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之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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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老爷爷对不住了!”衣榴夏一边口称抱歉,一边毫不犹豫地甩出几张符咒“啪啪”几下拍在面前老者的面门上,就见那老者向他攻来的动作一顿,接着身上的灵力光芒慢慢弱了下去。

“嗯——很有精神!”衣榴夏凑到对方面前抬手,一脸慈祥地拍了拍老者头顶,直接拍散了对方用稀疏头发扎成的发髻,变成了一副颇为滑稽的模样,这时他听到不远处千姒雨朝他喊道:“小榴夏,这边。”

“来了!”衣榴夏连忙应道,说着在那老者背后一拍,将又一张符咒贴在落掌的地方,下一刻,只见符咒亮起灵光,驱使着老者向千姒雨所在之处移动而去。

千姒雨轻呼出一口烟气,托着那老者落在了地面上。

又一块区域静止了下来,地面上棋盘的形状逐渐显现了出来。

衣榴夏撑着下巴研究了片刻千姒雨落下的几步棋子,不由得开口赞叹道:“雨姐姐好厉害!”

千姒雨看他一眼,失笑道:“还是小榴夏嘴甜,可惜这一声称赞姐姐我却担待不起呢——”

她说着望向棋盘上另一边,竹栖砚衣袂飘飘地站在一枚“老头棋”头顶,见他们看过去,便挥扇优哉游哉地回了个微笑。

千姒雨接着道:“若不是竹先生取代了那老者执棋,刻意为我们留下了破绽,恐怕这一局也不会这么‘容易’呢。”

衣榴夏随她看向竹栖砚的方向,果然对上了对方脸上的笑意,他心里一阵恶寒,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先前千婉暮察觉到那个老者的魂魄是被人刻意打散的,而这位老者又与这个房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说明他口中的“规则”或许也会因为这一变故而产生影响,而众人却并不清楚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这样的未知,给老者口中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规则更加蒙上了一层迷雾,衣榴夏本想着用某种方法探查清楚,谁知竹栖砚却先行一步,直接将原本该与他们对弈的老者当做棋子丢进了棋盘。

对方此举显然是在赌,而且竟然赌赢了——竹栖砚顺理成章地代替那老者,成为了他们的对手,饶是衣榴夏也不得不佩服他这种作弊行为的高明。

不过如此一来,棋盘两边都是自己人,要获胜岂不是易如反掌……么?

衣榴夏的目光复又投向棋盘,那些“老头棋”的排布形势表面平静实则正在凶猛厮杀,他在心中道:有时候队友比对手要可怕千百倍,说不定换那老头来反而还更简单呢!

不过饶是如此,千姒雨的棋路也依旧紧紧咬着竹栖砚,衣榴夏惊讶之余,心中对对方又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

几人又来回“厮杀”了几步,终于成功将竹栖砚围杀,最后一子落盘,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衣榴夏第一个从空中落在了地上,在那些已经变成棋子一动不动的老者之间愉快地转了几圈,最后来到竹栖砚面前,嘿嘿笑道:“败局已定,赶快认输吧!话说既然我们赢下了这场棋局,那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却听“轰隆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房间忽然又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下一刻,所有的棋子和围成棋盘的书架轰然粉碎,四人脚下一空,随着突然裂开的地面不受控制地坠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熟悉的失重感将全身包裹,衣榴夏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自从进了这试炼之境就在不停掉来掉去啊,答应我下次传送的时候让我堂堂正正走正门好吗?”

说话间他忽而眉头一凛,接着迅速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调整自己的姿势,而后顺利在脚掌触到地面时避免了脸先着地的悲剧。

“唉,再多来几回我都要摔出经验来了。”衣榴夏拍拍手站直身子,口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周围是一片漆黑,他伸出食指点起灵火,一边道,“怎么又是这么黑啊,别跟我说和上次一样……”

他的话在看清周围景象后便断在了口中——

只见他此刻正处在一个房间内,周围是一排排书架,它们的摆放方式更是令人感到无比熟悉,俨然是与方才一模一样的书库!

衣榴夏呆呆张了张嘴,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面色复杂的千婉暮与一脸若有所思的千姒雨。

见他来了,千姒雨放下手中烟杆,朝他笑笑:“小榴夏,看来又被你说中了呢。”

“……”衣榴夏欲哭无泪,“不会吧……”

说话间,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又问道:“竹栖砚呢?”

话音刚落,只听书库门口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没想到小友竟如此关心在下,倒是让在下受宠若惊了。”

衣榴夏朝天翻了个白眼,立即反驳道:“我就随口一问,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说着抬步朝对方走去,一边观察着这书库里的布置,口中感叹道:“当真和之前的房间完全一样啊……若不是我记性好,几乎便要以为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我自己在做梦了。”

竹栖砚这时道:“小友此言却不尽然,其实这里并非和上一次的房间全然相同——相反,在下在外面发现了十分有趣的东西呢。”

“什么?”衣榴夏被竹栖砚的语气吊起了好奇心,索性三两下走出书库,见自己来到了和上次一样的那座宫殿中,他顺着对方视线向宫殿四壁上的壁画看去,“这宫殿也长得一样啊,哪里有……”

他的话在目光触及墙上的壁画时转了个大弯,语气中带上了十成十的惊吓:“阿、阿寒?!”

——这宫殿中的布置和先前确实无二,唯独墙壁上所绘的壁画变得清晰了不少,而画面里所绘的,赫然是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玉苍鸾四人!

衣榴夏走到壁画前,看到画面中夜烬寒四人好像正站在一座山脚下,而那山壁上则以灵光现出了两行大字:

天地不过枰中事,落子无人悔死生。

一句话没头没尾,叫人摸不着头脑,衣榴夏疑道:“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那里干嘛?”

竹栖砚在他旁边笑道:“小友觉得呢?”

宫殿中四面都有壁画,衣榴夏下意识走到下一面墙壁前,果然看到画面出现了变化,山壁上的字眼不见了,山脚下的四人围在一起,好像是在讨论什么事。

“嗯……让我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他若有所思地抬手摩挲着下巴,将目光转向下一幅壁画,就见到画面中夜烬寒和玉苍鸾突然拔|出了各自的武器,正在相互对峙着,隔着壁画都能感觉到形势的剑拔弩张。

衣榴夏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跟着走出来的千婉暮看到他这副模样,出声问道:“榴夏小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嗯,”衣榴夏缓缓点了点头,沉声应道,“你们先别动,让我仔细探查一下。”

说着他缓步走到最后一面墙前,看向壁画中,只见画中四人已全部手执刀剑,起身向山上冲了过去。

衣榴夏大吃一惊,连忙扑到那墙边,双眼紧紧盯着壁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千婉暮见状,不由得追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就见衣榴夏双手撑在墙上,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紧接着他张口高声喊道:“阿寒!加油啊!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殿中其余三人:……

***

从前几次比试的经验来看,山壁上这两行诗无疑在指向取胜的规则。

众人正思索间,又听得从山石中传来一到浑厚苍老的声音:“呵呵呵……欢迎诸位来到‘三尺水境’的比试擂台!”

玉苍鸾一惊,转身看向声音来处,就听那道声音继续说道:“相信诸位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蹊跷之处,作为你们一路走到此处的奖励,不妨让老朽来提醒你们一句吧——其实,这个试炼之境已经被篡改过了。”

“什么意思?”夜烬寒上前一步,开口问道,“阁下是何人?还请现身一见。”

“呵呵呵……一上来就问个不停,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简直一个比一个目中无人——你们是老朽带过最差的一届!嘶……哪个杀千刀的踩老朽的头?!”

站在原地一直未动作的四人:……

原本面对山壁的玉苍鸾和夜烬寒不约而同地转回了身子,四个人围在一起并不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千娥眉竟然率先开了口,她认真道:“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旁算无名抱臂点点头,赞同道:“他的话不知真假,不可尽信。”

那老者听到他们的对话,声音中更带上了十分的愤怒:“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老朽好心提醒你们,你们竟然不领情!呵呵……等你们被困死在这里,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可就真的叫天天不灵……谁打老朽的脸!不讲武德!”

玉苍鸾眉头轻皱,猛地回头看向那山壁,冷声问道:“‘困死在这里’?你知道如何离开这处试炼之境?”

“呵呵呵……总算肯听老朽说话了?算你小子识相!——啊!哪个缺德的往老朽衣领里塞虫子!快走开!”

山脚下的四人:……

玉苍鸾抬手扶了扶额,对其余之人道:“走罢,去其他地方找找线索。”

夜烬寒颔首称好,四人便分开朝四处走去,山石中的声音见状似乎是急了,又高声喊道:“慢着——你们不是想知道离开的方法么?老朽可以给你们一点线索,但你们需要遵守这处擂台的规则完成比试——谁先凭自己的本事到达山顶,老朽便把这‘三尺水境’的完整规则告诉他!”

夜烬寒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与不远处玉苍鸾对视了一眼。

这时千娥眉已经先一步问出了几人的疑惑:“啊?可我们这不是团体赛么?为何要彼此分个高下?”

“呵呵呵……”话音方落,却听那老者的笑声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他缓缓道,“既然如此,老朽便大发慈悲,再提醒你们一点吧——”

“其实这试炼之境中,根本没有什么‘团体赛’哦。”

仿佛一记重锤,将四个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而那老者狡猾的话语还在四周回荡:“呵呵呵……‘须知胜负即前路’!只有胜者才有权开启前进的道路,而败者……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铮”地一声剑鸣,打断了老者的笑声,玉苍鸾长剑出鞘,剑气以凛然之势冲向山壁,只听“轰隆”一声,原本已消失了字眼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诶呦呦——你这年轻人怎么也一言不合就动手啊!”老者倒抽一口凉气,吃痛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玉苍鸾薄唇紧抿,反手朝山壁又挥出一剑,却听“当啷”一声,是夜烬寒拔刀挡住了他的攻击。

两人各执刀剑相对而立,玉苍鸾目光冰冷,越过剑尖看向对面之人,寒声道:“让开。此等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之人的诳语,只待我将他捉出当面一问究竟便可。”

夜烬寒的声音也微微冷了下去:“如今敌暗我明,况且试炼之境中的未知之数太多,不妨先按照此人话中所说去做。”

“就是就是,”那老者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老朽保证说到做到,只要到达了山顶,便把这试炼之境中的秘密和盘托出!”

说着他语气一转,变得玩味起来:“当然了,只有唯一获胜的那个人才能知道哦……你等休想钻规则的空子,若是同时到达山顶,便算作全部失败,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玉苍鸾冷哼一声,抬眼和不远处之人对视,随即微微挑起眉头,再度开口道:“阁下可还记得与我的约定?”

夜烬寒闻言一顿,长指攥紧手中刀柄,应道:“自然记得。”

二人说话间,又听“唰”“唰”两声,是算无名与千娥眉亦拔剑出鞘,玉苍鸾唇角轻勾,一瞬间周身寒气随着战意陡涨,他哼笑道:“既然如此,今日便在此一较高下罢!”

话音落下,但见四道身影同时跃起,一齐向着山顶冲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终于让老朽找到机会了……”山脚下只剩下那老者愈发森然的笑声,“打起来!打起来!用你们手中的三尺青锋,掀翻这布满阴谋的虚假棋盘罢!”

***

“哒哒哒!”

御庚辰在漆黑的树林中奔走,一边将手中符咒不要命一般往外撒去,黄色符纸受灵力与夜风驱使,迅速飘向四面八方,很快便消失在天幕中。

而御庚辰奔跑的步伐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双眼通红,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气息避免被他人察觉,然而额间不断流下的汗滴却暴露出他焦躁不安的内心。

简持庶……简持庶!你在哪儿?快点接下符咒啊!——无论是谁也好,快点接下符咒啊!救救七杀盟,阻止这一切——趁着还能挽回的时候!

“没用的……已经晚了。”御延龄幽沉的话语却再度在耳畔响起,御庚辰眼前浮现出自己掉头离开时御延龄嘴角那抹诡谲的笑容,彼时对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愤怒、懊悔、纠结,然后掉头狂奔——仿佛已经确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不、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不能让对方得逞!

御庚辰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头来,自手中化出了一柄长尺——是“千里咫尺”。

一个一直不愿回想的画面在此时浮上他的心头——他想起了之前御钦霄操控他使用仙器将身处阆阙秘境中的御弃凡拉到现世的方法。

若是仙器连仙人构建的秘境结界都能无视,那是否也能无视海水的结界,直接到达被淹没的岐渊?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一丝异样却在心中挥之不去,然而御庚辰一心急着挽回如今的局面,并未来得及多想。

他攥紧手中长尺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勾画出岐渊的模样,记得那还是樗旻枢让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小城真实的一面……

心中一瞬恍惚间,耳畔的风声忽然静止了,下一刻,久违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起:

“……这里,这处阵法,应该这样布置,烦请各位再修改一下了。”

“好的兰姑娘,你真厉害!”

“锦、锦烟,盟主让我来看看你们这里的进度。”

“……是你。”

“诶,取罗,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啊,难道不是你担心锦烟,所以才非要亲自过来一趟么?”

“啊!抱歉辛盟主……我、我不知道您也会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诶呦呦,某人紧张了啊……”

“我们先走了哈,不打扰人家的好事了。”

“就你嘴多,快走快走!”

“既然如此,那辛某也……”

“辛盟主还请留步。”

“……兰姑娘还有何事?”

“……”

御庚辰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面前景象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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