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之逢(四)

236 / 384 章 · 6,305

黑暗逼仄的石室里传来几下极为轻微的滴水声。

蜷缩在角落的小人儿猛地抬起头来,只见她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如同饿狼一般,这时面前的墙角发出一阵响动,紧接着露出一个狗洞大小的洞口,微弱的光亮从洞外透进来,恰好照见了出现在洞口的一双云履。

角落的小小人影见状,一把扑在洞口前,双眼巴巴地盯着那里,如往常一般祈盼着送进来一星半点的残羹冷炙。

然而等了片刻,对方却并没有给她吃食的打算,小人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就听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冷酷的质问声:“小姐,家主大人差我来问你——你可知错?”

小人几乎被饿昏的脑袋被这声音震得清醒过来,随即却见她面上露出倔强的神情,沙哑着声音反驳道:“我没错!我没错!”

那人闻言,显然是被激怒了,忙不迭骂道:“好个犟骨头!你可知二公子被你推下山崖,险些被那凶兽咬死!若非家主大人仁厚,你这贱婢所出之女,早被丢去喂狗了,如今只是罚你五十鞭刑囚禁半月,你还不及时认错感恩戴德!”

听到对方所说,小人儿只觉得后背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可她依旧不愿服软,反倒舔了舔尖尖的虎牙,恶狠狠地与之对骂道:“是他活该!是他要抢我的东西!只恨那凶兽没被他咬死,待我出去,我一定……”

话未说完,就见石门被人一把推了开来,一人携着盛怒迈步而入,挥起巴掌朝她扇来:“住口!你这疯丫头!”

关雎洲从噩梦中惊醒,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坐了起来,随即立刻警惕地打量了一番四周。

她似乎是身在一个山洞中,四下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从顶上滴落的水声,不远处一个女子侧对着她抱膝坐着,正拿着一根树枝戳弄着面前的火堆发呆,温暖的火光将她的脸庞映照得异常柔和。

听到这里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看向她,一边温声开口道:“你醒了?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关雎洲立即警觉起来,她紧紧盯着对方,寒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对方闻言,缓缓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火光在身上道袍上投下一片光影,关雎洲这才发现她一张脸生得明媚秀气,只额头上长了一块血色的像是什么咒印一般的疤痕,平白令白璧留瑕,让人心生可惜。

那人一边走,一边出声安慰她道:“你别害怕——我叫君在水,我刚从昏迷中醒来时,见你身受重伤昏倒在我身旁,所以便自作主张,带你来到这个山洞中疗伤了。”

君在水说着在关雎洲面前蹲下|身来,向她伸出手去,关雎洲却恍若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弹起身来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她落在一块石头上,双腿蹲下,两只手放在身前,垂落在双肩上的麻花辫一晃一晃的,张口朝君在水威胁道:“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样子倒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狗似的,君在水这样想着,不免笑出声来,见关雎洲愈发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她连忙收起嘴边笑容,好声好气冲对方道:“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想查看一下你的伤势。”

说着举起手中的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我每日需要给你上的药,你若不相信我的话,便亲自看看。”

她将小瓷瓶向关雎洲所在之处抛去,关雎洲见状眼神一凛,却已本能地跃起伸手,一把接住了那瓷瓶。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关雎洲张口咬下瓶塞,凑近瓶口嗅了嗅,而后才放下心来,当即将瓶身倒转,把一大坨药膏倒在手中,就这样维持着蹲立的姿势掀起衣袍给自己上起药来。

君在水在不远处看着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涂药,一边被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出声关切道:“那个……要不还是我帮你上药吧?”

见关雎洲投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包含着浓浓的不信任,她继续循循善诱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我为你疗伤上药的,而且我擅长此道,可以用灵力帮助你恢复得更快些——最近外面动荡不安,我见你身配弯刀,想来一定十分厉害罢,你赶紧恢复了,就能保护咱们二人了。”

听她这么一说,关雎洲果然停下手中动作来,转眼看向被妥当放在一边的两把弯刀,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最终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君在水,口中仍不忘威胁道:“你要是敢骗我,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君在水见状微微一笑,连忙上前拿起药膏,娴熟地为关雎洲后背伤痕上药,一边闲聊似地开口道:“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又为什么会昏倒在我身旁?”

关雎洲后背紧绷着,闻言干巴巴答道:“关雎洲。”

君在水正顺着她脊背涂药,听到后便笑着答道:“关雎洲……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吧。”

关雎洲浑身一震,片刻后闷声问道:“是、是么?”

“当然是了,”君在水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皮肤,“说起来你我的名字还挺有缘的,记得我师兄跟我说过,因为我是师门最小的弟子,他们当年为了给我取个好名字,可颇下了一番工夫,甚至险些动手打起来呢!”

她说着轻快地笑了起来,关雎洲沉默地听着她如银铃般的笑声,突然舔了舔尖牙,开口突兀打断她道:“关家已经灭门了。”

君在水愣了一瞬,就听关雎洲继续道:“我是唯一活着的人,于是就去追杀那个将关家灭门的人,要和他决斗。”

她说着仰起头来,一双招子亮得慑人,她快活地笑起来:“我才不是为了给关家报仇,他们死了才好、死了才好!那个人的刀好厉害!我只是想和他打一架!”

又咬牙道:“可惜……却被人搅了局!”

君在水听着她颠三倒四的叙述,慢慢拼凑出了当天发生的事,似乎是关雎洲去找灭门之人决斗,却遇到了爆炸,她被巨大的灵力引发伤势,便就此昏死过去。

既然是这样,那么可以推测当时自己也在那个地方,换言之,阿酉应该也在那里,可是自她醒来后,却再也寻不到对方的痕迹了。

想到这里,君在水的情绪也不免稍稍低落下来,她收回手来,将关雎洲的衣服替对方拢好,低声道:“你的伤势还未好全,这几日不要多动,好好在此养伤罢。”

察觉到对方起身离开,关雎洲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于是收起笑容,转过身来盯着君在水的背影道,恶声恶气道:“怎么?现在后悔救下我这个疯子了?打算离开了?哈哈!那就快滚吧!滚得越远越好!你祖姥姥我也不稀罕……”

却见君在水重新在火堆旁慢慢坐下来,打断她道:“你在说什么呀?”

关雎洲与她双眼中跳动的火苗对视,猛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君在水用一只手托着脸,打量着她呆愣的模样,重新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你好好养伤,待你伤好后咱们便一起上路——反正咱俩如今都是孤身一人,正好做个伴不是么?再说了,你不是答应了要保护我们两个么?”

***

光芒亮起时,周围一切都瞬间静止了。

樗旻枢睁开双眼,只见自己正身处于神识之中,面前半空中则悬浮着一柄遍体金色、辉光熠熠的锋利长剑。

他心思一动,那长剑便缓缓落至眼前,樗旻枢如有所感,伸手轻触剑镡,刹那间身周出现了无数道人影,正是从前为铸剑而献祭的一个个魂魄,他们或站或坐、或哭或笑,在这一方世界里演绎自己的一生,而后如水滴汇入大海,将自己的过去与未来注入剑中。

在剑的正前方,一个眉眼慈悲的妇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与他一同将手抵在剑上,口中轻道:“献我魂魄,铸成此剑,剑名——‘尘沙渡世’……”

樗旻枢抬眼与她对视,开口与对方齐声轻诵道:“就以此剑,斩断世间万万人的苦难!”

现世之中,樗旻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举起剑来,剑尖寒芒直指人群中杀得双眼猩红的几人,朗声高呼:“我亦有剑,当斩尔等宵小,为天下鸣不平——大家!可愿与我一同一战?”

当即众人浴血振臂为应,就见樗旻枢手中剑身上逸散出无数金色尘沙,瞬间将众人笼罩,而后沙砾落在每个人手上,化成了一模一样的金剑。

——原来这便是邢采薇所造“尘沙渡世”的第二重用法,先前在玉苍鸾手上并未得到激发,如今与樗旻枢心神相应,终于机缘巧合下得到运化。

樗旻枢抓紧剑柄,一马当先,众人举剑紧跟在他身后,那几个修士见状,犹自要以自身修为为凭依镇压众人的反抗,却见樗旻枢长剑一挥,一呼百应,众人手上剑一同绽放出灵力光芒,齐齐向着几人攻去!

眨眼间万千飞沙聚集为一体,爆发出巨大的威能,刺破乌云与黑暗,众人挥剑一拥而上,锋利剑刃瞬间斩下了敌人的头颅!

喷溅的热血像点燃的火苗,众人拍手叫好,一鼓作气向其余几人冲去,那几人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吓破了胆、销了气焰,此刻纷纷弃剑而逃,各个抱头鼠窜,不多时被揪出来切瓜似地砍了脑袋。

那最先被樗旻枢掼在地上的修士竟是其中最能逃的,他紧紧匍匐在地,耳边回响着同伴的惨叫声,他连头也不敢回,直从众人裤裆间钻过,向着人群外爬去,却在即将逃出时被发现了踪影,被人一把拽回,“咣当”一声甩回人群中。

那人连忙翻身爬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错了,各位老爷饶小的一命罢!”

却招来一阵嘲笑,当中有性烈的,当即要拔剑将他了结,却见樗旻枢抬手挡住对方,朝众人道:“且慢,我们得留下一个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

众人自然以他为主心骨,于是樗旻枢叫几个兄弟将那人绑了,以剑挟着拎到众人面前。

那修士面上羞愤至极,却又畏惧他手中利器,只得窝囊地抬头看他道:“你、你想怎么样?”

樗旻枢半蹲下来与他平视,口中道:“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对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他,就听樗旻枢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杀人夺矿?”

那人撇撇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前段时间灵矿换了新矿主,那些干活的都拍手叫好,谁还将我们几个放在眼里?三天前天生异象灵力动荡,灵矿上的管理人也卷铺盖跑路了,我们几个合计着与其在这里消磨日子,不如索性捞上一笔远走高飞,所以才兵行险着,谁知……哼!”

他说着看向樗旻枢,眼底仍有戏谑之意:“不过你们也别以为杀了我们,就万事大吉了!这几天各个灵矿上都在动乱,我们几个只是亏在不知道灵契已失,否则怎么会被你们这些人倒打一耙!可其他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趁机掠夺矿产的肯定大有人在,其中不乏修为高超之人,就凭你们,难道还真想与他们对抗不成?”

仿佛是应证了他的话一般,话音方落时,便听有人从远处跑过来呼喊道:“不好了!工地外被一群修士包围起来了!他们叫我们将灵矿交出来,否则就要把我们都杀光!”

人群中顿时乱了起来,义愤填膺者有之,忧心忡忡者亦有之,那修士闻言,先前畏怯的神色一扫而光,双眼淬着恶毒瞪向众人,放肆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方才说什么来着!我们不过是一时大意,才让你们侥幸反杀,可笑你们痴心妄想蚍蜉撼树,殊不知自己从来都是仰人鼻息而活,那些大能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将你们碾得渣都不剩,你们拿什么和我们……”

却见樗旻枢向前一步手起剑落,便听得“咔嚓”一声血溅当场,他将那未说完话的修士头颅挑起,冷静的双眸扫过骚动的人群,令大家不由得安静了下来,就听他沉声道:“大家别慌!外面那些人和这几个人有什么分别?我们能杀了他们,自然也能对付那些人。如果大家信任我,就先听一听我的计划!”

***

朝别赋步伐一顿,斜眼剜向身后人:“消失了?”

“……回禀家主大人,确是如此。”冽九章低着头不敢看他,只低声答道,“众人搜过整片海域,都没有他二人踪迹,他们两个与那道气旋一起凭空消失了。”

朝别赋沉思一瞬,向对方道:“再探,务必不可放过他二人任何线索。”

“是。”冽九章领命退下,朝别赋这才拂袖向前,他信步走到一处断山脚下,看向候在那里的老者开口道:“问长老。”

问浮元回过身来,朝他拜道:“家主大人。”

朝别赋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曾经的沽台城已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处处是倒塌的房屋、机关与傀儡的残肢,通天塔坍毁的墙体突兀地插|在皲裂的大地上,兵人傀尚未消解的肢体被掩盖在尘土中。

又因那日玉苍鸾等人惊天一剑合力抗天,残余的剑气与未销的劫雷仍旧盘桓在沽台城上空,结成了一道肃杀的结界,非修为高深者不得接近,俨然形成了一道南洲上的奇观,将这座废城半隔绝了起来。

天空中不时闪现出蓝紫色的电光,将乌沉沉的天映得明明灭灭,朝别赋看了片刻,忽而哼笑一声,朝问浮元道:“其余几位长老呢?”

“已按照家主大人吩咐,前往周边几城扫清御家附属世家的残余势力,家主大人不日便可入主金礁,接管御家属地。”

朝别赋眯起眼来:“问长老有心了。”

问浮元道:“都是家主大人英明决策。”

朝别赋冷笑一声:“哦?原来问长老还认我这个家主?”

问浮元垂着眼:“老朽一直是朝家臣子,愿辅佐家主大人成就朝家不世之功。”

“呵呵,既然如此,”朝别赋走到对方面前,厉声道,“那么问长老现在可以告诉本家主,有关朝家信物之事了罢!”

问浮元抬起头来看向他,一双眼中古井无波:“家主大人想知道何事?”

朝别赋紧紧盯着对方,袖下的手慢慢攥紧:“所有的事——信物从何而来,如何在朝挽铃手上遗失,现今下落何处,浮、楼两部为何分裂,以及——倚西楼到底去哪儿了。”

***

周围一阵剧烈颠簸,激荡的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玉苍鸾抬手将身前人按在怀中,一手持剑横扫,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声响过后,两人的脚下终于落到了实处。

竹栖砚从玉苍鸾怀中探出头来,只见二人正身处一个神秘的空间之中,四周皆是明亮的星云,有的仿佛与他们相隔千万里,有的却又触手可及——正如他们脚下所踩的这一朵。

玉苍鸾示意他抬头看去,就见二人面前头顶上悬着四个以灵光写成的大字——“三尺水境”。

其下两边则挂着一副同样闪着光芒的对联:一方枰敢攀日月,三尺水可拭浮生。

玉苍鸾道:“虽有秘境之景,却无秘境之名——这是试炼之境。”

竹栖砚眼中升起兴味:“原来试炼之境可以随时随地将人拉入其中?”

“并非如此,”玉苍鸾上前几步,来到那“三尺水境”几个字正下方,抬手轻触,果然见自己的手指像是被吸入另一个空间一般消失了,他思索着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么?试炼之境是世家大能所造,给年轻修者锻炼所用的,世家弟子进入可凭引荐信,寻常散修则需上交大量灵石或稀有资源。”

“这般突然出现在半路上将人拉入,我还从未遇见过。”

正说着,只听耳畔响起一阵轻笑,玉苍鸾转眼看去,就见竹栖砚已走到自己身边,伸手按在他先前放上手掌的地方,开口时语气中流露出愉悦之意:“有趣。”

眨眼间那只手也在两人面前消失了,玉苍鸾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传来另一个人的热度,那只手将他握紧,便听身旁人笑道:“是何玄虚,便让你我亲身一探罢。”

语罢手上力道加重,两人一同穿过那道无形的“门”来到另一个空间,眨眼之间,只见二人已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这平台被一分为二,竹玉两人恰好站在分界线两旁,玉苍鸾定睛看去,只见自己这一半的石台上写着个“武”字,而竹栖砚所在的那一半则写着“文”。

正在疑惑间,只见遥远之处飞来几道流星,又在靠近二人时幻化成四道巨大的令牌,上面分别写着“丰城”、“干将莫邪”、“倚天”与“昆吾”。

四道令牌环绕着两人缓缓转动,上面字迹的光芒闪烁不休,似乎包含着催促之意。

玉苍鸾与竹栖砚对视一眼,紧接着伸手朝其中一枚令牌抓去,便见刹那间光芒大涨,四道令牌同时消失了踪影,而竹玉两人手中各自多了一道令牌,正面刻着“昆吾”二字,反面则各写着“文”与“武”。

下一刻,二人脚下的石台上显出一道气旋,将两人一同吸了进去。

玉苍鸾再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耳边却传来几道分外熟悉的声音:

“天呐,怎、怎么是他们俩?!老天!你生错了!求你把他们两个塞回去重新生一次!”

“呵呵,看来小榴夏的祈祷并没有起作用呢。”

“不要啊——阿寒!难道接下来我们真的要和他们两个做队友么?呜呜呜……”

玉苍鸾循声望去,只见脚下是一个硕大的八卦太极图,不远处衣榴夏无力地歪倒在地上,正扯着夜烬寒的衣角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旁千姒雨懒懒倚在千娥眉身上,不时打趣他几句。

夜烬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就见他双眼紧闭,额间以赤色纹路绘着一只竖着的眼睛,对上玉苍鸾惊诧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作示意。

衣榴夏犹在抱着夜烬寒埋天怨地,这时却见竹栖砚将折扇“啪”地一展,率先走上前去笑嘻嘻开口道:“呦,原来都是老熟人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