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情况正焦灼时,平都太微府被毁、天门洞开的消息已传至各大世家家主耳中。
朝别赋遂令雁孤宁即刻在算家召集六大世家商议此事,一旁的算忧生闻言道:“那忧生便先去通知父亲……”
“诶,”朝别赋却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算公子一直与我一同关注着南洲情形,此番便由你来代表算家议事罢。”
算忧生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对方掌下抽出,刚想再寻借口离开,这时面前阵法灵光一闪,其余几位世家代表的虚影已出现在了屋内。
朝别赋将目光投向一脸惶恐之相的御钦霄,冷笑着质问道:“南洲动乱至此,便连我亦遭逢其害,御家主竟还能高枕无忧,当真是非同一般呐。”
御钦霄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弱弱道:“朝家主明鉴啊,并非是御家不愿出手,实在是……实在是我们也左支右绌啊!”
“嗯?”朝别赋皱起眉头,就听御钦霄继续诉苦道:“就在前两天,御家在东洲和南洲多地存放法器灵器的库房及坐镇的世家都遭到了打劫,损失惨重,各家自顾不暇,没人愿意前来支援镇压反叛帮派,我、我也没有办法……”
朝别赋嘲讽一笑,打断了御钦霄絮絮叨叨的抱怨:“看来你御家果真是无人可用了。”
“钦霄老弟也不必太心急,”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若你有需要,我雪家随时愿意伸出援手。”
几人扭头望去,见离相月容姿绰约,笑吟吟地向前迈了几步,一边继续道:“不过今日我等前来,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罢。”
她说着微微侧身,露出了自己身后的人影。
众人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阵法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她周身气度冷淡疏离,左半张脸被半个造型有些奇诡的面具盖住,仅露出面容肃穆的右脸。
见到来人,在场世家之人连同雁孤宁尽皆收敛了神色,恭敬拜道:“见过澹相。”
“天门之事上仙界已知晓,”那女子开口淡淡道,“此事交予本相即可。”
语罢女子身形已消失在了阵法中,离相月见状率先起身道:“既然澹相亲自出手,想来天门引起的动荡很快就能平息,朝别赋,你可万万不能让那些叛贼的阴谋得逞啊。”
朝别赋瞥她一眼:“不劳夫人费心。”
“呵呵,那便祝你们旗开得胜。”离相月说着也转身离开了阵法。
御钦霄抬袖沾了沾额头,长吁一口气道:“没想到离夫人此次前往千家,竟能请动澹相出手,唉,若是我御家也能有如此助力,想来就不会让歹徒肆意欺侮了。前段时间景家也莫名其妙被灭了门,听闻凶手是大名鼎鼎的玉阎罗,此人已经在太微悬赏令上居然还这么嚣张,真是丝毫不将世家放在眼内……”
“御家主既然事务繁忙,”朝别赋这时出声道,“便早些回去罢。”
御钦霄立马应是,麻溜地离开了。
朝别赋这时将视线转回眼前:“算公子,此事你怎么看?”
算忧生垂眸道:“天门之事牵涉上仙界,忧生不敢随意置喙。”
“这个时候就不要装傻了,”朝别赋转头沉沉看向他,“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朝家主认为帮派欲借曲清和之言与天门之事动乱修真界,此事忧生自然无异议,唯一奇怪的,是他们是如何从何处得来这些消息的。”
朝别赋眯起眼来:“看来算公子也认为,南洲帮派必须彻查清洗一番了?”
“……”算忧生闭上眼,鉴心亭中与樗旻枢一会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樗旻枢决绝转身:
“我与公子,终究不是同路人。”
而耳边朝别赋冷声警告:
“算公子,你此番可看清了,他们是在利用天门动荡我世家根基,他们是要推翻修真界千万年的秩序,此等胆大包天妖言惑众之辈,我等怎能姑息?”
算忧生眼睫轻颤,最终睁开双眼,俯身拱手道:“忧生愿意倾力相助,只是算家人员调遣还需请示家父。”
朝别赋上前将他身子扶直,勾起嘴角道:“很好。”
***
“富贵儿,快些进屋来,吃饭喽!”
东洲一处偏僻小村里,一个青年拖着锄头站在灵田陇头,呆呆望着天边那一道从云端飞流直下的闪着灵光的银河,闻言收回好奇的视线躬身走进小屋里。
身着粗布麻裙的妇人将热腾腾的面饼放在木桌上,招呼着儿子坐下来吃饭。
“娘,你说天边那条河是啥呀?”富贵将一块饼掰成两半,放在嘴边吹着热气。
“谁知道嘞,”富贵娘埋头喝着米汤,“指不定是那些仙老爷们打架,把天给捅了个洞出来啦!”
富贵呆了呆,咬着饼子继续问道:“娘,天破了个洞,住在上面的人会不会掉下来呀?”
“人家都成天在天上飞来飞去了,咋可能掉下来?”富贵娘喝完了米汤,起身去洗碗。
富贵嚼完饼子,想了想道:“娘,那你说俺们要是跳进那条河里,能不能也去到天上,也变成个飞来飞去的仙人?”
“见天的就晓得瞎想!就算真能跳进河里就变成仙人,也轮不到你!”富贵娘将破碗重重垒在一起,骂道,“赶紧带上干粮去矿里上工罢!”
说着往旁边见了底的米缸里瞅一眼,回头看见富贵还在发呆,不免愈发气愤,将大个儿的青年从小板凳上拎起来往外推去:“这月的灵石再领不上,娘就只能和你去喝西北风了!”
富贵提着租来的法器往灵矿走去,一路上听得不少人都在议论着天边那个破洞,他好奇听了不少:
“听说了么,天门忽然在平都现世了?”
“那可不,听说整个平都都被夷为平地了,太微府首席并左右执法与禁庭廷尉皆葬身其中,无一人生还!”
“我咋听说是太微府的几人斗法,不小心把天门炸开了……”
“都说跨过天门便能登入仙途,不知有没有好胆识的去试试……”
“可是在李家上工的小王说,是那诏狱里关着的大魔头跑了出来打算继续为非作歹,老天看不过去要降下天罚哩!”
“上面的那几位还没发话呢,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
平都很快被封锁起来了,但天门打开之后异象丛生,便是太微府之人匆忙架起的防护阵法亦无法阻挡有心之人的窥探。
人们聚集到平都城外,不论凡人还是修者,皆对着远处直达天际的光柱及其衍生出的万千飘渺仙乡美景指指点点,言语间透露出猜疑、向往和畏惧。
突然间,两道恐怖威压自两个方向传来,一者霸道罡烈,一者精纯冷厉,二者裹挟着几乎毁天灭地的威能横扫整片土地,又在平都城外彼此对峙互不相让。
可怜众人原本为图新鲜凑热闹而来,现下却各个被压制得趴倒在地口吐白沫、更有甚者未能支撑得住,竟当场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只是瞬间变为尸横遍野的景象并未引得那针锋相对的两道威压有片刻消停,反倒是对手的拒不退让使两方灵力愈发增强,更使得此处的空间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在众人看不到的极高虚空中,一金一白两团光点遥遥对立,而在白色光点身旁,则站着一位左脸佩戴半张奇诡面具的女子。
只见那金色光点光芒闪烁间,一道浑厚男子声音在几人结成的结界中回响起来:“诸君,别来无恙。”
“天道在上,”另一边的白色光点闪着淡淡的亮点,空灵的女声回荡在此方小世界中,“不容无能之辈挑衅。”
那神色疏离的女子闻言开口:“扰乱修真界秩序者,不可轻饶。”
金光问:“这是他的意思么?”
女子点头:“正是。”
白光又问:“那二人呢?”
女子道:“在各自守地相助。”
“既然如此,”金光道,“那便开始罢。”
但见虚空中三人排开阵势,各自饱提修为运转灵力,转眼间五洲大陆上升起五道通天光柱将中央的天门包围。
半晌后,一点紫芒自那团金光中释出,瞬间连接五道光柱结成一张八卦图自高空降下,直直盖在了以原先白色光柱为中心的平都城上!
地面上众人看不见高空中的博弈,他们只觉得五洲大地一阵剧烈震荡,天际异象蔓延成极致绚烂的彩霞,编织成美梦一般的景象笼罩在整个修真界的头顶。
紧接着天地中央的白光最先熄灭,远远望去像是连接天地的绳索从中间断裂开来,劲风一吹便如泛着淡淡光点的尘埃一般,飘散在天地之间,引得无数人停下原本动作伸手去接,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随即是幻梦破碎,万物归寂,仙乡洞府隐去踪迹,漫天霞光褪色消弭,原本几乎触手可及的长天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抬高了几万丈,仰头望去,只觉天际高渺莫测,遥不可及。
天光倾泻而下,万里无云,一片惨白。
东洲一座小型灵矿工地里,富贵收回空荡荡的掌心,歪头愣愣地眨了眨眼。
有人在身后喊他:“快来干活了富贵儿,小心一会儿工头又拿你开涮!”
“来了。”富贵拍拍手,一路小跑过去拿起开凿法器,弯下腰低头往地面挥去。
***
“这场闹剧该到此为止了。”
赤县城外,众人来不及对这变故做出反应,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小城上空。
雁孤宁身边,两道虚影缓缓浮现在半空中。朝别赋微微转身,阴沉的目光扫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算忧生,随即扬首俯视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开口道:“南洲叛党软硬不吃猖狂无比,甚至和太微府叛徒勾结,心怀叵测散播谣言,企图动摇世家根基——此等恶行天理难容,以致天门洞开欲降下天罚。当此危局,我等六大世家该当仁不让替天行道,今日就让这些叛贼在这里灭亡!”
什么?!樗旻枢转过头望向城头那两人,眨眼间已从对方这一番话中明白了朝别赋的心思:自己要借天门昭告众人世家的虚伪不仁,世家却要反借天门置他们于祸乱不义的境地。
——可天门已闭,苍天本无眼,又如何评判谁是谁非,谁对谁错?
朝别赋冷下声来,对雁孤宁道,“雁孤宁,不必再纠缠了,即刻启动灭杀之阵!”
只见雁孤宁躲过玉苍鸾迎面一刺,挥袖在面前化出一道黑色阵法,同时口中唤道:“祭。”
不远处,祭眠终重新化作一团黑气避开姜君二人攻击,来到雁孤宁眼前化出身形,口中道:““死亡的气息……愈发逼近了……”
说话间,只见他伸出缠满绷带的左手,朝雁孤宁面前阵法中心按去——
“住手!”见这二人动作,君在水与樗旻枢同时一动,却是不约而同向另一边的玉苍鸾奔去。
下一刻,两只手按上“尘沙渡世”剑身,金色沙尘再度浮出,凝固了周围的一切。
只除了不受时间法则约束的祭眠终,与握住了长剑的玉苍鸾、君在水及樗旻枢三人。
玉苍鸾挑了挑眉,面上有些意外道:“做什么?”
樗旻枢率先收回手来,发觉自己还能动作,不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对玉苍鸾道:“不能让阵法启动,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玉苍鸾闻言淡淡道:“既如此,就去破开阵眼。”
“不能直接破开阵眼!”君在水按住玉苍鸾手中长剑,严肃道。
樗旻枢察觉到什么,顿时噤了声。
玉苍鸾瞥她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三人前方,语气渐冷:“要想破阵,无外乎杀布阵者、解开阵眼或是直接毁掉阵法,既然前两种都行不通,就别再拦着我。”
君在水仍旧坚持道:“不行……你不能直接毁掉阵法……”
话音未落,却见玉苍鸾将身一闪,举剑迎向朝三人而来的黑影。
随即只听祭眠终哑笑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呵呵……愚昧的囚徒们……放弃无谓的挣扎……跟随黑无常的脚步,走向永恒的归途吧……”
“天真的羔羊……时间与死亡皆如流水般自然……尔等此刻的行径,恰如逆水行舟……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玉苍鸾化出万道剑影刺向祭眠终,口中嗤道:“少在此故弄玄虚。”
祭眠终双手化为黑气合在一起,如无底黑洞一般将金色的剑影吞噬,双眼望向面前态度各异的三人,继续道:“挣扎吧、踯躅吧、做出抉择吧……不过……死亡终究不可阻挡……”
樗旻枢走到君在水身边,向她问道:“君姑娘,阵眼是不是在赤县城民身上?”
君在水顿了顿,随即轻轻点头。
樗旻枢继续问:“如果解除阵眼,是不是他们就会死?”
君在水沉默一瞬,再度艰难点头。
两人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凝滞而沉重,即使是抱着不同的目的、怀着不同的初心,二人此刻却同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明白了,”半晌樗旻枢率先打破静默,他沉声道,“让我来解开阵眼吧。”
君在水怔愣片刻,缓缓摇头:“不行……不行。”
“你来这里、你做这些事,不就是为了救他们么?”她问樗旻枢,“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就要被牺牲?”
“你说的对,没有谁生而低贱,没有谁注定该被牺牲,”樗旻枢回道,“我正是因为这个想法,才选择了这条道路——直到不久前,我还指责过世家公子将无辜凡人推入水深火热之中,我还在太微府攻来岐渊时许诺过要救所有人。”
“可是如你所见,我如今只不过是坚持走到了这里,”他的语气变得艰涩而凝重,“我的身边就已经倒下了许多人……他们中有许多因我而死。”
他转过头去看城下奋战的同伴们,身置人群中时,他看到的是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感受得到清晰的喜怒哀乐,他总觉得自己有无所不能的力量。
可从这样的高处俯视时,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小人连在一起,他们像暴风下从广阔海面中怒吼着挣扎而出的一片浪花,他们有奋不顾身拍向岸边的勇气,有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力量,却也会被沉默又幽深的大海轻易吞噬,归于寂灭的平静之中。
“我救不了所有人,”樗旻枢哑声重复道,像是在告诫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做不到。”
“但是,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仰起头来看向天边尚未消弭的一个个白色光点,眼神重归坚定,只是那里面似乎沉淀了更多的东西,“我不能停在这里,我必须要做出选择。”
他握着剑走过君在水身边。
“我要为大家解开阵法。”
“等一下。”
君在水拉住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还有个办法。”
***
君在水飞入城中,一边回头对玉苍鸾道:“玉阎罗,请你帮忙牵制住师兄,我们去解阵!”
玉苍鸾引动寒冰封锁祭眠终退路,冷哼道:“无用之功。”
樗旻枢一面看着君在水动作,一面忍不住问道:“君姑娘……你真的要这样做么?”
但见君在水咬破指尖,在一张张黄色符纸上画下逆向的太极图,随即来到赤县城内,将画好的符咒贴在每一个被定格的人额头上。
君在水的目光掠过一张张因大难临头而惊慌失措的脸:“他们是无辜的……世家和太微府要为了阴谋利用他们,樗先生要为了前进牺牲他们,我并无那么多的筹谋算计,我只为救人而来,我只想尽自己所能救下他们。”
说话间,两人迅速穿过大街小巷,以确认城中每一个人都贴上了逆转的符咒。
她们最后停在一处街角,那里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被人推搡着摔倒在地,大睁着的惊恐双眼正好与君在水对视。
君在水心中一抽,走过去将最后一张符咒轻轻贴在那少年额前。
接着她以指尖蘸血,在自己的额上点画出了一个正向的太极图。
最后一笔落下,满城人身上皆亮起血色光芒,君在水抬起双手掐诀念咒,无数血色咒文环绕在她身周,如同枷锁一般将她包裹起来。
随着法诀逐渐运转,那些枷锁犹如实质一般嵌入君在水全身皮|肉之中,不断有鲜血从她道袍中渗出,直把一身出尘白衣染得血红。
而君在水好似无知无觉,只以手指蘸取身上流出的血不停在半空中继续加深着咒文效力。
忽然只见她长发散开,张口轻喝一声:“敕!”霎那间所有符咒上的逆向太极图纹路开始逆转,同时君在水额上太极图则阴阳倒转,竟慢慢刻入了她血肉之中!
此乃禁术之一“颠倒乾坤”,可以将法术效用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君在水以此将赤县城所有人身上的阵眼转移到自己身上,代价是承受千百倍的噬骨灼心之痛。
但是不要紧,君在水咬紧牙关止住踉跄的脚步,透过模糊的视线朝樗旻枢望去,口中含糊道:“樗先生……快动手……”
“你……”樗旻枢见她面白如纸神情难掩痛苦,终是咬了咬牙收回想要扶住对方的右手,按下心中震恸,拔剑朝君在水心口刺去。
这样就可以了吧,君在水在剧痛中昏沉地想道,赤县城的人不必无辜殒命,而阵法也能顺利破除,希望樗先生能带着大家顺利离开,希望师兄和阿酉听到她的死讯不要太难过……
这样想着,她将视线越过眼前人投向远处那些被定格住而毫无所觉的人们——
“呵。”
忽然之间,一道冷笑声在时空的夹缝中响起,其中似乎夹杂着无限的恶意和嘲弄,叫君在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瞪大的双眼中倒映出一张无比诡异的笑脸,那赫然是她方才看到的那位摔倒在地的少年!
“不……”君在水挣扎着抬起手,握住刺进自己胸口的剑尖想要将其拔|出,她想开口提醒眼前人些什么,却只能堪堪聚起灵力拍开樗旻枢道,“快离开这里!”
“滴答。”
轻轻一声,不知是谁家屋檐上的积水落在了地上。
一瞬之间,君在水额上的纹路渗出血来,流进了她双眼之中,无数灵力混着咒文法术从她胸口大洞中冲出,紧接着赤县城中人们的额头上原本已经暗淡的符咒再度剧烈翻动起来!
“不——”君在水慌张地想要伸手稳住自己的术法,却见天际乍现无数冰剑,如雨一般密密麻麻地落进了城中,霎那间将处在重重诡云之中的飘摇之地变成了一座死城。
“……”君在水愣愣地看着周围被长剑钉死的人,僵在半空中的双手不住地颤抖,从额头上渗出的血迹已顺着她双眼流到了脸颊,像是无声的血泪。
片刻后,她忽然仰头吐出一口鲜血,闭上眼向后摔落在泥泞的血泊里。
半空中,玉苍鸾浑身浴血,收回方才召出利刃屠城的手,一双凤眼中射|出冷厉的光芒,目光紧锁不远处那个露出诡笑的少年,寒声喝道: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