了几道身影。
玉苍鸾道:你有撼天枪,我有斩天剑,誓报灭门仇,定教日月倾!
说着挥剑跳到人群之前,如同带领着千万人一般,决然迎向千昼烈及其大军。
紧接着,又陆续有几人引着往日的幻影,从不同的方向围攻千家人马。
刀光剑影,血海翻腾,天崩地裂,五洲大地沦为尸山炼狱,永昼枪下,不断有人倒下,包围千昼烈的人换了一圈又一圈,有人被他枪尖扫落,便立即又有人冲了上去,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而千昼烈站在人群中心,脚下堆起成山的尸体,枪身被鲜血洗成了暗红色,众人流出的血仿佛在他周围聚成了一轮红色的太阳,而他始终屹立不倒,正如深厚那永不熄灭的白昼。
玉苍鸾从满地血污中爬起,雪亮目光紧紧盯着那道不败的身影,牙根与骨节在铮铮作响,少顷他怒吼一声,举剑引来惊雷与风霜,而后被一道青焰托举至半空,只听他高声道:来!
便如呼应他一般,四面八方的尸堆中、血海里,接连又爬起几道浑身浴血的人影,从手中举起一把又一把剑来。
只见头发半白的任侠率先跃至半空,手中舞出一串飘逸剑法,缥缈的剑影随即与玉苍鸾青蓝色的剑光汇聚在了一起。
而后是千娥眉拖着狼狈的身躯飞起,咬破嘴唇挥起肩上扛着的重剑汇入二人交织的剑光。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人影……他们之中有千家人,更多的却是幻影中那些抵挡千家的人影——不论修为高低,不论姓甚名谁,不论是人是鬼,都在不停地挥剑,凝成无数的剑影交汇在玉苍鸾剑尖,在半空中聚成了一道巨大的长剑虚影。千修文、千姒雨、千婉暮等人亦将各自灵力运使到极致,投向玉苍鸾身前长剑,就见那虚影上的光芒愈来愈亮,将众人脚下的尸山血海照得如火烧一般。
红娘子看到这幅场景,眼中亦闪烁着光芒,她赞叹一声:好!让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语罢并指为剑,朝着半空挥出一道凛冽剑气,没入巨剑虚影之中。
众人灵力汇聚,令那巨剑不断拔高再拔高,剑尖仿佛已经刺破天幕,便在万众瞩目间,只见一点青光从玉苍鸾脚下升起,迅速点在那巨剑剑身处,而后玉苍鸾身上金光闪烁,抬起“青琅问玉”挥动那柄巨剑,朝着白日下的身影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