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太子的孱弱,明面上是偏向于站队在晋兴怀这边。那么如若选择太子呢?
解决掉晋兴怀,他独自面对太子皇兄,有多大胜算。
晋先祈收拾了一番,去东宫。
东宫内晋子瑾正喂虞珧喝药,她睡得不沉,一会儿就迷蒙地睁开眼望着他。 抬手将他的脸从面前推开。
蹙眉看着他,“小瑾。”
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不是梦里,是真正的东宫啊。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春水摇摇涟漪荡荡带着笑意,让虞珧不知如何指责他。
“小瑾,叫醒我就好了。”
“不想。”他下意识回答,又道:“你身体虚弱,需要多睡一睡。不想打搅你。”
虞珧看着他的眼眸,其中情绪已然隐晦许多。
伸手要去接他手中的药碗,他递到了她唇前。
虞珧正喝药,东福进来屋中,“殿下,三皇子过来探望您。”
“我身体抱恙,不见。”
东福应下,不多时又回来,“殿下,三皇子说,他是代二皇子过来探望。”
晋子瑾垂着眼帘,虞珧看着他,看不懂他晦暗的眼眸里在想什么。
他抬手,将她喝完药的碗递向东福。东福拂开珠帘进来,接过。
“先放到外头的桌上,我出去见他。”
“是,殿下。”
东福放下碗在外间的桌上,将靠在一边墙角的轮椅推入里间。
晋子瑾看着虞珧,“阿珧在这里休息。”
虞珧看他要起身,抓住他的手,神色忧虑,“会让人知道吗?”
那日山上所发生的事,她不知在晋兴怀心中如何想。她不想牵连他。
“阿珧安安心心的,你的身体最重要。旁得,不会有人再知道。”
晋子瑾被东福推着出屋,看到在台阶下踱步等候的晋先祈。
晋先祈抬起头,见他仍是坐在轮椅上,目光望向他身后一眼,本是欲进屋里,“太子皇兄。”
他看着晋子瑾,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确实像在生病。他有些好奇,晋兴怀所说的与他之间的不愉快,是发生了什么。
晋兴怀又怎么知道晋子瑾的这些事。 他走上台阶。
“听闻太子皇兄病了,遂过来探望。前几日还从二皇兄那儿听说太子皇兄的身体好转许多,转头就又听闻太子皇兄病了,这已过去几日,身体可有好些,怎不在屋里休息,还出来见我。”
晋子瑾看着他,轻轻咳嗽,“是啊,着凉了。整日的身体不适,只能待在东宫中养病了。兴怀怎么没来,还让你代为过来。”
“二皇兄说他不方便。与太子皇兄闹有矛盾。”
晋子瑾轻声笑了,“是吗,兄弟之间怎还会计较这个。他将我想得也太小心眼。”
晋先祈看不出破绽。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不清楚这个太子皇兄的为人。
这绵软温润的性子,定然不是真的。否则,晋兴怀不会到今日都还没能解决掉他。
晋兴怀肉眼可见的,是越来越着急。
这次还惹得都不敢亲自到东宫试探,且以那么重要的信息作为交换,换他来。
“二皇兄看起来确实是不敢来,不知他怎么惹太子皇兄生气了。”
晋子瑾已经听出,他确实是受晋兴怀所托过来。
不过晋兴怀告诉了他多少,他却不能估算。
“我养了一只小猫,被他耍刀弄枪的伤着了。当时确实是生气。不过后来想想,毕竟是亲兄弟,怎能为这事就互生嫌隙。”
晋先祈不知他何时在东宫养了猫,四处看看,也未见着。
“太子皇兄还养猫么,小猫伤势如何了?”
晋子瑾眸光晦暗许多,“差点就死了,好在老天没收它,让它留在了我身边。也是我的福气。”
晋先祈看他对猫竟然也有这样的感情。
晋兴怀和他,两人因一只猫能闹成这样。略感荒谬。
他目光看向晋子瑾的双腿,什么也看不出,目光往屋内看去,“太子皇兄,可要进屋说。总在外站着不太方便,你的身体也不好在外吹风。”
晋子瑾神色疲惫的样子,“兴怀让你来看我,也算看过了。你于他已有交代,若无它事,我想休息了。”
晋先祈看他赶客,还是不甘心想要进屋里。
那女子,可就在屋里?
但晋子瑾不让他进去,他没有理由。
“那太子皇兄好好养病。”
晋子瑾看着他离去。觉他如今心思深沉许多。已经不明白他的打算。以往总爱跟着晋兴怀,奉承晋兴怀,今日却不像。
晋先祈离开东宫,去往晋兴怀的寝殿。
将东宫中的事,告诉他。
晋子瑾的腿好没好,他没看出来,至于那个心上人,或许真的有,晋子瑾不让他进屋,属实有点奇怪。
晋兴怀未为此多言。
他不欲与晋先祈将这些说得太明白。
晋先祈若想知道,就自己去探究。他都还没弄得很明白呢。
二人坐在屋内的茶案边。
晋兴怀提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晋先祈的杯中倒上茶水。
晋先祈端过茶杯到面前,“二皇兄与太子皇兄是为何事闹得不愉快,他说你伤了他的猫?”
晋兴怀闻言,略一停顿,“猫?呵~”
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他是这么跟你说得?那便算是猫吧。”
他给自己杯中也添上茶水,想着山中神庙前的事。
南赵送来晋国的和亲公主,初见父皇时就疯了一直被关在后宫里。后来不知怎么的,父皇将她放了出来,直到她忽然出逃,在稷丽被抓住。
他这个太子皇兄是何时与这个疯子搞到一起。
残废配疯子,莫不是惺惺相惜。
那女人此时,应当还在东宫里吧。
晋先祈过去,未见到人。他还是护得那么紧。
晋先祈抬眼看他,不知他在想什么,喝了口茶,“太子皇兄说他并未因这事责怪你。”
晋兴怀只是摩挲着手中的瓷杯,笑而不语。
片刻,“是吗,既然如此,我该亲自前去向太子皇兄道歉。”
话说完,笑意收敛。
两人是各怀心思,互看不明。晋先祈告知去了一趟东宫的事后就起身离开。
晋兴怀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东宫。
他手里有晋子瑾的把柄,但晋子瑾也抓住了他的把柄。他没那个把握,将手中晋子瑾的把柄告发出去后,能将他按倒。
保不准还会被他倒打一耙。
他总在他手上吃亏,即使恨得啖肉饮血,也不得不再次与他堪堪维持表面的平和。
何况,他如今已经不是站不起来的残废了。他要更加小心谨慎。
他到东宫。
寝屋前,东福见他,脸上一贯平易近人的笑感到维持不住,索性不维持了,冷漠着脸色,“二殿下,来此作何?”
晋兴怀站在阶下看着他。
那日神庙前,他就跟在晋子瑾身边,一个近侍太监,身手却不简单。
“思来想去,来看望太子皇兄。与太子皇兄的误会想要解释一下。”
晋先祈带话给他的意思,晋子瑾还没有打算完全撕破脸。至少是明面上。
他也这般想,遂过来再缓和一下。
也再试探一下。
东福未多言。一切听凭晋子瑾的意思,进屋禀报。:
晋子瑾正坐在床边看着睡下的虞珧,掌心握着一缕她的头发,在指尖摩挲。听东福轻声叫他,抬起头,为不吵醒虞珧,站起身走到外间。
东福道:“殿下,二皇子也来了。”
晋子瑾坐回轮椅上,让东福推着他出屋。
见到晋兴怀,“到一边凉亭里说吧。”
东福推着他从台阶的坡度而下,晋兴怀默然跟着走进庭中的凉亭。凉亭内有石桌石凳,但他未坐,看着晋子瑾,“太子皇兄。”
“何事说吧。”
晋兴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平静而冷淡,没有更多的情绪,猜不出他具体的态度。
“山中之事是我一时糊涂,太过冲动。”
“只是因为冲动吗?”晋子瑾目光凉淡看向他,“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欲与兴怀太过计较此次之事,但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便只在你我二人之间。你若是再牵扯上她人。兴怀,我并不是不会翻旧账去找德妃的麻烦。”
晋兴怀脸色稍显泛青,僵硬不语。
“何长进、张士良、王俭一事,你以为我猜不到与你有关吗?”晋子瑾脸上谑笑,“兴怀想知道何谓为他人做嫁衣么?我不想再查了,不是我不能查了。”
晋兴怀阴沉地看了他半晌,“你什么意思?”
晋子瑾不语。
晋兴怀想了好一会儿。
晋子瑾的意思是,这事以王俭被处死了结,是他故意如此草草收场。目的是,收了他那五百私养的精兵。
他目光死死盯着晋子瑾,淬毒一般。他不确定他猜的对不对,但他许多把柄在他手上,实打实。
他也不知他为何明牌这些。是想故意气死他?
他确实气得要呕血。
晋子瑾又道:“你那点心思,我今已是一清二楚,但我劝你收敛一点。”
晋兴怀半晌无话,气得笑起来,“太子皇兄确实是收敛,从前一直兄友弟恭,谁都看不穿你。如今倒是不装了,还是装不下去了?”
“兴怀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还有何好装的。只是这些事就如你那心思一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晋兴怀闻言,往寝屋看去一眼,“是太子皇兄与南赵和亲公主暗度陈仓的事么?”
他说着低笑起来,渐渐笑得有些前仰后合,看着晋子瑾,“她现在还在太子皇兄你这里吧?”说着摇了摇头,“就为了一个女人。拿我那些事与你和这女人的事相提并论,你还真是窝囊堕落。”
“不若把一切都让给我,到时我允你们私奔好了。”
晋子瑾淡漠地看着他,“要你来允我们吗?你还不配。”
晋兴怀脸上的不屑嘲讽倏然敛下,阴戾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晋子瑾转头看着他走远。
“我与阿珧不需要任何人来允许。”
他会将一切名正言顺,他只需要阿珧的允许。
阿珧只想嫁给晋国的皇帝,她只想要对南赵有用的人。窝囊废,她不会喜欢的。
东福看着晋兴怀走远,问出心中疑惑,“殿下,虎贲营那事,为何告诉二皇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想要当做什么都未发生,怎么可能。既是威胁警告他,也让他更记恨我,少找阿珧的麻烦。且挟持阿珧这种蠢办法,解决不掉我。”
他只是想激化与晋兴怀的矛盾罢了。这事发生,他怎可能就此算了。
往后,不是他先动手,就会是他先动手。
晋兴怀本还想去寒露宫,看看虞珧是否在那里,若是不在,就在东宫。但此时已不打算再去。
她在哪里已无意义。
她与晋子瑾的关系,真的亲密与否,也都已没有晋子瑾收缴了他精心蓄养的五百精兵来得占据他的思绪。
他想用那女人牵制晋子瑾,但他不能用母妃冒险。
他功亏一篑,晋子瑾却占了便宜。
他无法忍受。
……
晋子瑾以身体不适为由在东宫中少再外出,若有要事,魏谏、薛翌会到东宫向他禀报。
晋兴怀安安稳稳做他听命能干的乖儿子,几乎不再来东宫。
倒是晋先祈,往东宫稍微勤了些,会送些补药、点心过来探望,有的药材让御医一看便能知是更适于女性进补,且并不适用晋子瑾的身体情况。
但晋先祈不提,晋子瑾也当做不知。
这样的试探,晋子瑾从未回应。晋先祈也一次未见到过虞珧。
虞珧因伤情严重,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完全恢复。晋子瑾遂无心它事,在东宫内陪她先将身体养好。
能下床走动之后,虞珧时不时抱着布娃娃坐在殿前晒太阳。
她想回寒露宫去,在东宫待着她感到不妥,总怕会让外人知道。但晋子瑾不肯,他坐在她身边,“我会担心你,不看着你身体好了再回去,我不放心,阿珧。”
虞珧垂眸看着手中的布娃娃,歪过身子枕在他双腿上,将布娃娃抱在怀里。
满头未束的青丝肆意散落。
从前,都是她照顾着小瑾。
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多地开始照顾她。
这样的关系很微妙。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纸,只要她伸手就能将它捅破。
她不想。
她感到纱纸之后,还涌动着许多混杂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好的坏的,她不能控制的。
她很珍惜现在。
她感觉到小瑾不太诚实,他有瞒着她的事情,他有欺骗她的事情。
还有那些混乱她想不清的事情。
她不想打破现在这样的微妙。未知的惶惶让她不想触碰。
有了身份的小瑾已不再是那个独属于她的,只在乎她的小瑾了。他有了许多要做的事情。
她知道,人不可以贪心。他能这样陪伴她,就该知足了。
她好想念,南赵。
想念她的亲人,他们的样子都在记忆里模糊了。
他们,有在想她吗?
哥哥,还会带她回家吗?
她还能有机会回到故土,见到故人吗?
晋子瑾抬手,修长的手指拨过她脸颊遮挡的发丝到身后,看到她耳珠上微小的孔洞。
“小瑾,你可还记得答应我。待你腿好了,带我回南赵?”
晋子瑾沉默了一会儿,“我答应你,好了会考虑。”
“那小瑾,考虑好了吗?”
“阿珧,你的伤还没好全。李思源说你还要,不论是骑马或是马车,你的身体都还不能承受。”
他的指背轻抚过她的脸颊,“阿珧,你还很虚弱。”
“我想家了,小瑾。”
“等你再一阵,好么?”
“好。”
晋子瑾握住了她的手腕,拉她起身,将她抱入怀里,“是宫里闷了么,我带你出宫走走。”
虞珧趴在他身上,“可以出宫吗?”
“嗯。只是散散步,不会伤着你。”
“好。”
晋子瑾轻蹭入她的颈窝,鼻尖触及的肌肤细腻,“不要离开我,阿珧。”
虞珧弯起唇角,抬头看他,“小瑾好黏我。”她抬手摸摸他的脸,晋子瑾俯身轻吻她唇瓣,“是啊,阿珧既然知道,就不能丢下我。”
虞珧的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唇,目光看着他的眼眸。
心生退缩。
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她可控的范围。她要怎么回应。
“小瑾,”她偏过头,“我是你的阿娘吗?你一直都不将我当阿娘对不对?”
“阿珧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虞珧低着头。
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感情。
“阿珧想要的。我都听你的。”
他说话的热息就落在她的鼻尖上,虞珧一时无法回答。
她握住他的手,将布娃娃放进他手中,“你是小瑾啊。”她抬起头看着他,“是我与陛下的孩子。”
晋子瑾看着她塞到手中的布娃娃,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眸中光点颤动,“你病了,阿珧。”
虞珧怔怔看着他。
他俯身又吻她,虞珧垂眸望着他的吻,缠绵乱心,退避开,“小瑾。”
晋子瑾垂着眼帘,虞珧未看清他的情绪,就被他抱扶着站起,“我带你出宫走走。”
他叫来东福备马车,虞珧被他握着手站在他身侧,直到马车在阶下停下,他拉着她下台阶,虞珧问他:“我是什么病?”
晋子瑾停下脚步,回看她,看她青丝散落,叫东福拿来发带替她束起,搭在肩头,拉她上马车。
虞珧未得到他的回答,坐上马车。
马车里她被晋子瑾搂在怀中,他的鼻尖一直蹭着她的头发。
她抱着布娃娃在怀里。
虞珧知道自己不太对劲,可她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身边的人也不回答她。
“小瑾……”
“阿珧,待我想好如何告诉你时,再告诉你,好么?这里头许多事情,还不好说。”
虞珧闻言,不再追问。
“好。”
她知道,他总是不会害她。
“阿珧会慢慢好起来,不必太担心。该告诉你的,到时都会告诉你。”
“嗯。”
城外春深,僻静无人的湖边,约莫少有人踏足,草丛长得没膝。
虞珧掀开车帘迫不及待就想下去,晋子瑾握住她的手,先行下了马车,扶她小心下来。
她总会有些急促而喜悦的举动,大咧咧,像是她从前常有的活泼。
春日的阳光温暖明媚,雨水丰沛,遂野外水草丰美,茵茵如原。湖面如镜,波光粼粼。
“噗通”一声,虞珧心惊往湖面看去,水面涟漪荡开,似是方才跃起一尾鱼落入水中。
许多蜻蜓飞在湖面上,入目蓬勃的生机让她也像吸足了一**着的气息。
她见一只蝴蝶飞来,绕她翩飞。
晋子瑾俯身,轻轻蹭着她的头发,像是触碰她的气息能得道登仙。
虞珧回头看着他,“会让人知道我们吗?”
“这里少有人来,除了你我。”晋子瑾抬手,指向沿湖边而上满是青草的坡道,“从这里,可以上山去。阿珧应该好好出来散散心。”
虞珧也觉得,在外面她身心都轻松许多。她拉起晋子瑾的手,拉着他往他所指的地方走去。
草丛很高,行路不便。晋子瑾看她走在前头,握紧她的手,“阿珧。”
“嗯?”
晋子瑾停下了脚步,虞珧便也停了下来回看他。
他走到虞珧身前,踏倒四周过高的草丛,在她身前蹲了下来,“让我背你。” 虞珧看着他宽阔的脊背,些许恍惚。俯身搂住他的脖颈,趴在他背上。
“从前,哥哥也会这样背我。”
晋子瑾往山上走,她手里抓着的布娃娃在他身前摇摇晃晃,“是吗?我让阿珧想起哥哥了。”
虞珧将脸颊轻压在他背上,他脊背宽厚,肌肉结实,“嗯。小瑾像哥哥一样好。”
晋子瑾轻笑。
沿着坡道进了山间小径,阳光穿林打叶,一道道光柱落入林中,满目翠绿,鸟啼虫鸣。
自然清新盎然的生机让虞珧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身下晋子瑾的体温,像是与她融为一体。
她的心跳呼应着他的心跳。
他们仿佛天生是这样,结合一体。在这异国他乡,相互依存。
小瑾。
她感受到心中对他的爱很深刻。心脏相生不可分割那样。
“小瑾要一直陪我走下去。”
“嗯?我会的。”
上山的路慢慢的,慢慢的,山中沿途的风景令人心神陶醉。
草木重重叠叠,绿意满目不见尽头,可心中不觉看倦。她知道,是因身边有人陪伴。眷恋的人在,永不知倦。
“小瑾,都是山路,我自己走吧。”
“阿珧小看我吗?我的腿已经恢复了,需要锻炼呢。这都不行,往后还怎么行。”
虞珧脸颊轻蹭了蹭他的后背,默然。
“山中怡丽风景,会让阿珧心中开阔一些吗?”
“嗯。让你忧心了。”
她总抑郁难疏,小瑾为他担忧许多吧。
“和你在一起,其实已经很好了。”
只是还是会想念南赵,为南赵而担忧。
山路中,见一处石壁有一洞府,留存曾有人踏足的痕迹。走近了,才知竟是废弃的供奉有神像的神灵洞府。
香火早不知已在何时断绝。
虞珧也探头看去,看到神情悲悯的石像,洞中久积灰重。地面散落大小石块。
晋子瑾走了进去。
“小瑾,不会打扰神灵吗?”
晋子瑾将她小心放了下来,与她道:“应是山前那神庙中的山神曾经的旧庙。那儿立了新像,此处就荒废了。”
他在神像前跪了下来。
那日神庙前的事,他还历历在目。他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没有她了。
他低头跪着,万分虔诚,“神会佑我如愿吗?拿什么换都可以。”
虞珧闻言,立刻过去拉他,“小瑾,不可乱许愿。”
晋子瑾跪着无动于衷。
他想她平安,他想他们能有结果。要他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他拉着虞珧扑进他怀里,拥抱着她,“阿珧,我不信神能救我。但我想神能保佑你。”
他忽然想到常年奉神的郦芜。一时间竟然就理解了她。
人无能为力到极限的时候,就只能乞求神灵。
他抱着生机流逝的阿珧的时候,是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恐惧。
“小瑾怎么拿自己换,为我许愿呢。不准胡言乱语地随便许愿。”
“阿珧,我见识过最绝望和恐惧的事情了。”他扶住虞珧的两肩,目光看着她的目光,“在神的面前,我会给出我最虔诚的东西。”
他轻吻她唇上。
虞珧被他忽然吻了上来,感受到他失控的情绪。不知他如何如此。
神灵吗?
怎么能在神灵面前……
眼前的,是小瑾的大孩子,怎么能……
她推开了晋子瑾,但看着他的惶恐不安又生出担忧,指腹抚摸他的脸颊,“小瑾在害怕什么?”
“阿珧,你说神会允许吗?”
“什么?”
“你所担心之事。”
虞珧垂眸,默然不语,她不能揣测。
晋子瑾靠近到她面前,欲再吻她。虞珧别过头去。
“阿珧不欲试试吗?如若神灵,允许你我。”
他的声音似是蛊惑。
虞珧踌躇不决,思虑再三,转头看向他。他一汪清潭般的琥珀眼眸引人沉溺其中。
她缓缓凑近去,与他两唇相贴。
轻轻浅浅的吻,缠绵相互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