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苍鸾紧紧扣住那白影的咽喉,寒霜沿着他指尖一瞬蔓延至白影全身,下一刻,微宁上空飘荡的歌声蓦地停了下来。
那白影不由得尖叫一声,紧接着周身覆盖的冰霜如同蜕皮一般一片片碎裂开来,逐渐显现出内里的一道女子身影,她拼命挣扎着,却未能挣脱加诸于全身的恐怖威压,反而被玉苍鸾一只手捏着脖颈提起,他盯着对方被黑色长发覆盖的脸面,冷声质问道:
“装神弄鬼,意欲何为?”
闻言,那女子瞬间停下了动作,却是堪堪垂首不语,接着那面前垂下的凌乱长发间露出一双无瞳的白眼,冷不防对上玉苍鸾审视的目光,而后在他的注视下咧开了过于鲜艳的血红嘴角。
玉苍鸾冷哼一声,在对方打算再次发出声音的前一刻一把捏断了对方的脖颈,就见女子的身影在他掌中倏地消散,而玉苍鸾猛地回身,动作间行云流水,抬手化出“青琅问玉”挡住了迎面劈来的刀光。
“当啷”一声,两柄利器相撞,虞绛宫隔着长刀,望向他的目光愈发炽热:“原来是你……好啊!好极了!金礁城中一别,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相遇——看来这一次,不会太过无聊了!”
玉苍鸾一剑将他挑开,口中轻念“玉字十六诀”,刹那间眼中寒光倒映出自天而降的电光,洞穿了想要再次偷袭的黑白两道鬼影。
却见那两道鬼影的身形被瞬间劈散,紧接着却分出无数道影子逃脱束缚,而后再度向玉苍鸾包围而来。
玉苍鸾转身再挥出一剑,顿时剑气化作无数冰凌朝四面八方冻结,将此方天地筑成一座冰牢,网罗住鬼影的所有去路。
“轰——”
第三剑紧跟着破空而出,一路卷起寒霜与惊雷,将空中原本猖狂的火焰熄灭了大半。
千倓胜呆呆地看着自己周围仅剩的一簇小火苗,这时才反应过来一般,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以一敌三的那道身影,无比震惊道:“他……他不是千任好,他是谁?!”
说话间,却见环绕周身的青芒忽然聚作一团,接着从里面蹦出一只火红蓬松的狐狸来,挡住了他想要上前的动作。
千倓胜在半空和这小狐狸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先前竟然真是被这只小东西杀得片甲不留、还被窝囊地关在灯笼里逃脱不得的,接着他颤抖地张开嘴,发出了一句真情实感的评价:“我**。”
就在这时,忽闻半空中接连几声巨响,千倓胜抬眼望去,只见玉苍鸾驱使着佩剑护在身前,接住虞绛宫的快刀攻击,双手却一左一右精准捏住了乱窜的一黑一白两道鬼影,而后他全身灵力尽催,钳制着那两人在半空中转身避开刀风,紧接着身形凝成一道闪电,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轰轰——”澎湃的灵力冲击下,房屋瞬间连片倒塌,内城地面被瞬间砸出一个大洞来,而一片烟尘中,却闻诡异歌声再起,那黑白鬼影又从凹陷的洞中猛地窜了出来,似乎正打算趁机脱逃,而下一刻,却见洞底蓦地射|出两道剑光将两人定在了原地。
“唰”地一声风霜弥漫,将飘飞的尘土与倒伏的房屋瞬间冻结,而后玉苍鸾的身形出现在一片白色的寒气中,先是与跟着落下的虞绛宫大开大合地交手十数回合后将人一脚踹进地底,紧接着身影一闪来到那黑白两人身后。
但见他面上赤色咒纹流淌,眼中寒芒愈甚,伸手一把按在那试图挣扎的白影脑后,将人猛地冻住按在了地上,又在歌声停止的间隙转身提剑横扫,将欲化出无数分身逃脱的黑影一片片串了起来,最后钉在了那白影上方。
黑白二人被迫一齐串在一根冰柱上,黑影贼心不死,还想分出分身伺机逃走,却被玉苍鸾提剑守在一旁尽数消灭,而白影被压在下方,刚努力将被玉苍鸾按断的脖颈接在一起,正打算重新开嗓时咽喉却忽然被一股无形之力掐住,接着凌乱黑发下的白瞳对上了一只轻巧落在地上、缓缓朝自己走近的小狐狸。
下一刻,一道含笑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二位若是认为分身越多越好,大可不必亲自动手,我等很愿意代劳。”
话音方落,黑影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两人一同向声音来处看去,却见玉苍鸾持剑站在狐狸身后,望向他们的目光格外幽深。
两道鬼影同时炸开,不久前对战时的阴影重新攀上心头,竟然当真停止了所有鬼鬼祟祟的动作,把自己麻溜地变成了冰柱上相依为命的两只冰棍。
正好落回地面看到这一幕的千倓胜彻底沉默了。
在他听不到的地方,那笑音仍在二人耳边继续:“很好,现在还请二位将你们的真实面目显露出来,这样才好坦诚相待嘛。”
只见玉苍鸾的脚步随着他的话语一步步逼近,剑尖将那黑影的脸面轻轻挑起,露出一张同样嵌着两只白瞳的男子面孔,冰冷锋利的剑刃在对方脸侧划过一圈,接着又缓缓移向那道白影——
就在这时,忽见一道黑气从黑影口中吐出,猛地向玉苍鸾脸上袭去,霎时间方才平静下去的咒纹再次流动起来,玉苍鸾眼中寒芒一闪,挥剑捞起狐狸翻身跃至一旁的屋顶上。
与此同时,一股青色灵流已先于他的动作将黑气吞噬,然后化成一道青色火焰冲向那冰柱上串着的黑白二人,转眼间便将两道鬼影烧了个干净。
随着黑白两道身影消失在青焰中,四周变得一片鸦雀无声,半晌后,原先还在各个角落彼此争斗的千家子们都朝着此处围拢了过来,用一种好奇又畏惧的目光打量着屋顶上的一人一狐。
千婴纶率先开口,捧着脸盯着玉苍鸾吃吃道:“本小姐的眼光果然没出错——果真是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呐……”
和弈征认出玉苍鸾的身份,当即变了脸色,千修文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不着痕迹地挡在他面前,向另一边的千姒雨问道:“姒雨姐,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与任好哥一起回来的么?”
千姒雨还未回答,千侯熙已一把冲到屋顶下,朝着那人大声吼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千家长子,究竟有什么目的?你知道你冒充的是什么人么?要是让任好哥本人知道了,非得将你扒皮抽筋不可——连你这只宝贝狐狸都不会放过!你会死得很惨的!”
他一口气喊完话,仍旧高高仰着头,正是狠狠装了一把威风,谁知一旁的手下在他耳边悄悄道:“侯熙公子,你不知道么……这位、这位可是太微令榜上赫赫有名的玉阎罗啊!”
千侯熙打了个哆嗦,正看到玉苍鸾朝自己投来冷冷一瞥,顿时感到两眼一黑,头晕眼花,紧接着全身都发起抖来——很快他发现这并不是因为玉苍鸾那颇具震慑的一眼,而是自己的身体真的出现了异样。
千侯熙缓缓低下头来,看见一滴又一滴暗红色的血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他后知后觉地抬手,从自己鼻下摸到了一把鼻血。
“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陡然打破了平静,玉苍鸾与狐狸在高处看得分明,只见人群中一个千家子突然暴起,把手直接捅进了另一位千家人的后心,然后竟然直接将对方血淋淋的心脏从身体内掏出,放进自己嘴里啃了起来!
千娉停离得那二人比较近,这会儿抱着头一边逃窜一边哭嚎着,躲过四面八方的攻击——那千家子的暴行仿佛一个火星扔进油锅里,瞬间引得所有千家人都躁动起来,众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可这一次已经不是什么为家主之位的争斗,而是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在叫嚣着、驱使着他们遵循某种本能,去消灭、去吞噬自己的同类!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不过短短时间内,附近已变成了一片血腥的斗场。
玉苍鸾挥剑解决了几个想要攻过来的人,与人群中陷入混战的千姒雨对视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下一刻只见他横剑与身前,“玉字十六诀”就要出手——
正在这时,忽见一道身影掠入人群,紧接着寄残荷焦急的声音响起:“玉先生,剑下留人——”
玉苍鸾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从远处匆忙赶来的寄残荷,又将视线转向人群中那道敏捷的身影——但见其人过处,躁动混乱的人群逐渐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人一路在千家子身上挨个拍了一张符咒,最后才落到玉苍鸾面前,朝他一拱手,露出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玉先生,但是这些人不能就这样死去,因为……”
“因为,他们是你的弟妹,”玉苍鸾打断眼前人的话,冷冷盯着对方,“对么,千任好,还是该称呼你为——任侠?”
眼前的俊朗青年正是在“三尺水境”中曾与他们对战过的、朝风颂那位名叫“任侠”的师兄。
任侠闻言抬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哈哈哈……没想到一眼就被你认出来了,许久不见呐,玉先生!对了,那位和你一起的竹先生呢?我也是后来才从师弟那里知道你们的关系,当初冒犯之处真是对不住,本来想着这次要向他道歉的,但没想到你们不在一起啊……”
玉苍鸾与肩头上的狐狸一起幽幽地看着他。
任侠很有自知之明地默默闭上了嘴。
平息下来的人群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屋顶。
千婴纶正指使着几具尚且看得过去的新鲜尸体为自己整理头饰,这时长长叹出一口气道:“你说,我是该相信那个笑得又傻又憨的是我哥呢,还是相信对面那个高冷不苟言笑的是我哥呢?”
千侯熙早在方才的争斗中被打得满地找牙,若非手下拼命相护,他恐怕早已一命呜呼,此刻刚从担惊受怕中捡回半条魂来,被千婴纶这么一提醒,忽然忆起片刻前的事,千侯熙的身子重新发起抖来,连忙趴在地上装死,口中喃喃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千婴纶的话莫名被无视,愤愤哼了一声,却又在目光触及到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时陡然换了一副脸色,“荷郎,你去哪儿了?你不知道,方才本小姐有多担心你被卷入争斗之中呢!”
另一边,千倓胜已经被一连串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这时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顶着被千任好拍晕的脑袋愣愣发出了一堆惊叹:“我***,原来任好哥不是任好哥,但任好哥确实是任好哥!”
“……”千修文擦去唇角的血迹,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千姒雨身边——虽然两方片刻前还打得不可开交,只听他淡声问道,“此事太过超乎常理——正如倓胜哥所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姒雨姐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千娥眉挡在他面前,提防着他的手下再度发难,此时听到身后传来千姒雨的声音。
“这个嘛,”千姒雨将烟杆从唇边移开,面庞隐在烟气中,“说来话长……”
这时屋顶上的任侠却打断她,主动朗声道:“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一众千家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他身上,任侠摸摸鼻子,开口道:“其实在回到微宁前,小雨就和我见过一面了。那时她便与我商定计策,由她与玉先生在明处周旋,而我在暗处调查千家此次变故的内幕,所以玉先生假扮我的事,其实是我拜托他而为,诸位千万不要误会了。”
众人愣愣地听着,只有千修文冷静发话反问道:“兄长说要调查千家内幕,又是怎么一回事?”
任侠看向他:“方才突然出现的混乱,相信大家都亲身体会到了,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
众人望向四周的血腥场景,一时皆沉默不语,只听任侠沉声道:“你们一定感觉到了,方才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正是来源于我们自己——因为我们的体内,都被种下了蛊!”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下里彻底变作一片死寂。
却听任侠继续道:
“这只蛊在我们出生之时就存在于我们体内,又随着我们成长修炼而不断成熟,它吸附我们的血肉魂魄而生,最终与我们彻底融为一体,而当这个时候到来,就是那位幕后之人收割成果的最佳时机。”
“此次千名卿封闭微宁,令我等自相残杀,名义上是为了决出下一任家主的人选,实则便是要炼出新一任蛊王——不如说,历代千家家主,都是通过这种方法选出的。”
“而那两道黑白鬼影,恐怕正是炼蛊之人为了控制这个过程而派出的‘监察’,他们通过行动除掉那些弱小的蛊虫,强化那些强大的蛊虫。而方才玉先生杀死了黑白鬼影,打破了他们一直以为维持的平衡,加上这么多蛊虫聚集在一起,缺乏压制后便会立即躁动起来,触发了彼此相争吞噬的本能,所以才导致了大家的失控。”
“我赶来时的路上正好碰到这位寄先生,是他告诉我说用这个符咒可以暂时压制大家体内的蛊虫,所以我便大胆一试,果真令大家平息了下来。”
“但这样毕竟只是一时的办法,无法彻底解决蛊虫的祸患,所以我恳请大家放弃千名卿所煽动的‘内斗’,我们千家人团结起来,共同找到解蛊之法!”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震惊失色者有之,惊慌失措者有之,还有不肯相信的人直接对着任侠大骂道:“你胡说!你根本不是任好哥,你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休想再欺骗我们!快滚出千家!”
“就是!”
“快滚吧!”
“滚!”
“……”
任侠却依旧面色如常,对着他们好脾气解释道:“我知道大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刚才的动乱大家都亲自经历过了,难道你们对自己身体的异样就没有怀疑么?”
“不可能!”仍旧有人固执反驳道,“这一定是你的阴谋、是你编造的谎言……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为的就是让我们相信你!”
“对!一定是这样!”
“我不相信!”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眼见场面再度乱了起来,任侠不由得费心地叹了口气,刚要再说些什么时,忽见一道身影走到自己身边,周身寒气震慑四方。
玉苍鸾垂眸盯着那些一直反驳的人,冷声道:“既然不愿相信,尔等大可揭开符咒自行离去。”
几人顿时熄了声,任侠见状,愈发郑重道:“我知道这件事太过荒谬,可我仍要将真相揭开,就是不希望大家被继续蒙在鼓里,被当作蛊虫盲目争斗,然后成为那养蛊之人阴谋的养料。”
“既然你们不愿轻易相信,那好,便由我来亲自为大家证明。”
语罢,但见他抬手按上自己胸口上贴着的符咒,然后沉声对身边人道:“玉先生,麻烦你在一旁看着我,若我一会儿揭下符咒后因蛊虫失控,还请你第一时间杀了我。”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唯有玉苍鸾神色不变,同样沉声应道:“我不会手软。”
“多谢,那我就放心了!”任侠爽朗一笑,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揭下了符咒。
下一刻,他的面色倏地变了,几道血丝瞬间便从他鼻孔与唇边渗出,任侠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瞬,紧接着却咬紧牙关,伸指在自己周身大穴点了几下,然后闭眼感受了片刻,利落地伸手一把掏向自己左胸。
霎时间血肉飞溅,下面的人被吓得叫喊起来,任侠却只是闷哼一声,随即从胸中生生挖出一块血块出来,众人清晰地看到,有一只长条状的东西在其中蠕动,飞快地吸食着那上面的血气。
与此同时,所有的千家人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与那长条呼应,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取出那东西后,任侠的皮肤迅速干枯,一头长发瞬间变白,全身经脉的灵气几乎肉眼可见地从那个洞口处流失,而后又被那长条尽数吞食。
不到片刻间,那长条又长大了些许,它已经完全吸食完了血块,仿佛破茧再生一般从腐肉中钻出,让众人清楚地看到了它扭动的节状身体是如此的丑陋又贪婪——而这样的东西,却真的长在任侠的身体里,短短片刻就能吸干一个分神期大能的灵、血与魂魄。
眼看着那长虫开始钻食任侠手上的皮肤,而任侠本人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巨大的冲击下,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开始崩溃大哭,有人则直接弯下腰干呕起来。
任侠的动作变得颤抖,然而他皲裂的皮肤上还在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恐怖,他张开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涌出来的却只有掺杂着肉块的红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澎湃灵力,玉苍鸾一手抵着任侠为他输送灵气,眼见任侠重新拾回力气,终于将那条蛊虫安回了自己体内。
“愚蠢。”玉苍鸾收回手来,冷哼一声,肩头的小狐狸却接着他的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关切问道:“任公子,你情况如何?”
随着蛊虫回归,任侠的身体如枯木逢春般重返生机,几乎是眨眼之间便重新变回了青年的模样,只是头顶的青丝间夹杂了几根白发,似乎不能再变回去了。
任侠调理片刻,清除掉自己一身血污,看着一人一狐笑道:“我没事,多谢先生相助。”
说着他转向地面上,就见一众千家人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面上却挂着复杂神情,那里面有敬佩、有畏惧、有迷茫、还有深不见底的惶惑。
却见任侠面色沉静,向众人朗声道:“正如大家亲眼所见、亲身体验,我们的身上,都有这样的蛊虫与我们性命相连,而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真相,以及——结束千家这场无休无止的轮回!”
一时之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千姒雨看向任侠的眼神也变了变——因为只有她知道,所谓和她共同商议一明一暗调查千家、请玉苍鸾假扮之事完全是任侠胡编乱造出来的。
当时在“三尺水境”中意外遇见任侠时,千姒雨就打起了“李代桃僵”之计的主意,利用千任好的身份吸引目光、将千家争斗的重心移向对方、自己则在暗中操控。
从试炼之境中离开后,她二人又在返回北洲的途中遇到了任侠,当时她试图邀请对方回返千家,却被任侠严词拒绝。
“抱歉小雨,但我如今已经舍弃了从前的一切,我和千家,已经毫无瓜葛了。”她还记得当时,任侠是这样回答她的,也是因此,千姒雨才放心大胆地让玉苍鸾打着千任好的名头进入微宁,因为她知道,从前那个千任好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让任侠改变了心意,甚至选择主动回来,将一切和盘托出,又对这些无知的千家子许下如此天真的承诺?
千姒雨心里甚至有些好笑——难道他以为自己舍弃了“千”姓,重新起了个“侠”字,就真能担得一个“侠”名了么?
任侠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继续对众人道:“所以,我希望大家能相信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互相争斗,继续催生蛊王的孵化,而是齐心协力找出我们身上蛊虫的由来,然后消灭这些吸食我们性命的东西。”
话音方落,千姒雨便应和道:“任好哥所言极是,不如大家暂且放下彼此间的恩怨,先找到千名卿问个究竟,将一切弄清楚,也好寻找解决蛊虫的办法。”
“我也赞同,”千修文亦站出来支持,“相信不会有人愿意让自己体内莫名其妙多了个蛊虫,还被不知名的人操控自己的行动,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献祭掉性命。”
他这句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众人纷纷响应,这一次,连向来看不起庶子的千婴纶也没有反驳他们。
“事不宜迟,现在就进入后院,找到千名卿。”屋顶上,玉苍鸾率先做出决定,语罢便即刻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而去。
他这一动,下面的一群千家人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起来。
“且慢,”这时任侠却拦住他,“别忘了后院有‘红娘子’守着!我们这么多人,若要一同进入,需要想个办法。”
玉苍鸾停住脚步看向他,示意他说明,正在这时,却听不远处已成废墟的酒楼下忽然传来一道兴奋无比的声音:“哈哈哈哈哈!真是叫我惊喜呐!这次看你往哪儿跑——姜、时、维!”
“坏了!”听到声音,屋顶上的任侠与人群中的寄残荷同时面色一变。
原来寄残荷在宴会上被千家人的大乱斗波及到,不小心摔进了一处密道,却意外在其中遇见了被任侠从千修文处救出的姜时维。
不过他这一摔,却误打误撞撞塌了任侠好不容易找到的出口,三人颇是费了些力气,这才在较远的地方寻到了另一个出口,谁知出来后又赶上了千家人蛊虫躁动,于是任侠将姜时维安置在密道中,自己则带着寄残荷与符咒赶到现场压制蛊虫。
不想两人在地上耽搁的这片刻时间,被玉苍鸾一脚踹进地底的虞绛宫竟然发现了藏身密道的姜时维。
姜时维被虞绛宫紧追不放,从密道中一路逃出,正对上了千倓胜出神的双眼以及其后向自己投来好奇目光的一群千家人。
他落在血泥里的脚步一顿,尴尬问道:“怎、怎么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