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之作(八)

229 / 384 章 · 4,970

密室内,御钦霄唤来御家部下,一同抵挡涂衡芷、虞绛宫及照钧铭等人的攻势,战局陷入混乱。

不时有轰鸣的雷声在众人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又一道闪电接连落下,将各怀心思的众人的脸色照得时明时暗。

兵人傀渡劫引动的猎猎风声通过周遭地面的震颤传到地底,那无休止的颤动仿佛预示着某种不详,勾得每一个人胆战心惊。

“轰隆”一声震响,闪电劈开崖边一棵枯树,瞬间引燃了一片火海,自山上向城中蔓延而去。

像是按下了某个机关的开关,沽台城里的人纷纷向城门处跑去,不论是御家人还是朝家与太微府之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争斗,一股脑地施法试图击破堵在城门的山石,好似要逃离身后即将沦为炼狱之地。

众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愈来愈震天动地的雷声从头顶传到密室中几人的耳边,一时人心惶惶,唯有御钦霄眼中露出了大功将成的得意之色。

“无论你再如何阻止都是徒劳,”御钦霄朝挡在面前的涂衡芷笑道,“我精心筹谋了千年的计划,怎会因为你们这些小小的变数而撼动?”

他的神色愈发疯狂:“只要兵人傀顺利渡劫,扫清这些挡在御家面前的障碍便不过是弹指之间,到那时,再没有人能低看我御家一等,我要打破御家灭亡的预言,我要带着御家爬得更高——我将亲手将老祖捧上尊位,我要让命运站在我这边!”

“轰隆隆——”只听一声巨响,突然间天光大亮,紧接着数道劫雷穿过半空中的兵人傀,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劈向整座沽台城。

“轰——”“轰——”一时间山崩地裂,环绕城周的山崖上滚下大块大块的山石,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狠狠砸向一片狼藉的城池,城中灵力塔一座接着一座轰然倒塌,灵力阵法被切断,流向通天塔的灵流光芒迅速熄灭下去,一切有如颓败的草木失去了生机。

终于又一声轰鸣,通天塔顶端的灵光瞬间消失,而后蛛丝般的裂痕顷刻间爬满了整座塔身,下一刻,只见一道雷光闪过,原本屹立在城中央的通天塔刹那间四分五裂!

城中的动荡自然波及到了密室,眼见头顶的墙面开始开裂,不断有沙土与雷光从裂缝中落下,原本交战的几方不约而同地暂停了交手,一同往地面上转移而去。

涂衡芷身形狼狈地爬上地面,就见灰头土脸的御钦霄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抬头愣愣望向半空中已在劫雷中显出颓势的兵人傀,方才脸上的兴奋之色早就一扫而光。

涂衡芷见状,心中突然畅快起来,她冷笑一声,嘲道:“看来老天看你作恶多端,终于要对你降下天罚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一般,又一道劫雷降下,只见兵人傀终于支持不住从高空坠落,轰地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已经倒坍的通天塔上。

***

竹栖砚睁大双眼,慢慢垂下头向自己胸前看去,唇边不受控制地溢出血丝来。

他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将玉苍鸾从水中拉出的动作,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搭上玉苍鸾握着剑柄的右手,而后攥紧对方的手使力,一把将剑刃从自己体内拔了出去。

“青琅问玉”被他的鲜血开锋,滚滚血珠沿着剑身蜿蜒,冰莹的颜色染上艳红,宛如寒山泣血。

玉苍鸾一惊,连忙收回剑来,松开拉着竹栖砚的另一只手,一步上前将人接在怀中:“竹栖砚!”

却见竹栖砚失去力气向后仰去,紧接着左眼中的碧色突然急速扩散至整个眼球,而后像是遇到什么驱逐一般,争先恐后地化作几道青烟从他眼中逃出,随即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重新聚集成了一道人影。

玉苍鸾揽着失去意识的竹栖砚看向对方,脸色顿时冷了下去:“果然是你,玉奉圭。”

那人赫然就是他方才在幻境中见到的青年,玉奉圭抬手摸着下巴,朝玉苍鸾笑道:“小子,你就这样对自家老祖宗啊,真是没礼貌。”

说着歪头思索着道:“嗯……让我想想,论辈分我该是你叔祖——来,叫声叔祖我听听……”

然而玉苍鸾却抬起剑来径直指向他咽喉,打断他道:“一直是你在背后捣鬼,是不是?”

玉奉圭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从我们掉进兵人傀的神识之境后,你一直就附身在那条巨蛇身上,”玉苍鸾笃定道,“后来我被定魂盘剥离元神来到这里,亦是你将我与御弃凡困在一个又一个记忆与幻境中,而后又附身到竹栖砚身上——你想做什么?”

玉奉圭打起几分精神来,笑问道:“我确实是从蛇身上转移到了这小子身上没错,可你怎么证明你和御弃凡也是被我困住的?”

玉苍鸾道:“你在我的记忆中做了手脚——玉家祠堂里,根本没有你的牌位,而我当年在秘境山洞中看到的雕像,也根本不是你的模样。”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玉奉圭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在记忆中心神动摇,早不记得当年这些细节了呢。”

“拙劣的手法,”玉苍鸾嗤道,随即抬剑走近一步,将剑尖抵在玉奉圭喉前,沉声问道,“说,为什么这么做?”

玉奉圭深深看他一眼,随即笑道:“既然你们都非要一个答案,那么我便告诉你罢——因为……无聊啊。”

玉苍鸾眉头皱起,却并未有更多动作,反倒作了然状,回敬道:“原来如此,那时御家遭聆抒怀灭门,而你被衣轻尘刺伤,一缕元神被留于此地,被迫与御家人的愤恨一同盘桓于兵人傀神识之内,千百年不得解脱——呵,真是活该。”

玉奉圭面上笑容不变,呵呵道:“真是伶牙俐齿。”

“不如阁下阴险狡猾。”玉苍鸾回他。

“好吧,但我确实是无聊得紧,才想着做个局和你们玩玩,谁知道你没能被回忆困住心神,还趁机唤醒了御弃凡的记忆,而这小子一直不管不顾地要救你,险些被他成功——这样游戏可就不好玩了,所以我便加大了些难度。”玉奉圭微笑着看向玉苍鸾怀中,而后作惊讶状,“唉呀你瞧瞧,他被你刺了一剑,好像快要不行了。”

玉苍鸾揽着竹栖砚的手臂一紧,厉声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玉奉圭抬手按上他剑尖,将之慢慢从自己颈间移开,笑道:“我不是说了么,游戏若是就这样结束,就不好玩了,再说了,我这可是在帮你们。”

见玉苍鸾一脸怀疑,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么说罢,这兵人傀体内被人长年累月地堆砌了大量灵力,在用外力助长他修为的同时,也让原本便残存在御厌波神识之中的、对当年御家灭门之事的愧疚与悔恨不断滋长,最终成为一股强大的怨念留存在兵人傀的识海中,当然就是你们初来时看到的那些废墟之景。”

“只是这股怨念原本与兵人傀体内的庞大灵力相伴相生,而你与御弃凡方才借助兵人傀的灵力与劫雷炼剑渡劫,打破了两者之间的平衡,失去控制的怨念混在剩余的灵流中在兵人傀体内作乱,他是为了救你将你拉出那片乱流,所以才会被反噬。”

话虽如此,他却只口不提自己将一部分怨念与灵力引入竹栖砚体内、进一步破坏兵人傀识海的平衡,又在竹栖砚找到玉苍鸾时将两人拉入自己记忆中、借机作乱的事。

玉苍鸾知道这种人说话十分只能信一分,索性单刀直入:“要怎样才能救他?”

玉奉圭好奇道:“你这么笃定我有办法?”

玉苍鸾冷笑:“你不是说了么,既然我们自始至终身在你的局中,你总要让游戏继续下去罢——就让我来会会你。”

“呵呵,真是狂妄的话,该说不愧是我玉家后人么。”玉奉圭眯起眼来看向对方,却又笑而不语,忽而他身形退后几步,玉苍鸾意识到什么,连忙低头看去,只见怀中人蓦地睁开双眼,抬手猛地向自己面门攻来。

玉苍鸾利落接下对方的攻击,而竹栖砚则翻身而起,与他又对了一掌,随即转身跃至半空中。

随着二人对阵的灵力荡开,三人周围似乎有无形的屏障碎裂开来,刺眼的灵光自裂缝中透了进来,而后又听“轰”地一声雷鸣,顿时裹挟着磅礴灵力的海水冲破裂缝倒灌而入,在兵人傀的识海中重新翻腾起滔天碧浪,不断冲撞着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雷声轰鸣,怒涛咆哮,兵人傀的识海终于彻底失控,久远之前的灾祸中丧生的御家人在御厌波神识中痛哭着悲鸣着,浪潮夹杂着无数怨愤与哀嚎,在猛烈的冲击下彻底击碎了识海的结界!

层层巨浪接天盘旋而起,伴随着澎湃的灵力,浩浩荡荡聚集在了竹栖砚身后。

玉苍鸾站直身来抬头看去,就见竹栖砚双眼已经泛起一片冷漠的碧色,而玉奉圭的身影则出现在对方身后,接着伸出一手搭在竹栖砚肩头,朝玉苍鸾笑道:“我说过了,这是御家先祖累积了几千年的怨念与灵力,若你二人能成功掌控它们,便能从这局中胜出,若否——便只能一同留在此地灰飞烟灭了!”

话音落下,只见那些碧浪中化出一汩涓流,一股脑涌入竹栖砚还在淌血的胸口,竹栖砚瞳中碧色愈深,而后抬手从身旁碧波中提出一柄长刀,转手朝玉苍鸾攻来!

玉苍鸾伫立原地,眼中死死盯着向自己靠近的竹栖砚,握剑的手不由得慢慢攥紧,正在这时,却听耳畔响起一道焦急的声音:“玉苍鸾!”

他动作一顿,有些不确定地回道:“前辈?”

御弃凡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用急切的语气对他道:“我已想起了所有事的缘由——总之,现下我来助你对付玉奉圭!”

闻言玉苍鸾默默松了口气,接着他重新抬起“青琅问玉”横于胸前,仰头迎上逼近自己的身影,口中沉声应道:“我明白了。”

下一刻,只见明灿的炉火自他脚下升起,眨眼间聚成一股灼热赤浪,化作无数条火龙撕咬着扑向对面袭来的碧涛!

***

兵人傀的身躯陷在废墟中,自体内泻出的灵力与残留在体表的雷光剧烈碰撞,在它身周亮起无数刺眼的火花。

一双眼睛无神地望向上方,其中流转的灵力却如遭到阻滞一般,忽明忽灭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御钦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跌跌撞撞地向兵人傀摔落的那片废墟走去,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算好了一切……怎么会失败的、怎么会失败的?!”

忽而又一道惊雷照亮天地,“噼啪”一声落在不远处,顿时炸起一片残肢血泥,御钦霄停下脚步,如梦初醒地回过头来,高声喊道:“御丹墀——御丹墀!快去找御丹墀!去叫他过来——快去!!!”

御家部下忙领了命四下散开,这时又听一道轰响,只见那兵人傀突然站起身来,向前重重踏了几步,毫无章法的动作瞬间踩塌了一大片房屋,鲜血像炸浆一般喷洒开来,将御钦霄整个人身上浇了个湿透。

湿哒哒的黏稠的血从下巴滴落,御钦霄呆愣一瞬,忽见一旁的兵人傀浑身一颤,紧接着猛地升至半空,然后不受控制一般开始挥手向四面八方攻去。

一时间从兵人傀体内涌出的狂暴灵流席卷四境,方圆几城同时遭到波及,而兵人傀的攻势却愈发猛烈——他被御钦霄的欲|望与执念灌注了长达上千年的灵力,一朝失去控制,身周的威压因此积聚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若是修为低下者,只要稍稍靠近,便会瞬间被碾成粉末。

直到这时,众人才切身感受到,御钦霄的计划究竟筹谋了多久、他为此在众人面前蛰伏了多久、又为打造兵人傀投入了多少……而漫长的岁月过去,在等待中改变的,除却人事更迭,人心不古,还有什么能够始终如一?

苇南淮几人来到地面上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不忍睹的场景。来不及做多反应,他们忙领着奔逃而来的御家人一同向城外飞去,然而兵人傀没有目标的攻击左冲右撞,几乎是转眼便到了几人面前。

眼看躲闪已是不及,苇南淮正要上前抵挡,衣角却被御丹墀死死拽住,这时只见御庚辰额心黑气一闪,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黑幡在几人面前展开,将逼至近前的灵力巨球拦了下来。

苇南淮回过头来,立即看到了御丹墀惨白的脸色,他连忙问道:“怎么了丹墀?”

御丹墀摇摇头,嘴角紧绷着对他道:“你不要过去!”

却见两人身旁,恢复了意识的御庚辰慌忙转头向四处张望而去。

目光所及之处,涂衡芷等人都在朝这边赶来,御庚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下一刻,却又陡然被惊恐所取代。

“不——不要!”他猛地挣脱姜时维的搀扶,转身朝兵人傀的方向跑去,口中吼道,“不要——爹!!!”

就见一片人潮之中,御钦霄一人逆流而行,避开不断落下的天雷与爆乱的攻击,径直飞至半空,向已经处在狂乱之态的兵人傀一步步靠近。

姜时维连忙拉住御庚辰,看向被兵人傀庞大的身躯衬得仿如一只蝼蚁的御钦霄,双眼之中闪过不忍,开口轻叹道:“终究还是……”

御庚辰的喊声突然变得撕心裂肺:“不——”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靠近兵人傀的御家家主却并未被碾碎,除却发髻被割断衣袍散开,他几乎可以算闲庭信步一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走到了兵人傀面前。

然而下一刻,兵人傀胸前绽开一片灵光,而御钦霄没有任何犹豫地、直直地撞进了对方体内。

“爹——”御庚辰挣开姜时维向前跑去,却被凸起的断石绊住脚步,身子猛地朝地面摔去,伸出的手最终只是徒劳地划过远处御钦霄的背影。

半空中,兵人傀的动作诡异地一滞,胸口的灵光消失,接着它像遭到什么痛苦一般,微微蜷缩起身子,从口中发出一声声被延滞的痛苦呼喊来。

这喊声恐怖吊诡,令在场之人无端感到胆寒,因为那声音虽然像是在沙砾上剐蹭过一般粗糙,却分明就是属于他们所熟悉的御家家主。

——千年的执念终是将他自己变成了怪物。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