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罪之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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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家姐弟要折返向霓临沨汇报情况,并承诺会设法调查太微府中掌握“摄魂”之术的人员名单。

玉苍鸾别过这二人,与景家三人及渡松乔往南洲而去。

夜烬寒传来消息,说自己正在追击苑璋惟,故几人并未立即与之会合,反倒来到了南洲北部的蓟北城。

这会儿刚过了晌午,因城中蓟家依附于引安算家,故而蓟北并未受到南洲帮派斗争的波及,城中一片安乐祥和。

忽闻一阵丝竹之声从天际传来,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但见半空中飘来一群粉衣碧裙、袂带当风的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分作两队,靠前的那些各个手捧花篮,正不断将篮中花瓣洒向空中,后面的那些则持着各式乐器,一边随队伍前行一边吹弹拨弄。

一时间天女散花,仙乐和鸣,叫地上仰头去看的人们惊得合不拢嘴。

在这两队女修之后,又有身着白衣绣金线、腰佩各样灵器的修者排成两列,共同拱卫着队伍正中间的一顶软轿。

那轿子以灵力驱使,稳稳地行在当空,上以淡金锦缎做底,乌沉灵木为架,顶上镶着北海碧玉珠,四角挂着极品结阵铃,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细看之下,用作轿帘的锦缎上似乎还闪着细碎的光芒,有识货者认出,那是将化作实质的灵气用高超的技法抽成极细的丝线,在缎面下依照阵法的形状绣成的暗纹。

正在这时,街道上突然喧闹起来,人群自发分开,就见蓟家家主领着家中门客下人走来,朝着半空惶恐拜倒:“蓟北蓟家拜见朝家主。”

街上一时鸦雀无声,“朝家”两个字如同一种看不见的威慑压在众人头顶,虚空中好似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绷紧了。

片刻后人群中不知是谁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登时周围人们仿佛中了咒法一般,紧跟着也纷纷跪了下来。

过了半晌,只见微风轻轻吹起那软轿锦帘一角,露出了一张阴柔矜贵的脸。

“蓟家主不必多礼。”

蓟家主却仍不敢起身,继续低着头道:“……在下已于蔽舍备好宴会为朝家主接风洗尘,还请朝家主……”

“不必了,”轿中人倚窗淡淡朝街道两旁一瞥,“我不过听闻城中琳琅阁乐舞冠绝南洲,故而一时兴起过来看看。”

蓟家主愣在原地,怔怔回道:“既是如此……”

却见那半空中长长的队伍已越过他头顶,直直向着城中那座最高的楼阁而去了。

***

玉苍鸾收回目光,慢慢端起面前茶盏喝了一口。

他对面的景弗贤却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样?朝家主可是看到你了?”

玉苍鸾以手抬起笠帽看了对方一眼,放下茶盏冷道:“看到又能如何?”

“呃……”景弗贤缩了缩脖子,另起了话头,“那位跟着你的道者呢?”

玉苍鸾垂眸,修长食指微屈,轻敲着桌面:“他说要去见老朋友。”

“原来如此,”景弗贤了然地点点头,忽而猛地起身凑近玉苍鸾身边,抓住他手腕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趁着此刻,赶紧离开罢!”

玉苍鸾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向他一挑眉:“为何?”

“你不知道么?那可是‘浮楼八仙’!”景弗贤低声急道,“被他们盯上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玉苍鸾抬手去拿茶盏:“景家主好像知道不少内情。”

“我从前是跟着御钦霄的,”景弗贤说着厌恶地皱了皱眉,又继续道,“后来为了筹谋报仇之事,也暗中进行了一些调查。”

“‘浮楼八仙’之名已流传了几千年,他们不忠于朝家,不忠于朝家家主,而是直属于朝家老祖。”

“‘浮楼八仙’虽以八仙为称,实则具体成员数目未知,其内分两部,各由‘浮主’与‘楼主’所领,‘浮主’便是常常出现在朝家家主身边的那位问浮元,而‘楼主’则至今无人知其真名。”

“据我所知,目前修真界已经确认身份的成员都隶属‘浮主’,你瞧瞧哪一个不是实力恐怖难有敌手?而他缠上你要和你比试,你觉得能如何善了?”

玉苍鸾瞥他一眼,忽而轻轻勾起嘴角:“景家主如今倒开始关心起别人来了?”

景弗贤一噎,面色变换几下,讪讪回道:“我如今所有筹谋化为乌有,自然只能将复仇大计压在你身上了。”

“呵,我看不然,”玉苍鸾冷笑一声,“谁知道景家主看重的到底是我本人,还是——我身上的功法呢?”

话音未落,但见他反手握住景弗贤的手腕使劲一翻,直接将对方按倒在桌面上。

刚准备为二人斟茶的景一愣在一旁,只听“轰”地一声整个桌子登时四分五裂,桌上杯盘茶盏摔了满地,而景弗贤被玉苍鸾掐着脖子,后背狠狠地砸在了一地碎片上。

玉苍鸾屈膝蹲在他身旁,眼神冰冷而危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劝你收起不必要的心思。”

“除非——你想和阳澄麟一个下场。”

语罢站起身来,扶了扶斗笠撇下二人扬长而去。

景弗贤气呼呼地瞪着玉苍鸾远去的背影,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另一道声音从他嘴里传出:“兄长……你还好么?我们……要不先起来罢。”

“我好得很!”景弗贤恼怒道,“好个玉苍鸾,若非身负‘玉字十六诀’和《琨瑶心经》,他怎么会活到现在?”

“啊?”景弗臣疑惑问道,“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景弗贤对他低声道,“据我调查,‘玉字十六诀’有重塑肉|体之效,我本打算跟着他趁机下手,好将这功法拿来为你重建身体,如此也不需要这傀儡之身了——谁知,却叫这小子先察觉了我的打算!”

他说着对一旁傻站着的景一吼道:“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快将本家主扶起来?”

谁知景一却对他诡异一笑:“景弗贤,你还在做什么白日梦呢?景家都没有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恨恨咬牙道:“若非要为了景六报仇,我才不愿看见你兄弟二人的脸!”

说完竟提着茶壶直接转身离开了。

“你这畜生!看我不将你……”景弗贤仍躺在地上骂骂咧咧,这时景弗臣打断他道,“兄长……他说得也对,景家都没了,你……也该改改自己的脾气了。”

景弗贤更生气了:“连你也反驳兄长的话!当初就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才落得那个下场,如今又来和我唱反调!”

景弗臣的语气一下就变弱了:“我……我错了,兄长,咱们还是先起来吧。”

***

渡松乔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望向不远处皱眉道:“怎么来的是你,问浮元那老匹夫呢?”

对面漾起一阵波纹,随即一道颀长人影转过身来,多日不见的莫何妨拂了拂胡须,回道:“浮主自然陪护在家主大人左右。”

渡松乔闻言嗤笑一声:“三姓家奴也配称一声家主大人,请问你说的是朝家主,还是阳家主,或是霓阁主呢?”

莫何妨动作一顿,眉头痛苦地蹙了蹙,闭眼道:“某只为主上做该做之事。”

“哼,道貌岸然。”渡松乔啧声道,“那敢问何为该做之事呢?”

莫何妨徐徐道:“先前主上已经吩咐过,让你我配合太微府寻回那道流失的机密,而你却擅离职守,不知所踪。”

“呵,休要危言耸听,”渡松乔冷笑道,“朝闻歌只让我挡住那个雾赦己,可惜我和她还未决出胜负便被落萧河打断,但雾赦己已被捉拿归案,这之后的事早就与我无关。”

他说着转身要走:“我闭关甚久,好不容易寻得一二比试之人,你们别来烦我。”

“比试?”莫何妨在他身后问道,“某倒不知阁下如今已沦落到和一个元婴期的半大小子打架的地步了。”

“那可不仅是一个元婴期的半大小子,”渡松乔停住脚步,眼神忽而变得复杂,“他还是玉奉圭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传人。”

莫何妨心中暗暗疑道:玉奉圭……他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看来这趟不算愉快的会面还有意外收获。

“若不是当年他死的太早,我早想领教他的‘玉字十六诀’了,”渡松乔的身影随声音消失在虚空中,“这一次我绝不会让那小子跑了,告诉朝闻歌,最近不要打扰我了。”

“呵呵……阁下为何总要为难某啊,”莫何妨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苦笑道,“主上可是一直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呢。”

***

境中星图已演化至上爻,老者运掌接住竹栖砚飞踢,咳嗽两声道:“自太微府建立之后几千年,修真界再出的飞升者,已经全都是七大世家之人,你说,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人察觉到不对之处么?”

“不会有人察觉到的。”竹栖砚将扇一挥,两人脚下五洲中化出无数沙粒般的城池,他指间一动,就见城中有了夙兴夜寐,有了嬉笑怒骂,有了生老病死,而时光如流沙一般穿过,两人眨眼之间,百年倏忽而过,原本生动鲜活的凡人转眼消逝无迹。

老者轻眯起眼:不过与自己对阵半局,此子居然已能熟练掌握“万化”之术了。

竹栖砚再一翻掌,那些如同泛海中蚍蜉一般的凡人重新化成流沙聚在他指尖,凝成一颗棋子。

他接着道:“镇住天门或许可以一蹴而就,但将资源聚拢于世家,却是耗时长久的、无形之中聚沙成塔的过程。”

“凡人寿数之于修者世家本就是一刹萤火,而燃起这一星微弱火光却要耗尽他们的一生。他们追求饱食暖衣,世家只需给予少许恩惠,便能让他们世代安安稳稳为己所用,微微蚍蜉,怎会烦心所依之树最顶端的到底是什么?”

“至于修真界的世家,这便成了一场属于修者的吞食游戏,而强者胜弱者伏,修者们主动或被动地带着资源、术法、人才涌向更强的那些世家,以此得到更好的灵器、功法、阵术等资源,最终造就了七大世家对峙,众世家与散修依附于他们的局面。”

竹栖砚说着再次翻手,将棋子落入棋局中。

“这不过是修真界默认的规律,换句话说,那个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正是利用了这个规律。”

“你的想法很不错,”老者抚着下巴赞许地点点头,一边纵步落棋,一边又掀起眼帘去看竹栖砚,“那你若是那个人,又要如何保证在这场游戏里,获胜的一定是那七家,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呢?”

“七大世家建立了太微府,既是为了镇住天门堵了他人的成仙路,又想保住自己的登天门,自然会留有后手——我猜,太微府为七家准备了能够顺利渡过天门的钥匙罢。”

说到这里,竹栖砚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笑道:原来如此,莫怪太微府会主动追查阳家家主印的下落,这东西于各家家主本人来说,或许就是个管理家中重要之物的印信,但对于世家大能来说,可是通天的证明呢。又疑道:那么曲清和身负的秘密,是否也与此有关呢?

“至于为何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竹栖砚说着忽而挑眉朝对方一笑,“前辈,这可尚未是定数呢,不是么?”

“因为这本来,就是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所设的一场局。”

***

玉苍鸾从茶楼屋顶跃起,纵身飞落到琳琅阁楼顶,随即眉头轻皱——阁中设有隐蔽阵法,他无法直接通过神识谈得朝别赋的位置了。

景弗贤说贪狼帮的首个刺杀目标是朝别赋,而夜烬寒传来的消息显示苑璋惟朝这个方向逃窜了,那么说来贪狼帮的据点就在这附近——朝别赋说他一时兴起突然来此,究竟有何用意?

按理说那把剑尚未铸成,苑璋惟亦身负重伤,贪狼帮的刺杀肯定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但玉苍鸾自一进蓟北城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城中涌动的暗流——那是阴谋的味道。

于是他打算一边打探城中贪狼帮的踪迹,一边观望朝别赋的动向。

琳琅阁中隐隐传来绕梁琴声,随旖旎香风阵阵送到来人身边。

玉苍鸾压低了笠沿,翻身从走廊上跃入阁中,循着乐声寻找朝别赋所在之处。

对面转角处出现了两个抱着阮筝与琵琶的女子,正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玉苍鸾身形一转藏在廊柱之后。

就听那二人边走边道:“你当时在最前面,瞧见朝家主的模样了么?”

“他坐在纱帘之后,我又不敢抬头,如何能见到?”

“那也太可惜了……我听隔壁酒楼上的小二说,他趁着那轿帘子被风吹起时看到了一眼。”

“哎哎怎么说?”

“他说,朝家主是个大美人,长得比阮姐姐还好看些!”

“咦?我听家主声音,明明是位男子啊……”

“小呆子,这副模样叫别的姐妹看到非得笑话你不可!”

“哎呀,好姐姐,你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哈哈哈……”

两人笑着打闹在一处,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可惜……家主大人好似偏爱听琴,最后只留下了琴部的几位公子呢……”

玉苍鸾思索一瞬,纵身跟了上去。

***

秦佩环别了小妹回到自己屋中,就见一道人影正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她收起脸上笑容,抱紧怀中琵琶冷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对方摘下头上斗笠,又将一袋灵石放在桌上,随即看向她开口,声音如泠然冷玉:“请姑娘为我弹奏一首。”

秦佩环双眼睁大,一个名字盘桓在嘴边,两手握紧又放松,最后她恢复到平常那副柔顺模样,盈盈拜道:“小女子便遵公子之命。”

玉苍鸾将茶杯放回,看着那女子跪坐于地抬手起势,随即便有银瓶乍破嘈嘈切切之声于指间倾泻而出。

他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个转轴拨弦随性而弹的身影,那人分明一身纱衣,却穿得不显柔媚,反倒更衬得潇洒风流,指节分明的手指将振动的弦轻轻按住,眼尾一挑朝他看来:

“我不过是给阳如意弹一曲琵琶,你便吃醋了?”

是了,他也曾是玉家长子,自然通晓音律,因而更能看出,竹栖砚这一手技艺虽算不得绝妙,但也定是上乘,若不是自小学习,便是天赋异禀,无论哪一种——

都是他从未向他提起的过去。

秦佩环不知为何,只觉得对面那人听着听着,周身气息忽然更冷了几分。

她心有戚戚,勉强将手上乐曲弹完,连忙俯身下拜道:“请玉阎罗大人饶小女子一命罢!”

玉苍鸾盯着她头顶,缓缓问道:“我为何要取你性命?”

秦佩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着头回道:“小女子……不是有意要看到大人真容的,小女子也绝对不会将大人行踪透露出去!请大人饶我一命!”

“错了,”玉苍鸾却道,“我是故意让你看到我的身份的。”

“什么?”秦佩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就见玉苍鸾朝她勾起嘴角:“这样不是更有利于我们的合作么?”

此话一出,秦佩环反而平定下来,她直起身来反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一把长剑已抵在她颈间:“我不管你是哪个帮派的人,总之,带我去朝别赋的房间。”

***

屋中淙淙琴声不绝,几个琴师跪坐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全副心神皆投在琴弦之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弹错了音便丢掉性命。

而纱帘之后倚坐在榻上的人阖着双眼姿态放松,似乎真的沉浸在了琴曲之中。

玉苍鸾随秦佩环向朝别赋所在的房间而去,一边问道:“方才你可见朝别赋是否有异常之处?”

“不曾,”秦佩环低声回道,“他一直坐在帘后,先是点了阁中最有名的乐班听了几个曲子,然后又看了几支舞,后来便将我们遣散,只留下了琴部奏曲……”

玉苍鸾思索着又问:“近来阁中或城中可有异常?”

“不曾啊,”秦佩环回忆道,“再说朝家主来此本就是意外之举,我等虽然听闻他一路招摇欲前往算家,但蓟北城并不在路线之上……”

“我看未必。”玉苍鸾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处木墙,片刻后眼神一凛拦住秦佩环道,“快离开阁中!”

“什……”秦佩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被玉苍鸾以灵力拍向一旁窗口,接着对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屋中曲至终了,朝别赋听得酣畅,便道一声:“赏。”

立时有侍者将金玉灵宝奉上,那琴师们一个个接了俯身拜谢。

便在此刻,只听“轰”得一声巨响,朝别赋所在之处猛地炸了开来!

***

鉴心亭中,对峙还在继续。

樗旻枢索性摊开来道:“我知道公子为何不选择直接出手对付七杀盟,而是用如此迂回的方式内耗南洲帮派而针对我们。”

“一方面,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算家实力,另一方面……是因为无名先生罢。”

算忧生作惊讶状:“这和四弟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在苦苦寻找他的下落,莫非先生知晓?还请千万告知,忧生感激不尽!”

樗旻枢却道:“无名是自愿加入七杀盟的,若公子打算通过除掉七杀盟来逼他回到算家,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算忧生只坚持道:“先生此言差矣,四弟常年不在家中,我们尚没有谈心的机会,如何能得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何况他身上流着算家的血,我的家人们还在等着他团聚……”

“这样吧,”樗旻枢直截了当道,“我回去和无名先生说一下,若他愿意,自可前来与公子谈心,如此,公子目的也算达成。”

算忧生笑笑:“开弓没有回头箭,樗先生真觉得这样就能让我罢手?”

樗旻枢暗暗握了握拳:“若是……再加上阳家家主印呢?”

左右此物在竹栖砚他们手上,七杀盟也不算损失什么,就当空手套白狼了。

算忧生仍是面色淡淡:“阳家产业早被瓜分完毕,现在给我家主印,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真是狮子开大口!樗旻枢直视对方:“还请算公子明白,及时收手对你我都有好处,否则南洲越来越乱,若是局面超过您的掌控,便保不准会把谁拉下水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一人急匆匆跑到亭外,向算忧生拜道:

“不好了公子,朝家家主在蓟北城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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