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孤宁从算未予的书房出来,见竹栖砚正靠在不远处的阑干旁赏景,感觉到有人接近,对方转回身来,摇了摇手中折扇,冲他一笑:“好徒儿辛苦了,和算家主谈得怎么样?”
此时两人还在外面,雁孤宁只好对他脸上的笑容视而不见,冷静回道:“进展尚可,师父尚且有伤在身,还是快些回房休息罢。”
“诶,”竹栖砚晃了晃扇子——为了更好地扮演太微府先首席,他特地换了一柄黑色缎面的折扇,上以暗红金线绣了“流芳百世”四个字,此时正大剌剌地对着雁孤宁,只听他叹一口气道,“为师这两日一直呆在房间里,再不出来透透气,恐怕才刚刚死而复生不久,就又要生而复死了。”
“……”雁孤宁抬眼示意,旁边站着的几位太微府执事立时退下,他便上前一步,“既然如此,就让徒儿陪着师父到处走走罢。”
说着率先转身迈步,朝外面走去,竹栖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微微一挑眉,而后跟在了雁孤宁身后。
此番二人代表太微府前来引安,正是为了与算家商谈灵矿管理事宜——既然雁孤宁声称如今五洲灵矿灵石体系崩溃,竹栖砚是罪魁祸首,竹栖砚便当真为他出谋划策:
“依在下之见,五洲灵矿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各家掌握资源不同,彼此争斗严重,所以才给有心人——也就是在下以可乘之机。首席大人若真想重整灵矿资源、重建灵石体系,不如就选择其中一家合作,首席大人与太微府提供灵矿信息,对方提供灵矿开采所需的人手、灵器、法器、阵术等,这样既便于管理,又避免了世家倾轧竞争,岂不是一举多得?”
乍听之下十分合理,但细细推敲起来却分明是将太微府往火坑里推,而竹栖砚煽风点火、隔岸观火,好不自在。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雁孤宁竟然当真接受了他的建议:“那么依照阁下所言,太微府应该与哪一家合作?”
在如今情势下,胆敢如此兵行险招,不是首席大人昏了头,就是雁孤宁另有图谋,竹栖砚眼中兴味更甚,勾起嘴角缓缓道:“首席大人这是什么话?太微府难道不是替七大世家管理修真界事务么?在下不过是随口一说,首席大人怎能真的厚此薄彼?”
“哦……是在下忘了,如今已没有什么‘七大世家’了,”他眯起一双狐眼,盯着对面的人,“可就算退一步而言,首席大人和‘令师’在下,不是一直对朝家忠心耿耿么?怎么这个问题还要询问在下?”
雁孤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阁下别忘了自己的性命正在本府手上,你与你现下的身份都是属于太微府的棋子,阁下只须回答本府的问题,其余无权过问。”
“首席大人所言甚是,”竹栖砚笑眼愈弯,从善如流道,“那不如就选算家吧。”
于是雁孤宁安排好郜鄞分部的事务,带着前任太微府首席、如今的“殷大人”,与一干手下来到了引安。
算家府邸依山傍水,白墙黛瓦、亭台阁榭自成景致,师徒二人在其中游览,不多时便醉心山水,气氛前所未有的安然——毕竟各怀心思,话不投机半句多。
正在陶醉间,忽闻不远处响起沉闷的“噗通”一声,紧接着传来一道少年的痛呼“诶呦!”,雁孤宁脚步一顿,正打算换条路走,却见竹栖砚已经转过山石,与那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卜书爻趴在地上仰着头,愣愣盯着面前一身黑红官袍的人看了片刻,方才慌张站起身来,行礼道:“卜书爻见过大人。”
竹栖砚笑吟吟地看着他:“小公子怎的在自己本家也鬼鬼祟祟的——这是又打算瞒着卜家主去哪儿呀?”
“啊!我……我没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偷溜出算家未遂便罢了,卜书爻没想到居然会被人一眼拆穿,慌乱之下语无伦次,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对方与自己说话的语气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诶,在下唐突开口,小公子不必惊慌,”竹栖砚将手中折扇一阖,又抬起扇柄轻轻压在卜书爻肩头,作势为对方扫去沾上的树叶,口中却道,“不过在下倒有个不情之请——在下和首席大人原本准备在算家游览一番,不想却迷路误入此地,想来这时遇到小公子正是天意,不知小公子身为主人,可否愿意带我二人在这算家随意转转呢?”
说话间手中使力,使卜书爻无法挪动半步,只得迎着竹栖砚一张笑脸诺诺答道:“……好、好的。”
卜书爻此番原本是打算瞒着父亲离开算家的,走的还是算惜年和算悯心从前分享给他的秘密路线,不想这条路线太过偏僻,而他又是第一次尝试,不出意外地被算家阵法困住,又十分地从半空中摔下,最后还被来客撞了个正着。
被竹栖砚要挟着领两人游玩,卜书爻心知离开无望,只好带着两人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走的自然是大道,卜书爻却因心虚不敢多说话,倒是竹栖砚不时对着周围的景致问东问西,卜书爻答得心惊胆战,雁孤宁跟在两人后面走得悄无声息。
“那边的几处园子瞧着也别有意趣,不如过去看看?”
卜书爻看了眼竹栖砚所指的方向,随口道:“那里是一处客房。”
几人边说边往那边走去,待到近前时,却发现那园子里正好有个身影走过,卜书爻眼尖,忍不住出口叫住那道人影,声音难掩喜色:“君姐姐,是你么?你竟然来引安啦!”
就见那人从月门中走出,一身道袍手挽拂尘,正是刚刚来到算家不久的君在水。
“书爻?”君在水有些惊讶,走上前来,“我还不知你也来算家了。”
说着看向他身后身着官袍的两人,迟疑一瞬:“这两位是……”
“见过姑娘,”竹栖砚向她拱手,笑意盈盈道,“在下姓殷名独觉,与首席大人前来算家拜访。今日正好得空,便请卜小公子带我二人在算家稍作游览,因见此处景致独特所以贸然前来,若有叨扰之处,在下替首席大人向姑娘赔个不是。”
一番话说得好一个冠冕堂皇,卜书爻听罢忍不住在一旁腹诽道:不是你要过来这里的么,那位首席明明一路上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原来是太微府的人,”君在水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故而只是简单行礼,并不打算多作寒暄,只转头向卜书爻使了个眼色,“书爻,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啊!哦……对,”卜书爻惊觉这正是脱身的好时机,奈何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好借口,“我、我……”
“姑娘有所不知,”这时竹栖砚走上前来,贴心地替他接上了话,“在下遇见小公子时,他正和在下一样,在后山赏景,同为观景人,自是十分有缘——想必正是因此,小公子才欣然答应襄助,为在下二人引路的。”
卜书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因此错过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就听竹栖砚接着道:“而在下几人不过随便走走,小公子便能在此遇见君姑娘,想来这也是缘分所致,看来是天意要让故人相聚于此啊。”
君在水听得云里雾里,这才抬起头来正眼看他,却见竹栖砚面带微笑,手里一把黑绸折扇悠悠晃着,上面“流芳百世”四个字在光芒下亮得晃眼。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这时雁孤宁皱了皱眉头,从后面走上前来:“既然是故人重逢,本府便不在此打扰了,先行告辞。”
说着看向一旁的竹栖砚,目光中满是审视之意,而竹栖砚却只是笑了笑,便顺着他道:“首席大人所言极是,既然两位有许多话要谈,那么在下便不多打搅二位叙旧了——两位,就此别过。”
眼见那太微府二人渐渐走远,君在水与卜书爻仍旧是一头雾水,两人对视片刻,君在水问卜书爻:“书爻,那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带着他们来这里?”
卜书爻摇了摇头,将遇到竹栖砚两人的事向君在水倒出——当然隐瞒了自己打算偷溜出算家的前情,君在水听罢更疑惑了:“这么说,你和他并不是在什么后山遇见的?而且是他强行要求你带着他们二人在算家游览,又怂恿你来此?”
卜书爻迟疑地一点头,君在水又道:“那位很能说的执事是叫殷独觉对吧?我记得最近不是传出什么太微府先首席死而复生之类的事情么?而且我总觉得……刚才他和我们对话的情景有点似曾相识呢。”
卜书爻也跟着道:“不瞒姐姐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能让他们两人都觉得熟悉,肯定是和两人都相关的事情,而君在水和卜书爻相识的日子并不算长,这么想来与二人同时在场的场景和人物也似乎就那么几个……
“君姑娘……诶,卜公子也在这里?”
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推断,君在水回头看去:“解先生,情况怎么样?”
解飞光刚去了解过千儒念和算怜已各自的情况,闻言叹了口气,没有详说,反倒问:“看你们二人一脸愁容,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于是两人又将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不料解飞光听罢却立刻变了脸色:“他说他叫殷独觉?!”
对面两人点头,君在水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严肃道:“怎么了么?”
解飞光示意两人凑近,于是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就听他小声道:“据我所知,这位先首席乃是在琼林被发现的……当时众目睽睽之下,那竹栖砚一身光芒泛起,就变成了殷独觉的模样!”
一句话将卜书爻彻底绕晕了:“什么?!谁?谁变成了谁?那么这位殷先生现在到底是谁?”
君在水却终于抓住了脑中一闪而过的那道灵光:“对了!我知道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方才咱们和他对话的场景,不是和你我第一次相见时的情形有点像么?怪不得那厮一直刻意强调什么‘缘分’、‘故人’之类的,原来是想提醒我们他的真实身份!”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卜书爻似懂非懂。
解飞光这时忽然直起身子来:“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殷先生误将遇到卜公子的地点说成了‘后山’?”
另外两人抬起头来看他,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解飞光面色变得激动起来:“这两日去过后山的人不算少,可大公子离开算家时,就是从后山走的——而大公子离开不到半日,就传出太微府前来拜访的消息了!”
君在水也直起身来,若有所悟:“所以说,他想告诉我们,他在后山真正偶遇的人,是算公子。”
卜书爻晕头晕脑地跟着直起身子:“那么……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他在暗示我们,与他合作,”解飞光思索道,“或许这也是公子的意思……”
“与竹栖砚合作?”君在水有些怀疑,“算公子真是这么想的?他值得信任么?”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半晌解飞光下了决定:“……也只有先试一试了。”
***
翌日,雁孤宁照例去与算未予商量合作事宜。
竹栖砚并非随口一说——算家位处灵矿资源丰盛的南洲,近来又收留了御家旧部,而整合灵矿、重启灵石生产仍需要投入大量灵器的炼制,再者算未予有心将金礁等地从算忧生手中收回,所以特意叫来了卜家等附属,一同商议建立第一座全新的灵石生产地的细节。
今日商谈还算顺利,雁孤宁走出书房时,看到竹栖砚仍旧站在不远处等候,回想起昨天的事,他决定目不斜视地绕过对方,然而走出一段距离后,雁孤宁却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他的脚下忽然以他为中心现出了一个赤色的光圈,紧接着光圈中燃起火焰,一瞬间自下而上将雁孤宁的身形吞没!
两边的太微府手下见状皆是一惊,正要动作时,却听见火光中传来雁孤宁冷静的声音:“勿动。”
众人的动作定在原地,就见一只手猛地从火中伸出,而后屈指成爪向下朝着虚空一抓,满身的火焰便如受到召唤一般脱离了雁孤宁的身体回到地面,接着汇聚到他的手心。
雁孤宁浑身如浴血一般,他双眼雪亮,嘴唇紧抿,此时并指从那团火焰中抽出一道符咒来,火焰顺势熄灭,而雁孤宁忽的眼神一凛,扬手将那符咒朝半空甩去——
“啪”地一声,符咒方出手,却被一柄折扇轻轻夹住,折扇后则露出一双笑眼,竹栖砚惊叹道:“看来首席大人树敌颇多呢,对方都追来算家暗杀你了。”
雁孤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竹栖砚嘴角轻勾,坦然回视对方。
蓦地却见雁孤宁出手如电,向他手中折扇抓去,竹栖砚则先于对方收回手,一边抬起另一只手制住了雁孤宁的动作。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手上便过了十几招,竹栖砚笑容不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雁孤宁凝视他片刻,突然收回手来从袖中抖出另一团火焰,但见那火焰失了禁锢,立马向着某个方向飞了出去。
雁孤宁盯着火焰飞走的方向,沉声下令:“追。”
一众太微府之人应声而动,如捕食的黑鸦一般朝火焰追去,剩下竹栖砚留在原地“唰”地展开折扇,就见被夹在其中的符咒掉落下来,正好挡住了扇面上的“百”字。
竹栖砚将折扇展在面前,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番,这才十分可惜地将那符咒吹散,看着折扇留下的“流芳乱世”四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
太微府众人追着逃跑的火焰,一路来到一座宅院前,将这座宅院包围了起来,原本在此看守的修士不明所以,只能拦住要直接破门而入的太微府执事,高声问道:“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放肆!”太微府一人上前道,“首席方才在算家遭到刺杀,我等一路追踪线索来此,搜查刺杀者,不得延误,尔等安敢阻拦?!”
那人被他怒目一瞪,登时吓得后退几步,气势弱了下去:“可、可是,家主大人有令,此处不得随意进入……”
他话未说完,雁孤宁已在两旁之人的护送下缓缓走了上来,看也不看那守门人,径直开口:“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太微府之人将试图阻拦的几个修士撂倒,随即推开大门,鱼贯而入,无视院子里几个慌乱的侍女,迅速将整座宅院搜查了一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其中一间房间内。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小姐、小姐还在里面!”一个侍女要上去阻拦,却被高大的太微府执事挡在一边,眼看着几个人推门而入,连日来的惊惶终于在此刻爆发,她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快点醒过来吧……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小姐突然就昏迷不醒了……连宝瓶……宝瓶那么好,怎么会……怎么会被杀呢……谁来……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小姐啊……”
雁孤宁眉头轻轻皱起,这时进入探查的人又退了出来,向他低声道:“禀首席大人,里面只有一位女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那道火焰……确实落在了她的身上。”
雁孤宁眉头一动,刚想开口时,一个声音率先从身后响了起来:“诶呀诶呀,怎会如此呢?好徒儿,为师何时教过你如此粗鲁行事、擅闯女子闺阁了?”
众人朝声音来处看去,就见竹栖砚晃晃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先对那守门修士道一声“得罪”,又向院中侍女道一句“抱歉”,最后在雁孤宁身旁站定,朝对方微笑道:“徒儿,事关你之性命安危,为师甚是担心呐。”
说着又转向周围的太微府执事:“诸君,定要将此次刺杀事件调查清楚,绝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但见他将手中折扇一挥,就要打算发号施令,这时雁孤宁却抬手拦在他面前:“多谢师父关心,此事由徒儿负责即可。”
语罢拂袖转身,一边令手下封锁宅院,一边拾阶而上走进了卧房之中。
房间是女子闺阁常见的样式,拐角放着几瓶插花,桌上则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幅未画完的画摊在一边,旁边竹篓里放着许多卷轴,墨香与花香混合在一起,更显出主人的恬淡雅致。
雁孤宁停在房中,隔着屏风与纱帘看向躺在床上的身影,只见女子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却泛着一种异常的红光,正与方才雁孤宁的状况类似。
“哎呀,原来这里是算家二小姐的房间,我们师徒二人贸然闯入,实在是多有叨扰,还望二小姐恕罪。”竹栖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只是二小姐怎会在此昏迷不醒……莫非与那暗算首席大人的东西有关?”
雁孤宁闻言转身,正对上竹栖砚唇边略显无辜的笑容,他索性直接走出房间,向守在门口的两人下令:“查。”
***
“事情就是这样,等到算家主赶到时,太微府已经接管了二小姐院子的守卫,开始着手调查二小姐昏迷之事了。”
客房中,卜书爻正在向几人讲起自己从父亲那里听到的事。
“借太微府之手为二小姐解困么?”君在水真心赞叹道,“解先生,你这一招真是太妙啦!”
“咳咳,君姑娘谬赞,”解飞光摸摸鼻子,“我不过是跟随那位竹栖砚的指引入局罢了。”
“那么现在二小姐那边暂时能够有些进展了,可是千儒念还不知被关在哪里呢!”另一位算忧生的幕僚发愁道。
“这个么,还请诸位放心好了,”就在此时,屋子内忽然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千公子现在可好得很呢。”
“谁在说话?!”卜书爻大惊失色,屋中人一时警戒起来,而解飞光忽然“啪”地一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严肃道,“我知道了!”
众人疑惑间,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只卷轴,然后将其挂在墙上缓缓展开,一幅墨迹未干的松柏图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看向自己的目光愈发迷惑,解飞光轻咳一声,解释道:“今早心烦意乱时随手画的……重点不是这个。”
说话间,但见那白纸上的画面突然亮起一道光芒,紧接着画中水墨流转,从画面上脱出,在屋内勾勒出一道熟悉身影——正是本该被关押在地牢的千儒念。
见众人都愣愣看着自己,千儒念连声道歉:“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我没事。”
“……”卜书爻惊叹道,“好、好厉害的功法!”
“是啊,”正在这时,却见一柄折扇搭上千儒念的肩膀,随即一个意外的人影跟着从画卷中缓缓转了出来,站到了他身后,“如此就能省去在下许多功夫呢。”
卜书爻从座位上“腾”地跳了起来:“是你!”
竹栖砚语气愉悦:“卜小公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看来在下与几位,确实是很有缘呐。”
千儒念低下头,十分抱歉道:“对不起,都怪我……”
原来竹栖砚在算怜已房间的字画中发现端倪,当场抓获了前来偷偷探望算怜已的千儒念,并发现了他借助字画穿梭于地牢与别处的手段。
千儒念惶恐之下,只得接受竹栖砚的威逼利诱,帮助对方引开太微府之人的跟踪,又借画卷带对方来到了这里。
自从知道了这幅面容下是另一个人,君在水心中总是说不出的怪异,但一想到自己来到算家确实是受了竹栖砚的指引,一时只觉得眼前之人愈发看不透,只好道:“竹先生愿意帮助算公子,我等皆十分感谢先生义举,只是不知先生此番前来,又是所为何事呢?”
“君姑娘何必如此客气?”竹栖砚绕过千儒念,大大方方地朝众人行了个礼,然后便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前,轻松道,“在下前来,自然打算是继续帮助各位了——”
“诸位有什么困难,大可放心道出,正好趁此机会,让雁首席带领太微府为各位一一解决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