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一)

215 / 384 章 · 6,557

月色空明,漫山桃花浸在银河中静静流淌,一道倩影立于月下,挥剑穿梭在飘飞的花瓣间。

但见衣袂轻如云,剑锋凛如雪,片花不沾衣,见雪不见月。

一舞方毕,轻衣女子脚尖点着花瓣翩然落在地上,利落收剑于身后,束在脑后的高马尾随她动作扬起,与眉目间尚未散去的霜雪映出一番冷然的气质来。

千婉暮看得几乎呆了,直到离相月朝她走近,她才如梦初醒般开口赞叹道:“月娘好剑法!”

未嫁入雪家时,离相月已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剑修,一手“相月九剑”见者难忘,千婉暮从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如今亲眼一见,才知传闻不过是惊鸿一瞥。

离相月走上前来,笑着抬手刮了刮她鼻尖:“那不知婉婉学会多少了?”

千婉暮脸侧立时升起粉色云霞,她连忙把眼睛移开,诺诺道:“还……还有些不懂之处。”

说着将头垂下去,不敢去看离相月脸上是否有失望的表情。

却闻头顶传来一道轻笑,紧接着就见离相月将“千江水月”剑放进了自己手中,千婉暮诧异地抬起头来,离相月却身形一转来到她身后,而后牵起她执剑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没关系,既然婉婉说想学,有什么不懂的,我都可以亲自指点。”

语罢,千婉暮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传来一阵力道,牵着自己使剑猛地刺了出去。

只闻长剑破空之声响起,月下花前,唯有两道身影纠缠不分,千婉暮的脑袋晕乎乎的,早将甚么剑招剑式忘得一干二净。

她抬眼悄悄看向身后人姣美的侧脸,心中想道:她才不是想要学离相月的剑法,她只想要——这个人只属于自己。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闯入,打破了此间的气氛:“夫人,易大人有急事禀报。”

离相月停下动作,松开千婉暮的手转回身去,沉声道:“宣。”

不到片刻,易北冥的身影出现在桃花树下,只见对方跪地低头拜道:“见过离夫人、雪三夫人。”

千婉暮站在一旁绞着双手没有出声,看向对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晦暗,又很快恢复如常。

离相月走到她身前,在树下的桌边坐下,向易北冥缓缓道:“易大人有什么事,直说便可。”

易北冥便道:“回夫人,南洲那边传来消息,我们派去御家的使者被人杀害了,不仅如此,雪公子所持的灵矿灵契也不翼而飞。”

“哦?”离相月妙目一转,问,“可查清凶手是谁了?”

易北冥顿了一顿,又道:“雪公子是在与千家代家主一会后失去踪影的,后来千家人那边称雪公子在千家主那里做客,我们的人却始终没有见到公子。后来……后来千家主在司家宴会上身亡,我们才查出,公子正是被千家主所杀。”

离相月微微惊诧道:“千佑昇死了?”

易北冥:“是。”

离相月蹙眉道:“你将此事也与我详细说来。”

易北冥回道:“司家在府上设下宴会,邀请身在金礁的灵矿商人及世家前去赴宴,谁知一夜之间,司府上下及赴宴之人被尽数杀害,灵矿灵契被卷走,如今下落不明。”

“千家主也在宾客之列,但其死因却不如他人一般被刀剑所杀,而是因毒而死,他的小妾不知所踪,故而太微府调查之人认为,此事极有可能是他小妾所为。”

离相月挑眉:“太微府已经介入了?”

“是,南洲太微府分部已派人展开了调查,除却司府死者之外,众人还在司府中发现许多隐藏的密道,目前尚未知晓是否与此次灭门惨案有关。”

“有意思,”离相月支颐轻笑,“看来我们错过了金礁城中的一场好戏啊。”

易北冥继续道:“是,听闻除却雪公子,涂家二当家涂夫人疑似也被千家主所杀,但原本前往调查的涂家人却紧跟着死在宴会上,此事已经是众说纷纭,死无对证。”

“动手之人是不想熄灭南洲的战火啊,”离相月思索着,又问,“微宁那边有何反应?”

“尚未,”易北冥道,“兴许是在等待夫人的态度。”

“哼,千名卿还是那么狡猾,”离相月冷笑一声,“那么昀时呢?”

“朝令辞还没有动静,但密探传来消息,‘八仙’已经现身,桐扶疏携‘楼’部成员坐镇昀时,问浮元则带领‘浮’部四人向南洲而去。”

“看来朝别赋铁了心要拿下御家,就让他与御钦霄斗个你死我活罢,”离相月抬眼勾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现下,正是分化朝家势力的最好机会啊。”

“夫人的意思是……”

“趁朝别赋无暇他顾,我们联合千家与算家直取昀时——朝令辞那个阴毒小子可没他兄长坐镇朝家的本事。”

“是,夫人英明。”易北冥低头应道,“那属下这便去安排联络千家与算家之事。”

“要想让千家答应并不困难,”离相月微微眯起眼道,“我们本来便是合作的关系,如今千名卿更是有把柄在我手中,不怕他不答应……难的是如何说服算未予——或者说,算忧生。”

“母亲莫要忧心,”正在这时,一边的千婉暮却突然上前来,向离相月盈盈一拜道,“婉暮愿为使者亲身前往,代表雪家与算忧生谈判。”

原本想要开口应下此事的易北冥一愣,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看上去温婉柔弱的千家女,想也不想就要反驳,这时却听离相月开口笑答道:“婉婉能有此心,真令我高兴——好,便由你作为使者前往算家,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危。”

“切记不必逞强,若算忧生不肯松口,你直接回来便可。”

千婉暮勾起嘴角,连忙回道:“是,母亲,我都省得。”

***

御庚辰自昏迷中悠悠转醒,他方才缓缓睁开惺忪双眼,眼前却忽然对上了两张熟悉的面庞——一者笑意盈盈,一者冷若冰霜。

竹栖砚弯起一双狐眼,朝他笑道:“呦,御公子,你醒啦?”

御庚辰:……

御庚辰又缓缓阖上了眼帘,在心中告诫自己道: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吧!

下一刻,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猛地坐起身来,焦急道:“我怎么睡着了?小舅舅呢?丹叔叔呢?君姑娘呢?朝家主呢?”

御庚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一座有些熟悉的小屋子里,竹栖砚正坐在床边摇扇戏谑地看着他,玉苍鸾则抱臂站在床头,再往旁边看去,只见门边背对着自己还蹲着一个人,像只蔫了的小狗似的,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屋外。

御庚辰惊道:“淮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他本来想问对方御丹墀在哪里,却见苇南淮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他,一双温润的银眸似是含着水光,御庚辰的话在嘴边一拐,不由得问道:“你……你没事吧?”

苇南淮轻轻摇摇头:“庚辰,我没事。”

御庚辰不好意思再问他,只好将目光再度转向一脸笑意的竹栖砚,就见竹栖砚停下摇扇的动作,微微凑近他问道:“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御公子你想先听哪个?”

“……”御庚辰木然回道,“一个坏消息。”

“啪”地一声,竹栖砚将扇子一阖,干脆利落道:“坏消息就是,你的丹叔叔将你的小舅舅绑回沽台了。”

闻言,苇南淮立刻张开口来,像是要争辩什么,却被玉苍鸾一句话顶了回去:“此事众人目睹,千真万确。”

竹栖砚亦接道:“他扔下机关球对付众人,君在水等人因此也失去了踪迹。”

苇南淮只得悻悻闭了嘴,御庚辰却脱口而出道:“不可能!丹叔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苍鸾冷道:“这就要问问你父亲了。”

御庚辰怔愣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竹栖砚抬起扇柄在他面前晃了晃,“从法宝被盗、御丹墀被绑架到司家开始,整件事就是御家主设的一个局。”

“不可能!”御庚辰显然不愿相信,“我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解决掉司家。”竹栖砚一脸轻松地答道。

“什么?”御庚辰本想再度反驳,却想起了一件事,顿时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是那个宴会……所以小舅舅带我前来,却又与丹叔叔一道被朝家主挟持,也是他故意的?为了什么?为了开启定魂盘么?”

“嗯,”竹栖砚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算有了些长进。”

御庚辰来不及理睬他语气里的戏谑,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推测道:“可是定魂盘开启了就能灭掉司家么?我记得我们一直在密室中……”

他猛地看向面前二人:“难道,是你们?!”

竹栖砚面带无辜地歪了歪头:“御公子怎么这么笃定啊——难道在下二人在你心里便是如此坏事做尽、十恶不赦的人么?”

御庚辰与他对视片刻,那眼神像是在说:难道你们不是么?

玉苍鸾在一旁见状,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冷哼,竹栖砚闻声,瞬间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倒在玉苍鸾身上,等他笑够了,方才重新直起身子来,向御庚辰正色道:“是,也不是。”

御庚辰一时有些疑惑,不知他回答的是灭掉司家的事,还是承认自己是大恶人的事。

这时一旁的苇南淮却凑了过来,好奇问道:“这么说,之前在金礁城添香楼中大肆收购灵矿的,也是先生您么?就是为了让司家将这些灵矿主聚齐再动手?”

竹栖砚却意味深长地笑着摇摇头,再度答道:“是,也不是。”

苇南淮一脸愣怔:“诶?”

竹栖砚便道:“在下收购灵矿,确是为了让司家主动将灵矿主聚齐,只是在在下之前,已经有人很早以高价收购灵矿了,却一直没有被人发觉,在下此举,不过是借了那人的风乘势而为。”

苇南淮恍然:“莫非那人就是……”

玉苍鸾打断他,直接道:“是御钦霄。”

三人一齐看向御庚辰,就见御庚辰满脸不可置信:“不……这到底是怎么……我爹他收购灵矿作甚么?”

“这便与第二个坏消息有关了,”竹栖砚拿着扇柄轻敲下巴,继续道,“太微府的人在司府地底发现了不应存在的密道,又经调查发现了御家主曾经大肆高价收购的事情,便断定司家被灭之事乃是由御家主主导。”

“不仅如此,先前景家被灭也被坐实是御家主策划,而花关重三家灭门的凶手经探查也被藏在沽台,如今太微府首席已亲自向御家发出了太微令,称御家主草菅人命、包藏祸心、扰乱灵矿交易,罪无可恕,朝家主并左垣与南洲太微府分部之人已到达了沽台城外,要御家主亲自给个交代。”

“一派胡言!”御庚辰听罢直接跳下了床,“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竹栖砚动作一顿,看向他的眼中笑意转冷:“太微令上所说,可是句句属实啊。”

御庚辰到嘴边的话顿时便卡了壳。

却见下一刻竹栖砚又弯起了嘴角,抬扇拍了拍御庚辰肩膀,温声道:“御公子,你现在该好好想想的是,御家主明知可能会导致这样众矢之的的结果,他又是哪里来的底气,与太微府和其他世家抵抗?”

想到被带回御家的定魂盘与姜时维,又思及御家真正的另外两件法宝,御庚辰的脸色逐渐发白。

他越过几人向门口走去:“我、我要亲自向我爹问个究竟!”

这时门边却走进来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妪,闻言抬头看向御庚辰慢吞吞道:“小庚辰这是要去哪儿呀?”

御庚辰脚步一顿,看着面前人慈祥的面容,一身焦躁与不安顿时消去大半:“苇婆婆……”

“诶,”苇婆婆应了一声,又举起手边的拐杖,作势敲了敲御庚辰后背,“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记得回来看婆婆呀。”

“我不是故意不来看您的,”御庚辰解释道,“我、我最近……”

想到自己自从进入阆阙秘境之后便频频遭遇各种烦心之事,令他迷茫、困顿、痛苦、不得解脱,想要嘶吼发泄却又无处可诉说,又思及如今,昔日尊敬的父亲突然变了一副面孔、原本醉心炼器的小叔竟然算计自己、而小舅舅与好友们还生死未卜……

御庚辰突然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这时却感觉到头顶传来了一阵温热,是苇婆婆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柔声叹道:“庚辰,你长大啦。”

御庚辰顿时一阵哽咽,他垂下头去抬袖狠狠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又抬头对面前之人道:“婆婆,我以后一定常来看您——但我现在必须得走了。”

“好,婆婆等着你,”苇婆婆这样说着,抬步慢悠悠走到桌边,从那上面放的篮子中摸出个绣花布袋,又走回来塞到御庚辰手中,殷声嘱咐道,“将这个带着罢。”

御庚辰握紧手中布袋,重重点了点头:“嗯,婆婆,我走了。”

待到他走出房间,竹玉两人才走到苇婆婆面前,向着对方一同拱手行礼,只听竹栖砚开口道:“想必阁下便是苇家先祖苇杭之前辈,在下竹栖砚,见过前辈。”

玉苍鸾在另一边弯腰低头,接着道:“上次承蒙前辈相助,玉某在此谢过前辈,若前辈有所吩咐,某必赴汤蹈火以往。”

“举手之劳何须言谢,”苇婆婆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前辈,你们叫我婆婆就好。”

说着抬起两只手摸了摸两人发顶,呵呵道:“你二人这副样子,倒让我想起了两位故人……”

这样垂着头被人抚摸头顶,对竹栖砚来说是无比新奇的体验,他本想寻个巧劲躲开来,转头时却见另一边的玉苍鸾正闭着双眼紧皱眉头,一脸别扭却一动不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竹栖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朝苇婆婆眨眨眼道:“是什么故人敢不来看婆婆?在下愿意为婆婆效劳,将他们抓过来。”

苇婆婆一愣,笑着放下了手,竹玉两人连忙直起身来,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松了口气,却见苇婆婆转过身朝着门外某个方向看去,半晌才又开口道:“他们……一直都在呢。”

屋中气氛一时有些沉重,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苇南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静:“婆婆。”

竹玉两人对视一眼,竹栖砚于是再拜道:“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二位了,婆婆,在下告辞了。”

玉苍鸾亦拱手向对方一拜,就见苇婆婆拉住他,同样将两个布袋塞进了玉苍鸾手中:“将这个拿着罢。”

玉苍鸾少见地有些局促,他转头向竹栖砚投去求助的眼神,竹栖砚却笑着将目光移向了别处,苇婆婆见状轻笑一声,解释道:“这是大家来我这里的规矩,你俩也不能例外。”

玉苍鸾一愣,这时竹栖砚才转过头来,笑着向苇婆婆道了谢:“婆婆,我们走啦,改日再来看您!”

说着拉过玉苍鸾向他递来布袋的手,领着人迈步走了出去。

苇婆婆笑着目送两人走远,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苇南淮这才缓步走到苇婆婆面前,耷拉着脑袋闷闷道:“婆婆,丹墀又把我丢下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苇婆婆看着他透露着失望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抬手摸了摸苇南淮脑袋,轻声道:“好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们都没有做错。”

苇南淮抬起头来,一双银色的眸子望向面前的年长者,疑问道:“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苇婆婆一双沧桑的双眼与他对视,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苇南淮便又道:“婆婆,我要去找丹墀。”

苇婆婆静静看着他:“阿淮,你已经决定了么?”

苇南淮坚定地点点头,苇婆婆便拍拍他,似叹息一般道:“那就去罢——阿淮,婆婆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变,相信阿丹他也明白的。”

苇南淮眼中顿时亮了起来:“嗯!”

苇婆婆看着他年轻俊秀的面庞,眼中忽然浮现出千年前的情形,那时,她也是这样为这孩子送别——这么多年来,她为很多人这样送行过,那些人有的回来了,有的却再无音讯……

她上前一步,将高大青年抱在怀中,抬手拍了拍对方后背,闭上眼沉声叹道:“阿淮,婆婆的好孩子呦……”

苇南淮的眼睛一瞬睁大,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抬手环抱住老人,将头埋在对方肩头,闷声应道:“嗯。”

两人相拥片刻,而后苇南淮轻轻挣脱了怀抱,退后一步向苇婆婆道:“婆婆,我得走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与苇婆婆对视的姿势,然后一步步退至屋外,接着才转过身离开了小屋。

***

秦佩环焦急地坐在桌边,频频向大厅门口望去——昨晚她们按照竹栖砚的意思表演完曲目,便沿着密道离开了司府,就连被安排在屏风后的姐妹不久后也安然回到了楼中,可今日一早,众人却听说了司府被灭、无人生还的消息。

众人又惊又疑,更担心太微府发现司道蕴被杀之事,秦佩环安慰大家先回去休息,心里却暗中下定决心——若太微府找上门来,她便一人承担此事,左右她夙愿已了,再无牵挂,是不会再害怕了。

只是等了半日,她没有等来太微府的人,却先等来了两位熟人。

“竹先生!”秦佩环站起身来迎上去,问道,“司府的事……”

竹栖砚却竖起扇柄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随后缓缓开口道:“其余的事姑娘不必担心——你只需联络七杀盟,说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秦佩环隐隐明白过来,一时心中涌上复杂情绪,还想说什么时,却见玉苍鸾已经迈步向楼上走去。

紧接着竹栖砚向她微微一颔首,便也跟在玉苍鸾身后上了楼。

两人一路走至二楼走廊拐角处,正看到有一人慵懒地倚在栏边吞云吐雾。

竹栖砚微微勾起唇角,上前行礼道:“在下竹栖砚,见过添香楼老板。”

千姒雨直起身来,向来人投去一瞥,接着懒懒开口叹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阁下。”

“诶,”竹栖砚却直起身笑道,“千小姐将添香楼机关图赠给在下时,不就是在向在下表示身份了么?若在下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怕是今日便不能站在这里了。”

“伶牙俐齿,”千姒雨嗤笑道,“你这分明是在嘲讽我百密一疏罢。”

竹栖砚连忙道:“岂敢岂敢,若非有千小姐的蛊毒,在下怎敢兵行险着?”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千姒雨嘲道,“不过无所谓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说话间,只见千娥眉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千姒雨又吐出一口烟雾,将两人的身影罩住,便见二人的身形渐渐消失在烟雾中,唯有一道话语传到竹玉两人耳边:

“但愿千佑昇这条命死得足够有价值。”

竹栖砚看向她二人离开之处,面上笑意依旧不变:“在下也诚心希望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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