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

41 / 53 章 · 3,197

—“乖乖, 终于来了!”

张秘书接到电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句话。

他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们老板压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有仇当场就报,搞不死你也要你脱层皮。

别个车而已。

自从辞颜下令改道张秘书就提前查好了中山路的路况, 车流量大不大,路好不好走,他现在了如指掌。

探身跟司机交代几句,张秘书看了眼两边并排行驶的黑车, 打电话吩咐下属。

车毁人亡

肯定不至于,但也不能叫林朝好过。

深夜在中山路发生豪车相撞事件,那些鼻子比狗尖的媒体肯定不会轻轻放过, 张秘书一边低声吩咐, 一边联系公关部。

没闹大当然好,万一闹大了也得第一时间压下来。

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辞颜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路禾劈手去夺他手机,被捏着双腕拽下来。

辞颜没用多大力气也轻轻松松将她抵在后座上,长腿压着她的, 蹙眉看着她说:“你再闹,就不是别停这么简单的了。”

“辞颜你疯了就吃药!”路禾挣扎不过对着他吼:“你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都敢干!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莫名刺耳, 就像他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盗窃抢劫的事。

那也是她逼的。

辞颜没说话,一手抽掉领带一手捏住她双腕,绕两圈后系紧,动作快速而利落。

他打结的手法很巧, 路禾还没反应过来两手手腕就被捆在一起。

越挣扎越紧。

她不禁错愕。

辞颜松了手,腿还是压着她的,撤开身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两腿完完全全被他压紧, 手也被捆着,路禾气急败坏双手交握扑过去打他。

辞颜轻轻侧了个身,四两拨千斤挡开她的攻势,路禾却因为重心不稳栽进他怀里。

脸贴附在他锁骨处,那打不到也要咬到!

路禾张嘴,下一秒就被卡着下颚拽起来。

“唔唔!”因为脸颊不由自己控制,她半张着嘴,睁圆眼睛瞪着辞颜。

低头平视她,辞颜动了动捏住她脸的手指,问:“还敢吗?”

路禾狠狠侧开眼,不肯吭声。

指腹下是她细腻粉白的脸,捏长了怕她酸疼,也怕她等会掉金豆豆。辞颜叹口气,还是他先放手,刚松就被她偏头咬住手背。

薄薄一层皮肉含在她嘴里,牙叼着那一点来回碾压。

辞颜没动作,手就维持半抬的姿势被她咬着,像是刻意送上去的。

路禾来劲了,见他不声不响就更是用力。想让他疼,咬多了反而不好下嘴,牙尖松一下就怕他趁机跑走,赶紧又叼回来。

辞颜手背上一点皮肉让她反复咬弄。

他敛眸,能感觉到她口腔里的湿热,还有舌尖犬牙交替摩挲的,疼痛。

似乎这一刻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手背,连同全身各处。她随意揪起一点舔舐玩弄,就能让他得到几近窒息的快感。

喘息,嚎叫,跪坐在地上疯狂接吻。

她仰头在床上,衣服要用撕的。

头顶是医院吊灯。

类似的梦辞颜做过很多次。

他听到她说:

—“喂,你不要惹我,我牙很尖的。”

—“喂喂!我再说一次!你不要再惹我了!我真的会咬你咬出血!”

那就咬啊,出血能出多少,当颜料。

时隔好多年,路禾终于兑现一个玩笑话。

辞颜低头发笑。

温沉的笑声,像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从人的手臂爬到脖颈,带起无数寒毛直竖。路禾悚得慌,松开嘴抿了抿唇。

有血,顺着唇纹染涂她下唇,路禾没意识到。

辞颜的手背一片狰狞,齿痕交错,还有皮肉翻翘着,被她咬破一个大口子。

他也没意识到,就用被咬的手去擦她唇瓣上的血,拇指一蹭便沾染上了,然后抹在她脸上。

非常浅薄的红,和梦里很像。

在梦里,她说她疼,就将他咬得鲜血淋漓,到处都是血。

很浓、很厚的血,铺展开,甚至流下去。

记忆深刻。

辞颜醒来的时候倚在床头盯着自己的手肘看了很久。手臂光洁,肤色瓷白,甚至连淡青血管都清晰可见,一切都跟之前一样。

他抬头,头顶还是那个苍白的吊灯,可为什么就是……没有血呢?

明明发生过。

唇齿间血腥味蔓延,路禾瞥一眼辞颜的手,后知后觉自己把他咬得不轻。再看他现在的疯魔样子,生怕一句话不对他就要发疯,路禾非常明智地沉默着。

辞颜直勾勾看着她,现在的场景仿佛与梦中重合。手指落在她额尖,视线跟着往下滑。

她的眉,她的眼,她接吻时一直在笑的唇。鼻腔里隐约萦绕着血腥气,辞颜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次是真的。

“你的牙真的很尖。”

辞颜没生气,语气还跟夸奖似的说她牙尖,路禾一时间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干脆没搭腔。

此时车拐过一个三岔路口,过减速带,车身明显颠簸了下,路灯也比之前暗了。

这段路修地铁,路坏,灯坏,监控探头也是。

辞颜对她说:“快了。

“什么快了?”

路禾不解,说完就立马意识到辞颜是什么意思,她往前倾身:“你!……”

后方传来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掐断她的话。

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

A市三环外两千万跑车与商务车相撞,车损超四百万【图】【图】【图】

A市三环外中山北路

跑车车主系FR.林朝【图】

三条刚出便空降热搜前排,张秘书花钱买上去的。

豪车出事一向是网上议论的焦点,更何况还带上林朝的名字。

一时间热议不断。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林总这是干嘛去了怎么还跟辆商务车撞上了?”]

[“yxh不做人这他妈哪里相撞了!明明只是刮蹭!要是相撞那辆跑车不可能这么完整!”]

[“车里的人怎么样了?新闻好歹也提一句啊!!!”]

[“没个责任事故划分吗?这事谁的锅?四百万的车损啊,那辆商务车可真是倒了血霉。”]

[“啊这,只有我的关注点是地点吗?三环外中山北路诶,那边正在修地铁,听说摄像头巨少的。”]

……

点开大图,只能看到林朝带血的额头,路禾刷热搜的手都在抖。

张秘书的车跟上后,辞颜就给她解开了。此时此刻她还在车上,被带去辞家老宅。

消息出得很快,那边刚逼停林朝,这边就有人拍照传到了网上,再加上张秘书的推波助澜,路禾感觉前一秒的事情下一秒就人尽皆知了。

“送我回雅安园。”她低头看手机,语调冷硬。

辞颜并没有接话。

路禾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送我回雅安园。”

她说要回雅安园,但辞颜明白,一旦让她回去,很快她就会出现在林朝左右。

“阿禾乖,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辞颜轻飘飘打着商量,路禾却懒得虚与委蛇,在他眼皮子底下直接给姚均打电话。

短暂的停顿声后,对方接通,路禾开了扩音。

“喂阿禾?什么事”

“姚哥,能来辞家老宅接我吗?”

辞家老宅,姚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心想出事了。林朝车祸的新闻还在热搜上挂着呢,他没法不联想许多。

“行你等着,哥这就去接你。”

“哥……”路禾低垂着脸,颇为可怜喊了一句,连姓都省了,姚均听着就知道她这一晚上肯定没好过。

不过也是,辞颜那样的人。

姚均不禁在心里叹气,他家小祖宗怎么就招惹上辞颜了呢?

斗斗不过,躲躲不了,只能硬扛。

路禾的头都要低得看不见脸了,隐在黑暗里,只有过路灯下时才会亮,一闪、一闪的。

刺激他虹膜,是眼泪。

“这么想回去吗?”

路禾猛地抬起头,电话还没挂,姚均在那头也听得到。

辞颜问完一句便不再开口,神情平淡。

回去……就回去吧,左不过去医院看他,之前闹得那样僵,他不觉得路禾会心软。

辞颜目不斜视,手上卷着领带,一圈一圈缠在自己手上,看着前方的路对司机说:“改道,去雅安园。”

他放她走,看她去找他。

不过一点擦伤罢了。

手上有些疼,非常奇异的疼,又酸,又痒,像蚂蚁咬。原来完全没知觉的,现在全部加倍还回来。

疼得他都开始抖。

辞颜将领带卷到底,把手背上的咬痕完全盖住。路禾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朝怎么样了,自然分不出一丝心神放到他身上,也没过问一句:“你手背疼不疼?”

她就是这样,只会伤害别人。

伤口疼不疼?以后能不能痊愈?痊愈后能恢复如初吗?

她从来不过问。

市一院,林朝被推进急诊室,王启一早得到消息在门口守着。

是秘书送他来的,也难为林朝在那个时候还没晕过去,还能给打电话喊秘书来扫尾。

人推进去了,王启往里一点下巴,问道:“林朝这是怎么了?”

秘书看着那明亮的手术室灯光也满心发怵,咽了口唾沫:“是辞家的辞先生。”

“辞家?谁啊?辞颜?”王启问:“林朝跟辞颜有个屁关系?”

“是因为……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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