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车

40 / 53 章 · 3,206

门一开路禾正对着林朝。

她闪躲不及, 直直跌进粘稠的海里。

他们进去时林朝是什么坐姿,现在也就是什么坐姿。

一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在深夜总有种难言的落寞。

明亮灯光也只是陪衬, 没法照亮所有。

路禾在他眼里读出欺骗。

他有什么资格向她索取答案?

心像被扔进冷藏室,霎时间冻成冰块。

算了吧。她对自己说。

路禾用手背抵着额头, 遮去一半脸,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也是谁都没有看,自顾自垂下眼。

一丁点的难过几乎淡到无聊。

她现在很难找到除疲惫以外的其他情绪,一

开始还有被欺骗的愤怒, 也夹杂着许许多多的委屈。但等她见到人,看见他薄冰面容下深藏的怨恨,路禾突然觉得没劲透了。

谈个恋爱, 接个吻, 好好的事情也包装成试探的陷阱。

图什么?

图她心里是不是只有他一个?图她是不是对他毫无保留?

连这也要试探。

他妈的。

路禾从没有那一刻觉得辞颜说的如此正确。

他们走不到一起,因为林朝不信她。

之前的浓情蜜意就像映在水里的幻影,无波无澜便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等一个石子丢进来,立马碎完了。

林朝的疑心有多重, 要猜猜看吗?怎么猜?

—比如她今天化了个精致得体的妆,却不是为了见他, 林朝就会揣测她是不是刚跟别人约会回来;

—比如她在国外漏接他一个电话,林朝就能打遍她朋友的手机,查岗一样盘问她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比如她身上不知何时磕出来点淤青,林朝见一次疯一次, 解释没有用。

以上种种,路禾不想再体验一次。

她害怕爱到极致后无止境的贪婪,可林朝偏偏索要更多。

什么话都不必再说, 这注定是一桩惨案。

路禾放下手,看着林朝,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她是错的。她不该沉溺于过去,一边要他爱,一边厌他专/制。

林朝不做这种赔本买卖。

她没说话,而是往后按捋着头发,想离开这。

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她在前辞颜在后,林朝终于开口:“路禾,你就这么走了吗?”

就这么走了吗?

他问她,声音响过走廊,裹挟冷气,吹得人脊背僵直。

路禾停步,后牙咬紧,很想转身跑过去甩他一个巴掌。

停顿又停顿,最终还是连头都没回,拉着辞颜消失在转角楼梯。

衣裙带风,高跟鞋抬起来一霎就不见了。

鞋跟上的金属片反光冰冷。

急急忙忙往下走,一过转角,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路禾绷直的肩垮下来,辞颜抬手贴在她背上。

“抬头,挺胸。”他用了力,逼得路禾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挺直腰。

“很好。”辞颜声音带笑,不知道是在夸她仪态好,还是在说她刚刚冷漠无情很好。

到楼下,辞颜感觉她的肩又软下来,像是在支撑不住累极后的无奈。

他松开紧握的手,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路禾没拒绝,顺从去环他的腰,觉得还不够,掀开他的外套将自己藏进去。

贴着他胸膛的姿态,娇贵又脆弱,像自首的玫瑰。

辞颜是冷血,但从没伤她。

秘书一行人在一楼大厅看到他们下来,路禾的脸看不清,想也知道不会太好。

迎上去请示:“先生。”

辞颜倒是心情很好,拖抱她下楼太累,干脆一把抱起她的腿,像抱孩子一样往外走。

声音随风过:“回家吧。”

他停在馥郁阁大门,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站姿懒散,路两侧的灯照亮路上的明,背后是昏暗。

***

上了车,路禾便倒在车后座,拿他大腿当枕头。

她闭上眼,后脑勺对着辞颜,感到他微凉干燥的指尖正一下一下梳理过长发。

从发根,缱绻缠绵捋到发尾。遇到打结处他就捏住上面一段头发,另一只手耐心仔细地解开它。

没有疼痛感,也没有被拉扯的不适。

如果说刚才是冰冻到快要摔碎的冰雕,那现在就是置身于暖暖温泉里,很轻的水,扑到她手臂上,浑身发软。

“难受吗?”他问。

“……”

路禾摇头,辞颜看到她小幅度晃动的脑袋,长发因为静电显得毛茸茸的,看起来扎手。

他垂眸贴上去,其实软得一塌糊涂。

“要哭吗?”他继续问。

路禾还是摇头,闷闷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哭?”

“不难受?”

“不难受。”

说着她转过来,梳理好的长发全乱掉。后排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蜷缩着腿也要面对他,认真说:“不难受。”

更像是没分到糖的赌气。

车开出外墙,正式进入大路,司机在前头问:“先生准备回哪儿?”

“辞家老宅。”辞颜低头看路禾,知道她不喜欢,放缓口气说:“就呆今天一晚,我明天带你出去住。”

其实在哪都一样,路禾不在意这个。

他回国的第一晚一向要去老宅的,今天倒因为她耽搁许久。

“随便吧。”淡淡回了一句,不想跟他对视,瞥过眼去看窗外。

深夜路旷人少,馥郁阁又在郊区,一路驶来也不见多少车。

她侧眸看别处,瞳孔映出一圈妩媚光晕,比宝石更耀眼。

辞颜的手往下盖住她的脸,正欲说话,司机快速瞥一眼后视镜沉声说:“先生,我们被跟上了,后面有辆跑车。”

“一辆么?”

“只有一辆,离我们还有两个车的距离。”

那辆跑车距离辞颜的车,中间夹着两辆黑色商务车,张秘书一行人都在。

辞颜几乎没有独自出行的时候,身边簇拥大量保镖。有时候路禾很想说一句就是这样事儿才多,但他一个眼神瞥过来,路禾就闭嘴了。

“不走崇明道了,改中山路。”

“好的先生。”

司机方向盘一打,豪车从直行车道硬生生拐进了左转弯,张秘书见状顿时明白出状况了,给辞颜挂电话。

“先生,是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跟,走中山路回老宅。”

“是的先生。”

挂了电话,张秘书回头张望,看见一辆全新的跑车紧紧跟在车后。

他们这辆车是离得最近的,张秘书对着前排道:“压着点速度,看能不能靠近后面那辆红色跑车,我倒要看看是谁开的车。”

车速慢下来,也如愿以偿靠近了,等看清人,张秘书在心里好一顿啧啧啧。

这个人啊,怎么就少不了情情爱爱呢?都那样的地位了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生是路禾。先前百般试探,现在又巴巴跟着追。

有钱人呐,心思难猜。

张秘书讳莫如深坐回后座,直觉今天讨不了好了,按他们老板的脾性,这事没完。

从馥郁阁到辞家老宅,崇明道最直接,一条大路直通过去,连转弯都少。

避开这条道,也数中山路最难走,七拐八拐不说,中间还有一段路地铁二十一号线正在施工,坑坑洼洼连公交站台都拆了。最重要的是,监控探头也少。

一连三个红绿灯,过了三个路口,那辆跑车都跟在后头,只不过因为张秘书阻拦才没让他超车。

司机没明白是谁,心里慌得不行,可面上没表露出半分,开车的手还是那么稳当妥善。

“先生……”他喊了一句,提醒道:“那辆车还跟着。”

辞颜似乎是看出他的害怕,温言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用在意。”

这种情况下还紧追不舍,A市又是他的地盘,跟车的是谁结果不言而喻。

路禾枕在他腿上,辞颜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在她脸侧,像团猫。

低声喃喃一句,“麻烦。”

没一会他冰凉的手就跟她体温一样暖。

辞颜觑着她眼睛,她大概也知道是谁,却一言未发。

“路禾。”

她听到了,但没动,仍旧沉静望着窗外。

喊她名字也没能让她侧过头正视自己,辞颜心里那股子劲儿又窜上来,路禾总能轻而易举撩拨起他的情绪。

恶从心头起。

“上次在馥郁阁,他撕你裙子是不是?”

“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这么对你。”

“……”

“我们阿禾呀,”辞颜的语气突然放得很轻很轻,模糊地,将她的名字含在唇间揉弄,“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再看一眼窗外,风拖拽着云团挡住月,玻璃窗紧闭,辞颜笑着对她说:“我给你出气好不好?”

“你想干什么?”路禾终于回头。

辞颜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非常完整,黑白两色愈发分明。

薄薄的两片唇开合:“当然是……给你出气了。”

路禾一把拉下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直身坐起,盯着他说:“辞颜,你不要乱来。”

她语气郑重近乎警告,发丝掉下来一绺,挡住她光洁的额。

辞颜抬手想将她的头发挽在耳后,路禾一偏头,他的手落空,还维持四指并拢的模样停在半空中。

“我不需要你给我出气,”她一字一顿,“和林朝的关系……我会处理好的,不会给你造成影响。”

“好。”辞颜声音带笑,点头应允了。

他放下手,手指慢慢蜷缩着,看似不在意她的闪躲,可眼神尖锐。

下一秒拨通秘书电话:“别停后面那辆车,不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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