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游戏

39 / 53 章 · 3,218

那个时候, 路禾十七岁,漂亮张扬到什么程度?

听说她飙车,同圈子的富二代送跑车求爱, 摆了一地的玫瑰花,一朵就是大几百, 放眼望去全是火焰玫瑰。

在夜里也熠熠发光。

路禾一见,笑了,比火焰玫瑰明艳千万倍,转身从来接她的车里抽出根钢管, 走近那辆跑车抬手就砸。

一钢管下去,几千万废了,她砸完还看着那富二代嘲讽:“追我?你也配!”

把人狠狠奚落一顿上车就走, 那富二代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回头就跟家里告状,最后还是路奕出面才调停了此事。

不过从那以后敢在明面上追她的人就少了。

不是不想追,实在是路禾太张扬,他们不敢追。

还是那一年

,十七岁的冬天, A市的风任意肆虐,裹着冰雹砸人脸, 伞都挡不住。

别墅里一年四季恒温二十六度,路禾偏不想在室内呆着,裹紧了外套站在阳台上吹冷风。领口上是一圈长长长长的长绒毛,缩缩脖子, 她下半张脸几乎都埋进去。

实在是太冷了,路禾跺了跺脚往远处看。树都光秃秃的,被冬天剥下一身绿衣。

忽然, 一片雪花落下来,晶莹剔透,没落地就化完了。

她眨眨眼,心里明白这是什么可理智还没跟上,然后就见大片大片的雪白落下来,全都连成片,霎时间便落了一地晶莹。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等到了!!!

路禾快速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刚接通,对方甚至还未说话便听见她甜腻的嗓音:“你看到了吗!!!A市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我等到了!”

她兴奋得简直能转圈圈,却不是因为下雪,而是——

“我答应你的做到了!然后呢然后呢?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是那个小女孩还是她姐姐?”

电话里传来一声咳,很好听。他的嗓音一直都是这么好听,像拿着把羽毛去搔人的心,让她止不住痒却又渴求更多。

路禾听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应该是在穿衣服。

奇怪,每次给他打电话,他十有八/九都是在床上。

“你又在床上。”

辞颜听到她抱怨,望着医院惨白窗的眼眸泛起暖。

其实他也不想的。

然后一边披着衣服一边朝阳台踱步,还要唔唔应着声,说:“是啊。”

“你就不能阳光一点吗?每天活得像刚退休一样。”

从床到阳台,很短的一段路,辞颜的脸比雪还白,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疼出来的。

他张了下嘴想回答,下一秒又紧抿,怕说出来的不是答案而是闷哼。

因为太疼了。

等了一会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路禾也习惯了他不说话,呵着气絮叨:“我晚上给你打电话,你在床上;我白天给你打电话,你还在床上。拜托我的好哥哥欸!你这么年轻怎么就颓成这个样!”

语气逗笑辞颜。

路禾听到他真切的笑,还带着喘,热辣辣有些烧耳朵。

外面的雪没有丝毫约束压迫,随风肆意飘落。

终于到了,可惜不能开门。

辞颜就隔着玻璃门,看天,看雪,再想想她。

不过还是支撑不住将额抵在玻璃上,冷到他呼吸就结出一层雾。

“喂——”那边的女孩迟迟等不到他说话。

辞颜轻咳,软声哄她说:“在了。”

她没说话,电话里传来呲啦呲啦的杂音,然后是凛冽的大风声,非常大,让他产生了被风裹挟的错觉。

“你听到了吗!!!今天的风——”甜腻的嗓音出现,突然消失。

路禾收回高举的手臂,将手机紧贴在唇边对他喊:“特!别!大!”

她说完就笑,非常甜非常软的笑。辞颜也情不自禁勾唇,心口的疼似乎因为这股灼人的暖意而慢慢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种微酸的饱胀,呼吸间都是甜酥酥的。

辞颜嗯一声,低缓暧昧的鼻音传过来,过于刺激听觉,心狠狠一颤,路禾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你快往下讲!”

“上次讲到哪里了?”辞颜淡淡发问。

其实他都记得,只是想勾着她多说几句话。

“讲到……那个死在浴室的男人,他身上没有伤口,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但就是莫名其妙死掉了。”她的口吻里隐隐带着得意,“你看我都替你记着呢!”

辞颜无声发笑,抵在玻璃上的额冰冷久了就发痛。

周围的一切都苍白无力,唯有她是热烈的红。

太暖了,以致他没法抗拒,迫切想要抓住她,让她为自己沉沦,最好能拿她的体温来温暖他。

“那个男人啊,他以前有家暴史,妻子怨恨他却因为孩子没有离婚。”

“那他妻子也有嫌疑咯?”

“有啊,”辞颜慢吞吞的语气,无意间在暗示她,想引她说更多的话。

“要猜猜看吗?”

路禾果然上钩,把目前出场的人物一一分析了个遍,有些线索少的,她还要咕哝几句细细去问。

辞颜就在她温而软的话语中回到床上,拥着被褥,那沉酣的重量压在身上,仿佛就是她。

“猜到了吗?”他提问。

路禾在屋里用肩膀夹着手机,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上搜索,“你再等一会嘛。”

她或许正在网上查,辞颜哂笑,颇有些得意。

她查不到的,因为那些故事都是他写的。

谁都不知道结局,如果她想要,就只能来求他。

等了一分钟,一分钟后又是一分钟,路禾怎么也找不到他讲的那个悬疑小说,回头找他去了。

“喂喂,喂!”不知道

他叫什么,路禾也没跟他说过自己说谁,喂喂就是对他的称呼。有时候心情好也会撒娇喊哥哥。

辞颜睁开眼,发现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他想开启一个话题又不知道该怎样说,最后也只是淡淡嗯一声,证明他还在。

路禾翻开笔记本,找到之前的章节,下面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线索。

“那个男人不但家暴还出轨,他妻子的妹妹还未满十四岁,他的出轨对象也有家庭。”

“按理说他妻子,他妻子的妹妹,还有情人的老公,这三个人都有嫌疑。”

“妻子可以是不堪忍受杀死了他,妹妹从小跟姐姐相依为命,看姐姐受苦也有杀人动机,更别提情人的老公了。”

“但是妻子和妹妹怎样才能杀死一个比自己强壮的中年男人呢?而且还是完美作案现场。”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

坏的,还有那么点恃宠而骄的蛮横。辞颜用手盖住眼,开扩音继续给她往下讲。

那个冬天就靠着她吊命。

他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

馥郁阁四楼包厢,路禾侧坐在沙发上,很白,眨着眼,尾睫纤长,稍微睁一点就显得媚。

下巴也是尖的精巧的,那弧度生的刚刚好,很适合捧在掌心把玩。甜哑的嗓,应该是以前烈酒喝过不少,让她现在说话也是带了股甜酣。

辞颜觉得她跟想象中的并无二致。

不是他勾勒出什么模样,她就是什么模样,而是当她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刹那,一切声音细节幻想梦境全部重合。

那就只能是她了。

算起来,从路禾二十二岁,到现在,四年了。

“为什么是她?”

这句话路禾不知道问了多少遍,每一遍都在加深辞颜的恼恨,或者说恼羞成怒更为贴切。

因为她每问一遍都是在提醒辞颜,她不知道、她不在乎、她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被他妥善保管,恨不能锁进保险箱里日日携带的回忆,是独角戏。

“要猜猜看吗?”辞颜问道。

路禾蹙眉,觉得这话耳熟,似乎以前听过很多很多次,但现在全被埋在记忆底端,一时半会翻不上来。

她光顾着应付辞颜,哪还有空细细回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不说算了。”路禾挥开他递过来的手,起身往门口走。

辞颜转身盯着她背影,淡声道:“出了这个门,你准备怎么回去?”

现在也不过十一二点,谁还不能来接她一下,再不济让馥郁阁经理亲自送她。

路禾回头,态度随意耸了耸肩,“不劳你费心。”

“白家白珺?还是姚均?或者让瑞星的人来接你?”

辞颜慢慢走近垃圾桶,褪掉手套连同剥好的虾一起扔进去。塑料袋声微响,他抬眸不咸不淡望着她说:“你让他们来一个试试。”

今天就是路奕来,也别想把她带走。

“你威胁我?”

辞颜缓慢眨了眨眼对她笑,“我只是担心你。”

说着担心的话做着要挟的事,这些年差不多的手段都让他一个人玩遍了。

冠冕堂皇、表里不一……再多的形容词都难描述他万一。

辞颜是真虚伪。

路禾站在门口,看不出来喜怒。

她只觉得累。

辞颜望着她的视线往后越,跳过她,平静看着门。

林朝查他这件事,辞颜一清二楚,不但不阻止还尽可能给他提供信息。

徐乔能拿到那么细的资料大半都是辞颜属意。

不是要查吗?那就最好查个干干净净,让林朝亲眼看着路禾为了接他而撒谎。

林朝掌控他的行踪,辞颜也一样,两边摆明筹码出来对弈。

来馥郁阁当然是给路禾看的,目的到了也就算了。

辞颜走近路禾,指尖抵着她掌心往下滑,与她十指相扣。

“不是要出门吗?那我们走。”

说着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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