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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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维儿时十分叛逆。

姜家尚武,更有先祖流传下来的枪法作为继承,历代姜家人不论男女皆修习枪法,因而姜家与苇家一直是其主御家十分重要的武力依仗。

姜时维则不同,小时候随家中一众子弟一同练习基本功时,他总是最会偷懒的那个,到了后来开始练习枪术,他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天睡觉,一年到头他的身影甚至不会在演武场上出现超过十次。

作为姜家幺子,众长辈自然不愿如此放纵于他,偏偏姜时维鬼灵精得很,每次逃课时都不见踪影,鲜少能让人抓到他在哪里,久而久之,长辈们只能在谈起他时叹一口气,骂几句孺子不可教也,慢慢便放任自流了。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鲜少有人能抓到逃课的姜时维,不代表没有人能抓到他。

——姜家长女姜沉芜就是那个例外。

姜沉芜生得文静温婉,性格却是严肃认真,做事一板一眼,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一手枪法矫若惊龙,令许多人都刮目相看。

姜时维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这个长姐,二人年岁相差不小,每次轮到姜沉芜执教时,他逃课总逃得心惊胆战——若是被姜沉芜抓到了,定是免不了一顿狠罚。

偏生姜沉芜十次中有八次都能抓到自己。

姜时维郁闷极了,却依然屡教不改,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当姜沉芜又一次在山洞中找到逃课的他时,他尚来不及藏好偷看的书册,那书从他袖中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姜时维脸色一白,立刻就弯腰要去捡书,然而姜沉芜眼疾手快,早先他一步捡了起来——于是“卦术十论”几个大字就这样大剌剌地展开在了两人面前。

洞中一时安静得可怕。

姜家尚武,却并不轻文,相反姜家中也藏有不少经典供族人查阅研读,但唯有一个领域是明令禁止族人涉猎的——那便是卜卦之术。

姜家人严禁触碰并修习卜卦之术,若有违者,轻则杖罚面壁,重则逐出家门甚至格杀。

姜沉芜盯着那书册封面静了良久,久到姜时维以为她随时会提起手中那杆长枪暴起杀人。

然而这时,却听姜沉芜突然出声问道:“多久了?”

姜时维整个人贴在墙边缩头缩脑地站着,一直在担惊受怕,因此一时没有听清姜沉芜的问题:“……啊?”

姜沉芜于是抬起头来,盯着他又问:“我问你看这书多久了?”

姜时维后背一凉,愈发紧张地缩起身子来,却不敢欺骗对方:“已、已经三年了……”

姜沉芜拿着书慢慢走到他面前,又突兀问道:“你喜欢卜卦之术?”

姜时维眼睛亮了亮,一开口便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那当然了!推背图、八卦阵、易数、六爻……这其中蕴藏着许多道理和奥秘,可比那劳什子舞枪弄武快活多了!”

说完才注意到面前人手中提着的精悍长枪正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姜时维暗骂自己心直口快,连忙伸手捂住了嘴。

姜沉芜的目光如刀,审视一般打量着他全身上下,姜时维被对方看得发毛,却又不肯轻易开口认错,两人对峙许久,最终姜沉芜却收起了长枪,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如此,你走罢。”

姜时维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难以置信道:“长姐……你、你要将我赶出姜家?”

“姜家人不得修习卜卦之术,这是祖宗立下的规矩,你已公然违反祖训,我难道还能留你在家中么?”姜沉芜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背起双手来,“既然你如此喜欢它,不如干脆出去弄个究竟——听闻当今太微府首席义女华茕仪长于此道,算家之中也尚有一脉在研习此术,若你能拜他们为师,兴许能听听他人的见解,好过一个人在此一直瞎琢磨。”

姜时维开始还有些绝望,等听到后面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姐……你、你说的是真的?!”

姜沉芜依旧背对着他,只是沉沉“嗯”了一声。

姜时维喜出望外,连忙跪下|身来朝姜沉芜磕了三个响头,激动道:“多谢长姐成全!小弟一定好好修习,将来学成归来报效家族!”

于是当天晚上,姜时维收拾好包袱与姜沉芜告别,翻墙出了姜家,开始了自己的漫漫求学路。

一晃数十年过去,姜时维拜了华茕仪为师,在对方的带领下踏入了卜卦之道。他在此道上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并在修真界崭露头角,就连华茕仪有时也不由赞叹,说他仿佛是为了卜卦之术而生的。

姜时维年轻气盛,他带着满身荣光衣锦还乡,姜家人纷纷前来相迎,那些成日里将族规祖训放在口边的长老们竟也对当年姜沉芜私自放他离开的事视而不见,只各个道自己眼光不差,早看出姜时维绝非池中之物。

姜时维对此嗤之以鼻,他回到家中便直奔后院,待看见那道站在树下的熟悉身影时方才安下心来。

彼时姜沉芜已与御家新任家主御钦霄立了婚约,她近来不常着劲装了,今日亦是一身绿裙,因此衬得其人愈发亭亭玉立,姜时维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她,喜道:“长姐,我回来了!时维没有辜负长姐的苦心和期望!”

姜沉芜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细细打量着他这张意气风发的脸,常年绷紧的嘴角终于翘起了些自豪的弧度:“我知道时维你能做到的。”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温存:“你们姐弟叙旧,倒显得我愈发是个外人了。”

姜时维转身去看,只见一个青年迈着稳重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立时明白这是自己的准姐夫、御家主御钦霄,忙与对方见过礼:“拜见御家主,时维思念长姐心切,还望御家主恕罪。”

姜沉芜瞪他一眼:“我们姐弟叙旧,要他恕什么罪?”

御钦霄忙在一边呵呵道:“怪我、怪我,不该这时候出来叨扰你们。”

三人一齐笑起来,而后御钦霄又道:“听闻时维于卜卦一道小有所成,不知我今日是否能沾点沉芜的光,有幸一见呢?”

“有何不可?”姜时维当即道,“御家主想算什么?”

御钦霄让姜沉芜出个主意,姜沉芜想了想道:“不如就算算你我两家的联姻?”

“这可不得了,”御钦霄打趣道,“那么时维可得仔细点,若是算出什么不好的,我和你姐姐可不会认。”

姜时维知道两人是为自己将来辅佐御家留个引子,当即应下来,在树下石桌上摆开卦盘等器具,取了两人生辰八字等便开始卜算,举手投足间俨然是大家气派,姜沉芜与御钦霄在一旁看着,心中皆是暗暗赞叹。

然而当姜时维看到结果时,他心中却是猛地一咯噔。

“时维?”耳边传来姜沉芜不确定的呼唤,“可有结果了?”

姜时维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面前二人,忙笑道:“自然是有了——水天需卦,守正待机,观时待变,是中兴之象。”

姜沉芜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时维凑近她耳畔轻声一笑,“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小外甥?”

姜沉芜一惊,抬手就要去打他,姜时维连忙笑着跑开了,姜沉芜又要去追,却被御钦霄拉住了:“呵呵呵,阿芜,罢了罢了,时维开玩笑的。”

姜时维回家不过几日,前来做客的御钦霄便要离开,姜沉芜看着有些依依不舍,姜时维索性道:“那你就跟着御家主去御家坐坐呗。”

姜沉芜却迟疑道:“可是过两日要祭祖……”

“唉这有什么,我代你去就好,”姜时维道,“我有许多年未归家祭祖,正好这次补上,向先祖们赔个不是,左右祭祖不是个必须的事,姐你便不用去了。”

御钦霄见状便也道:“既如此,你来御家转转便回,想来也耽误不了多久。”

“……好罢。”姜沉芜就此应下,随御钦霄往沽台去了。

姜时维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祭祖那天,他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错过预言中他长姐本该在祭祖路上遇到的那个改变众人命运的变数。

可是这一日过得异常平静,姜时维本对自己的占卜之术颇为自负,这次竟庆幸自己也有错算的时候。

又过了几日,姜沉芜从御家回到了姜家,一进门来不及多说,先对一脸关切迎上来的姜时维道:“快叫人来,将我轿子里那个人搬进家里去——他快要死了!”

姜时维不明所以,直到看到被众人从轿中抬出的那道遍身是血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却瞬间如坠冰窟。

姜时维此刻竟觉得有些荒谬,仿佛是老天向他开了个天大的笑话,他上前抓住挽起袖子打算给那人诊治的姜沉芜,颤声问道:“长姐?这是……怎么回事?”

就听姜沉芜答道:“我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好像是虞家的人,但他伤势太重,我不能见死不救。”

一句话,将姜时维想要劝她将人抛下的话堵在了口中。

***

机关鸟带着三人以极快的速度向地面俯冲而去,御庚辰几乎要尖叫起来,然而下一刻,却见巨鸟忽地调转方向,紧贴着地面朝通天塔的方向飞去。

御庚辰刚舒了口气,却又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连忙趴在鸟背上向下看去,只见机关鸟两只巨大的翅膀一路划开了沿路上大大小小的房屋——紧接着便触发了布在城中的一道又一道机关!

“不对,不是走这里!”御庚辰赶忙向另外两人喊道,却见玉苍鸾站在最前方,正在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机关鸟“四处冲撞”,而竹栖砚站在其后,一手持着扇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不时还“好心”地在那些没被触碰过的机关上补几手。

御庚辰大惊,同时恍然大悟道:“你、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故意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御公子,”竹栖砚转过头来,移开遮住自己下半张脸的扇面,露出勾起的唇角,“难道你不想看看,整个沽台城里的机关全被激活后,会是怎样一副壮观的景象么?”

御庚辰很想说自己一点也不想看,但显然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就听城中接连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无数机关一同发动,紧接着在御庚辰震惊的目光中,只见城内原本建着房屋的地方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然后一座座房屋随之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缓缓从地下升起的,则是一个个身高三丈、披坚执锐的人形傀儡!

问浮元立在半空,负手俯视着脚下沽台城,忽见城中冒出大片的灰尘,紧接着便传出震耳欲聋的机关轰鸣声。

渡松乔这时出现在他身边,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问浮元眉头蹙起,紧跟着出现的莫何妨则答道:“看来……御钦霄还在沽台城中藏了东西。”

说话间,只见冲天的烟尘散去,一排排严阵以待的人形傀儡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半空中盘旋着的机关鸟亦变换成攻击的形态,紧紧地盯着兵临阵前的朝家人。

渡松乔嗤道:“就这些东西,不过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有何惧哉!”

问浮元此时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沉沉:“那可未必。”

话音方落,就见那些人形傀儡脚下冒出灵力光芒,接着一排排升至半空,率先朝几人攻来。

渡松乔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挥起拂尘朝前横扫,顿时冲在前方的一大片傀儡就此化为齑粉,渡松乔轻轻勾起嘴角,下一刻却见那些傀儡竟然全部重新恢复了原样。

渡松乔面色微变,这时莫何妨上前按住打算再度动手的他,沉声道:“且慢——有蹊跷。”

御庚辰震惊不已,机关鸟载着三人在源源不断出现的人形傀儡中穿梭,玉苍鸾手执“紫电”,不时斩开攻向三人的傀儡,而后便看到被自己斩成几段的傀儡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玉苍鸾轻轻皱起眉头,竹栖砚站在他身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后转头走向御庚辰,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一把拽过御庚辰站到了机关鸟的头部最前方。

御庚辰剧烈挣扎起来,大喊道:“你、你要做什么?!”却见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原本包围着几人的傀儡都慢慢退了开来,自发地为三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御庚辰这下变得目瞪口呆起来,竹栖砚观察着他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御公子对这些毫不知情呢。”

御庚辰斟酌着开口道:“这……这不是原本沽台城中的机关启动时的模样,以前我曾见过几次,若是有人不小心触发了沽台的机关,至多是出现一些流箭、灵阵——就像我们在阆阙秘境的地宫中见到的那样,偶尔也会触发傀儡守卫,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多!”

他说着思索道:“这么多的傀儡,要启动维持得需要多少灵力?这么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却听竹栖砚道:“你忘了在下曾说过,御家主很久之前便开始以高价收购灵矿了么?”

御庚辰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仿佛更加疑惑了,竹栖砚看他一眼,轻嗤道:“御公子若还有疑问,不若亲口向御家主问个究竟罢。”

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一般,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三人前方,人形傀儡口中传来御钦霄的声音:“两位,还请至我房中一叙。”

御庚辰脱口而出,唤道:“爹……”

竹栖砚笑着打断了他,回道:“多谢御家主美意,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机关鸟落在通天塔上,那傀儡照例将三人引入塔中,这次却没带着他们左拐右拐,而是直直走向塔顶的一处房间。

玉苍鸾走上前来,与竹栖砚对视一眼,竹栖砚便向他翘起嘴角笑笑。

还未等两人有更多交流,房门便被傀儡打开,现出了端坐于屋中的一道身影。

御庚辰激动上前道:“爹!”

然而御钦霄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御庚辰肩膀看向他身后之人,就听竹栖砚不慌不忙开口道:“御家主,好久不见呐,不知您这几日过得还好么?”

御钦霄哼笑一声,继而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有了阁下送我的大礼,我自然过得十分充实了。”

“哎呀御家主客气了,”竹栖砚一边掀袍施施然坐下,一边接道,“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竟成了家主大人口中的‘大礼’,真是让在下惶恐至极啊。”

御钦霄冷笑起来:“‘举手之劳’?阁下说的是举手间让司府一夜灭门、天下三成灵矿尽归你手、御家与朝雪千三家关系岌岌可危、御家六大附属只剩其二么?”

“诶,家主大人此话何意呀?”竹栖砚抬扇掩唇,微微倾身道,“让司府灭门、翦除有异心的附属世家、挑拨朝雪千家的关系、大肆收购灵矿的,分明是家主大人自己,不是么?”

他接着悠悠道:“便先从最近的事说起吧,司家得了朝别赋支持,谋划取代御家,故而通知潜伏在沽台的司禁卫盗取御家法宝,并劫持御总师。殊不知这一切皆在家主大人算计之内,您早与御总师串通,要他假借被绑进入司家,又以假乱真让司禁卫带走真正的定魂盘与其他两个假的法宝扰乱司家视线。”

“司家满心扑在谋反上,却不知道自己家中早在很久之前便被御家主布下了密道,您在沽台控制住姜家后人,再借助密道将其送至司家,便能与御总师配合,启动定魂盘灭掉司家人,使金礁发生大乱。”

“与此同时,千家使者亦逗留在金礁,届时您再使计让千佑昇与朝别赋起冲突——或许还有被您指引前去的雪家使者,这样三家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您则能于沽台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再往前些,故意留着虞绛宫不处理,也是想借刀杀人,让他替你除去与朝家勾连的司关重三家。”

竹栖砚抬眼笑道:“不知在下猜的,是否是御家主本来所想?”

御钦霄闻言,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可惜、可惜有人从中搅局!”

他本意是借玉竹两人之手,与他配合除掉司家,因而放任两人离开了沽台向金礁而去,谁知事情的走向却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

竹栖砚先是借着众世家纷纷收购灵矿的当口,在金礁散布高价收购灵矿的消息,吸引修真界灵矿主吸引前来,又设计诱使千佑昇杀害雪公子与涂夫人。

这时收购灵矿的事进入朝家与司家的视线,朝别赋说动司家设宴,将灵矿主聚齐一堂杀之,却被竹栖砚从中作梗捷足先登,一手夺取灵矿,一手以后招杀害千佑昇。

最后,竹栖砚竟用手段让朝家主动从司家撤走,更放出线索让太微府调查之人查到他收购灵矿的事,从而将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地引到了他身上,令朝别赋与太微府抓住御家的把柄,倾尽全力向沽台攻来。

而这时千佑昇的死令东窗事发,千雪两家态度暧昧,自不可能延续与御家之前的约定赶来相助;另一方面,涂青萝一死,涂家人又在宴会上毙命,涂家群龙无首,亦无法及时赶来支援,关家则又被‘及时’出现在那里的虞绛宫灭门,只剩关雎洲一人不知所踪——

想到这里,御钦霄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拍面前桌案站起身来,怒视着对面两人,一字一顿狠声道:“我的谋划被你打乱,我的后路被你切断,现在我御家孤立无援,成了众矢之的,你可满意了?!”

竹栖砚停下摇扇的动作眨眨眼,语带无辜道:“若是家主大人愿意完成之前对在下承诺的交易,在下自然会满意了。”

御钦霄险些气得晕过去,当初竹栖砚向他夸下海口,要用御家各附属世家掌握的、及各大世家拿来作为筹码支持御家的所有灵矿与他进行交易,御钦霄只道对方痴人说梦,加之自己有信心能通过谋算将这些灵矿归为己用,怎么可能让此人得逞?

如今不过短短数日,却是风云突变,自己的谋算被竹栖砚利用搅乱,自己的筹码被竹栖砚一一拔除,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拿出杀手锏来——

事到如今,对方却告诉他,一切翻云覆雨般的算计,不过是为了当初那个自己未放在眼中的交易?

御庚辰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自然不知道自己执意将姜时维救出时,也暗中改变了这一场对局中几方之间的一枚重要筹码。

御钦霄气极反笑,对着一脸笑眯眯的竹栖砚咬牙道:“如今,就是我答应不答应,又有什么区别?呵呵呵,你的真正目的,怕是早就达到了罢!还是说,你已将我御家逼至绝境,难道能有后招不成?”

竹栖砚眼神微转,轻声笑道:“说不定呢?”

御钦霄一愣,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不过片刻,他的额头上已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来,而那二人只静静站在不远处,如胜券在握的猎手一般悠闲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御庚辰看在眼中于心不忍,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竹栖砚,最终御钦霄仍是缓缓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我……”

却在这时,只见竹栖砚突然阖住扇子,打断了他的话:“不过,在下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御家父子同是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就见竹栖砚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御钦霄对面,勾唇笑道:“御家主不必勉强,既然您不想答应这桩交易,那也无妨——只是,若您选择不答应的话,便需要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御钦霄与他对视:“什么问题?”

这时,自进来时便一直未发一言的玉苍鸾走上前来,抬手在几人面前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冰块,只见冰块中间,正封印着一只遍体漆黑、翅膀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小虫。

玉苍鸾将那冰封的蛊虫放到御钦霄面前,直视着面色复杂的御家主,寒声问道:“司家湖底的蛊虫是怎么回事——或者说,曾经的虞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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