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珧默然,知道了答案。
无论是她分不清,还是郦芜分不清。
分不清便是,同一人。
郦芜没再询问她是否喜欢晋子瑾,无奈又疼惜地捏了捏她的脸。
感到她还是与从前差不多,没那么喜欢太子。
为避免误会,阿瑾向她说了与她之间的事。她将他当成了另一个人——她臆想的孩子,以至于并不喜欢原本的他。
对于两孩子之间的事她也感到无能为力。
她不知虞珧为何想见她,以为是她在寒露宫里待得闷,遂留在此多陪了她一会儿才离去。
虞珧目光悠远看她离去,抱着怀里的布娃娃小瑾。
她未再纠结是太子还是小瑾。
或是说暂时不想再纠结了。
日子还是如常地过着。她一提起想要出去见陛下,院中几人便一块儿阻拦她。
她想,她确实是太闷太闷了。心里总仿佛压抑了许多东西,却没有一点头绪。所以即使章婮已经那样劝过她,她还是偏执于这件事。
仿佛,她的意义仅在于此。不然,她留在这晋国的皇宫里,是什么呢。
她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就只是,就只是这样忍受痛苦吗。
她一定是病了。
她想。
晋子瑾并未每日都到寒露宫,他知道,晋兴怀在盯着他。他并不担心晋兴怀威胁到他,但他担心晋兴怀会威胁到虞珧的安全。
他心中想要解决掉晋兴怀的念头,已经浓郁得令他烦躁。
好在每晚梦里,依旧还是能见到虞珧。她似乎并未那么在意他白日是否到她身边去。
虞珧发觉她虽想要见小瑾,可她却不能分辨出现实中的是不是小瑾。
尤其连华、阿东、阿西都在叫“太子殿下”的时候。
她心中最依赖的,依旧是梦里的小瑾。抛弃世俗的一切,这里是最纯粹的。
坐在榻上,她靠在晋子瑾的怀里,“这几日小瑾都很忙吗?”
“嗯。阿珧等等我。”
“好。我一直等你。”
晋子瑾抱了她一会儿,磨蹭她的脖颈。身体好了能行走之后,他想做的更多了。
但阿珧还是那么抗拒。
“阿珧想离开寒露宫吗?”
“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在这里暂时还挺好。小瑾,不必担心我。”
晋子瑾应下。
他不想她被幽禁在这里,也不想只能避人相见。
但他需要时间,需要时机。
着急也无用。
他们会在一起的。
……
晋子瑾让人查张士良的妻儿被带去了哪里。
并未查到,但却查到,去张士良府上带走人的是晋兴怀手底下的人。
他的人关注着晋兴怀,登门去张士良府邸的那人,是晋兴怀的幕僚心腹。
晋兴怀。
晋子瑾再次去了刑部。
距离上次审讯已经又过一段时日,他叮嘱刑部的人,不能让张士良死了。
遂见到张士良的时候,他还剩几口气在。
光线不够明亮的审讯房,狱卒抬起张士良垂落的头。他的目光都有些涣散了,看起来已经快神志不清。
面色灰白,就剩那么几口气。
晋子瑾看着他,声音凉淡,“你的妻儿我已经找到。是二皇子带走了他们,你所侍奉的新君,是兴怀么?”
张士良的精神已经无力维持清明。听着他的话后彻底崩溃,“王俭。”
他虚弱不堪地吐出一个人名,又道。
“放过他们。”
“好。”晋子瑾答应了他。
王俭。
玉陵府虎贲营中郎将。
他立刻将此事禀报给晋文偃。
晋文偃当即下令抓人。
起初,众人皆以为此事不过是性质恶劣的贪污,却不想玉陵府虎贲营竟牵扯其中。
王俭被从玉陵府押送至京都。
因晋文偃察觉此事涉事不简单,打算亲自审。
刑部内晋子瑾在一侧,坐在轮椅上旁听。 晋兴怀听闻此事也过来了。
晋子瑾朝他看去,两人目光对视。
“太子皇兄的身子可能吃得消这样的查案审讯,若是不行可交由我来处理。”
“近日身体感觉尚可,可以应付。”
面对晋文偃,王俭将所有的罪责担了下来,只道自己贪慕钱财。多余的,什么也不愿说。
晋文偃并不信他这样干脆的认罪,恼羞成怒下令将他车裂,转头又将余下的事都交由晋子瑾。
晋兴怀抢在晋子瑾领命之前,“父皇,太子皇兄已为此事费心劳力了许久,身体怕是吃不消。儿臣去查吧。”
晋子瑾接过话:“为尽快了结此事,我的人已经前往了玉陵府。想是早已到那儿了。”
在晋文偃下令捉拿王俭之前,他得知此事关联王俭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了玉陵府。
玉陵府是京都的护卫府,虎贲营承担着京都出事的紧急调兵。
东西营,各两千人。 是个临近京都的军事要地。是京都的护卫也是威胁。
若他猜测的没错,晋兴怀比他想象的还要着急,这么快就下手了。做得还不干净。
王俭,本是晋文偃极其信任的人。
不过就如粱翕一样。
人所信奉的东西也会变。
晋兴怀目光冷冽地看着晋子瑾。像条阴暗的毒蛇。
晋子瑾淡然的已不再理会他。
晋文偃闻言,未再改变安排,“那便如此吧,朕要尽快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再次恼恨看向王俭,“给朕带下去!”
王俭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被狱卒带走执刑。
晋文偃大步离去。
晋兴怀也一言不发地离开。他怕他再待着会忍不住对晋子瑾的杀意。
离开刑部后,他紧急派人去往玉陵府。
即使如此,没了王俭的掩护,晋子瑾还是很快得知。
在王俭负责的东营,多了五百精兵。
那些被挪用的钱粮,应当就是用在了这里。
他只将前者告诉晋文偃。后者仅为推测,是王俭私用还是用于晋兴怀,都不得证据。
王俭宁死不说。
晋文偃得知后,气得想将王俭再车裂一次。
“他这是想做什么?反了朕了不成。”
晋子瑾只是沉默不语,听由他的怒火。
晋兴怀既然有了这样的动作,那逼他暴露是早晚的事。
此事后,王俭私养的五百精兵被收编入虎贲营,明面上归于朝廷。
晋兴怀也在此事了结后到东宫里,见晋子瑾。
温暖的春光里,晋子瑾在凉亭内与东禄下棋。东福不会,就站在一边为两人添茶。
晋子瑾看着石盘上黑白两方的围剿厮杀,忽然叹了口气。
“想将阿珧接到东宫来。”
东禄捏着黑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东福。
东福静默不语。
下棋呢,殿下怎么忽然就想到南赵公主。
尚不知如何接话,侍从前来禀报:“殿下,二殿下来了。”
转眼,晋兴怀就到了,见晋子瑾在亭中悠然弈棋,“皇兄的身体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深褐色的眼眸里,目光阴暗。
晋子瑾抬头向他看去,“天暖了,自然就好些了。不过,还是当多加注意。”
说着收回视线,取子,在石盘的棋局上放下。
“兴怀为何事前来。”
晋兴怀每回说他身体恢复的不错,都会被反驳。
但他觉自己的感受并无问题,以往的晋子瑾即使不在冬季也常常生病而卧床。
去年冬在汇县,他也回来了。听说病了许久,但依旧无事。
他感到他的威胁已越来越大。加之此次他在玉陵府的部署,可谓被晋子瑾完全搅黄。
王俭因此丧命。
张士良也死了。
“父皇对此次皇兄处理的事很是满意。”
“倒也未有那般满意,王俭死了,但他还有事未交代清楚。只能说大致解决,但或许还有事情隐藏其中。”
晋兴怀走向他,笑了几声,“或许当时皇兄交由我来处置,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呢?”
晋子瑾看向他,笑浅,“兴怀是在责怪我了。当时确实处理的急。”
晋兴怀其实十分怀疑他。
他从张士良口中问到了什么。
“这件事从何长进起,便是由我处置。”
“是啊。”
晋兴怀试探了一番,觉晋子瑾似乎并不知晓张士良、王俭身后更多的牵连。
他靠在凉亭的石柱上,看晋子瑾的棋,又看向执黑子的东禄。
这宦官,棋艺倒是不错。
“皇兄如今插手的事,越来越多了。”
“难道这不是太子应该的吗?”
晋兴怀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晋子瑾看向他。
以往他身体不好,少有心力,才放任他在朝中活跃,打压他。
以至于他已经觉得自己就是太子了。
慢慢来吧,会认清的。
脑海中想到虞珧。晋子瑾不禁又烦躁起来。
他真是一点不想慢慢来了。
离开的晋兴怀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恨。
晋子瑾毁掉了他筹划已久的布局,他废了那么多的心力,还折损了王俭这样的人。
他到底有没有查到更多的东西,他也不能确定。
他这个残废的皇兄,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他有这样大的威胁。
汇县那次九死一生,他不信那只是个意外。有人用雪将他埋在了坑里。除了晋子瑾又还能是谁。可他没有证据。
他的咳疾一直在寻求方法治疗,加之如今天气暖和,才终于看起来恢复如常。
但不必想,到了冬季又会严重回去。
等他死,他得等到什么时候。他没有越来越虚弱,反倒越来越生龙活虎。将他气得看起来还不如他的心态和精神健康。
这样等下去,谁先死,都难说。
这个太子,他一定要当。
回去的路上,忽然转道去见晋先祈。
院里,晋先祈坐在庭前的台阶上,手中轻摇着折扇。像是在赏满院春光。
“太子皇兄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三弟去看过么?”
晋先祈向他看去,“二皇兄啊,你那么忙怎么有空来看我。”
“不忙,事都被太子皇兄抢去了。”
晋先祈笑,“是吗?二皇兄可别想拿我当枪使。我也就偶尔……好像确实许久没去东宫看望过太子皇兄了。不过二皇兄你常去,那我便不必总去了。我与你们又不一样。”
晋兴怀见他一点积极性也无。如今就在院里待着,什么也不打算参与。
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不过看他这样怕是也支使不动他。
离开。
晋先祈收回视线,合上折扇站起身走向花坛,俯身折下了一支粉蔷薇。
庭院的回廊里,一女子走了过来。
“小祈,二殿下来了么?”
晋先祈回头,“母亲。是啊,刚走。”
“来与你说什么?”
“又想拿我当枪使。”
郑美人抿唇沉默,晋先祈走向她,将蔷薇递到她手中。
她抬起头,“小祈,前几日陛下的春花宴上,我听闻御史的小女儿与你有意,你为何不答应呢?那难道不是助益吗?”
“两个皇兄都还未有这样的事,我这样着急,还是御史。要被他们盯上。二皇兄未将我当做威胁,才不曾向我动手,他所有心思都在与太子皇兄周旋。但我若冒头,他解决我可比解决太子皇兄简单多了。”
“可太子是因身体才未有婚事,二殿下身边总换女子才不答应婚事,你与他们不一样啊。”
“母亲,你若想让我成婚,早些生子。那我也只能选一些小官的女儿。”
郑美人沉默好一会儿,“那小祈如何打算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静观其变吧。”
……
晋兴怀一直有让人注意着寒露宫的情况。但未发现过异常。
他不知仅他派过去的那一人,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也因一直没有他期望中的动静,渐渐淡了重视。心思都放回晋子瑾的身上,还有在汇县的那名女子到底是谁。
他想过是某位官员的女儿或是民间女子,也猜测过真是静和宫里的宫女。
或者就是皇后身边的女侍。
但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此次事后,他对晋子瑾的恨意到达顶点,又重新想起这个晋子瑾想要保下的南赵公主。
虽始终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牵扯,但这女子对他肯定有用处。
他忍无可忍,他想要杀掉晋子瑾。
这日,他去了寒露宫。
不出意外还是被拦在外面。
他问拦着宫门的宦官:“你们是皇后娘娘安排在此,还是太子?”
“奴才们是静和宫的,皇后娘娘安排在此地。”
“不让人进去,莫非是有什么秘密?”
“二殿下,虞氏幽禁在这里,不允许人探视。这是陛下的命令。”
“不允许人进去,我看都有旁人进去。”
“二殿下,您若一定要进去。需先问过皇后娘娘。”
晋兴怀不忿离去,又爬上上次那堵院墙边的树上,往内看。
虞氏在这儿幽禁的日子,过得可真舒心啊。
一个父皇都准备杀掉的女子。皇后与太子却这样护着。
除了皇后与太子,她就算死了,又有谁会在意。
这夜,他命人闯入寒露宫,带走了虞珧。
寒露宫内的连华、阿东、阿西都被一并带走。
因寒露宫太过偏僻,幽禁又不需很多看守。常理来说,不会有人来此闹事。
故而,一切顺利进行,也无任何消息传到内宫中。
知道的人只有郦芜和晋子瑾。
但晋兴怀给晋子瑾送去了消息,以虞珧为人质。要想人安然无恙,那就独自赴约到城外的神庙。
他想要杀掉晋子瑾的心已经忍耐不住。
既然在稷丽那样晋文偃就在身侧的情况下,他都能冒险救下虞珧。
他认为,此女子必然有很重要的用处。
就算晋子瑾不来,他也可以将虞珧杀掉丢在山上,而自己撇得干净。
毕竟寒露宫那种地方,能查出什么名堂。晋文偃又会为了这么一个人,大费周章的查吗?
他以为不会。
连夜,虞珧就被带到山上。
她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口中塞着一团布,只能发出“唔”“唔”“唔”的低声呜咽。
推着她往前走的人是晋兴怀,她不知道二皇子抓她做什么。
即使根本不畏惧死亡,可漆黑的前路未知的事件,还是让她感到恐惧。
她不怕死,但怕折磨。
她还有什么用处吗?在这个晋国。
被带出寒露宫时,她看到连华、阿东、阿西都被抓了。守着宫门的两个宦官被打晕。而此时,已经只剩她,被押送着,不知去往哪里。
山上石子很多,路高高低低的不平,亮光就只有前方侍卫手中的灯与头顶的月光。
她双手被绑身后,整个人走得没有平衡踉踉跄跄,身后的二皇子却还觉她走得太慢。
她能感觉到,身后还跟着不少人。仿佛押送她赴往刑场。
蓦地,晋兴怀狠狠推了她一下。
虞珧顿时扑到地上,肩膀、胯骨、膝盖都是一阵剧痛,脸颊也被地面的石子擦伤。她疼出了眼泪,蜷缩起身体。
晋兴怀从侍卫手中接过提灯,灯光照亮虞珧疼得苍白的脸。
他脸上却带着笑意,“上次在稷丽没能杀了你,还让我的手至今不复往日的灵活。”他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那丑陋的疤痕,又摆到虞珧面前让她看,“看到了吗?永远好不了了。这次,我一定让你死。”
他站起身,踢了她两脚,冷声,“起来。”
“晋子瑾那么在意你,但不知为何那么在意。不管了,我不会让他好过,他不是要救你么。送你们一起走好了。”
虞珧身上疼得厉害,双手又被反绑,起不了身。
晋兴怀看她挣扎着无法起来,又蜷缩回去,轻轻笑起来,笑声在山风中回荡。
他心中许多的恨意,想要报复在晋子瑾身上。虽然不知他在不在意这个女人,但无所谓了。他的手确实是因为这个女人,如今连拿刀拿枪都不灵活。
“我若让你明日好好的出现在他面前,岂不显得我太过仁慈。我可不想对我这个皇兄有丝毫仁慈。”
他伸手,向随行的侍卫要来鞭子,看虞珧仍然蜷缩着,狠狠抽了上去。
“唔!”
疼痛让虞珧的身体抽动了一下。蜷曲着像一只蛹。
她已经知道,二皇子抓她的目的是太子。
这个晋国皇宫也有着许多的争斗。去年冬在汇县,太子就将二皇子活埋在雪洞里。
但他没死,回来了。
她只是个不得宠还被废了妃位的异国公主,竟也卷入这场争端之中。
不过,既然收了皇后与太子那么久的好处,也不算无故招惹上。
还有,如今的太子,是小瑾吗?
听二皇子的意思,他想杀了他。
不要来。
她被抽了几鞭子,外衫沁出血迹,疼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晋兴怀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推搡着继续往山上走。
一直走到一处神庙前。
虞珧看到山后头显露微微天光。
已经天亮了。
进了庙里,她踉跄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密密的汗水濡湿碎发。
晋兴怀没再管他,等着晋子瑾前来赴约。
好一会儿,他又转头问她,“你说,太子会来吗?”
虞珧不知道。
晋兴怀本想将她口中塞着的布团拿下来问问她与晋子瑾到底有何牵扯,但思索后作罢。
没必要了。两人今日都得死。
晋子瑾收到晋兴怀命人带来的消息后,沉静了片刻。
大概是心中的情绪太重太多,以至于已经不知如何表现。面上平静地像是滩死水。
晋兴怀要他独自赴约。
他独自过去,定然救不回阿珧。
但带人过去,他只会恼羞成怒,当场将人杀了。
他得带人,才能救人。但不能让晋兴怀知道,他带了人。
阿珧。
他怎么没考虑到,晋兴怀会突然发疯,不计后果。
他怎么能将她牵连到这些事里去。
他叫来薛翌,部署人进山。不能走常路,得饶过常路,以包围之势抵达晋兴怀所在的神庙。
但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他让东福跟随自己,作为推他行动的人。
让东禄在东宫中挑选个孔武有力的侍卫装作马夫驾车。
临走前,又吩咐东禄去静和宫,安抚尚不知情但很快就会知情的郦芜。
神庙所在的山上晋兴怀在山下也安排了人,观察晋子瑾是否按照约定没有带人。 进山入口处,马车被拦下。
晋子瑾拂开窗帘,看向那人,“只是马夫与替我推轮椅的宦官。”
对方不愿意放人,要求晋子瑾下马车,让东福推着上山。
“那太慢了,我很着急。你主子抓了我的人,还要叫我坐着轮椅慢慢上山吗?你主子难道不着急见到我吗?时间越久,变数越多,你敢耽误?”
对方犹豫,放了马车进山中。
晋子瑾其实也想过,上山时拖延时间。但见不到虞珧他急得一刻也不想耽搁。
况且晋兴怀发疯,他无法预估他等不及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先尽快见到虞珧,再与晋兴怀周旋拖延时间。
神庙内,晋兴怀坐在门槛上看着外头,等待着晋子瑾。
虞珧跪坐在庙内,恹恹地看着贡桌香炉内还在燃烧的香火,她挣扎过许多次,晋兴怀都未取下她口中塞着的布团。她仍然无法说话。
她不知她竟然还能有威胁晋国太子的作用。
无论是太子还是小瑾,她都不期望看到他中晋兴怀的计。这样阴险卑鄙肚量狭小的人,如何能做晋国未来的陛下。
南赵若是面对这样的敌国,已经能想象到的恶心。
他说他的手是因她而受得伤,她却全然不记得这回事。
稷丽?
太子殿下在稷丽救过她?
她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因为太子殿下为了救她而射伤他,遂他一直怀恨在心,不仅记恨着太子还记恨着她。
可她与他无仇无怨,他为何要杀她。是他要杀她,不才被伤了手的么?
难道她被杀死,才应该么。
卑鄙无耻之人。
她期望着太子不要来此。至于她这条命,留在晋国本也已经没有了意义。
但她的希望落空了。
她不能想象,晋国的太子为何会为了救她,而中亲兄弟要杀死他的奸计。
或许,他就是小瑾吧。
那她更不能让小瑾因她而死。她为小瑾也付出过那么多。
为了让他好好的活着,健康的活着,她付出过那么多。
他好不容易,终于健健康康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他不可以被这个卑鄙小人杀死,毁掉她付出的一切。 她被晋兴怀拉着起身,推着走出神庙。
见到晋子瑾,他的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晋兴怀露出笑容,看着赴约而来的晋子瑾。
“太子皇兄,这次你总不能再射我一箭,把她救下了吧。你竟然还真来了,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呢。”
一边说着,刀刃已经让虞珧的脖颈流出血。
晋子瑾看着身上沾着灰土,带着血迹,脸色苍白,脸颊还有血痕的虞珧。手指捏着扶手,连骨节都因力道而泛白。她的脖颈也已经被晋兴怀割伤,他看向晋兴怀,“我已经来了,把她放了!”
“我又没说,你来我就把她放了。我只说,你若不来我就把她杀了。”
他的刀刃又深了一些,流出更多的血。
虞珧蹙眉忍着疼痛,“唔!唔!”
她想让他离开,但显然她表达不出来。
“你只是想要我的命,你想要太子的位置。我已经在这儿了,把她放了!”
晋兴怀看了他一会儿,忽而大笑,“太子皇兄,莫不是汇县,那个在你床上的女子,是她吧?他可是父皇的女人。”
一边说着,埋伏于林中的人已经将晋子瑾与东福围住,二人处于刀刃之间。
虞珧无法再忍耐,她不管不顾,蓦然撞开身边的晋兴怀要向晋子瑾跑去。
但她双手被反绑,身体难以保持平衡,踉跄几下才站稳,刚跑出几步就被晋兴怀重新抓住,扯着撞到他怀里,长刃穿过了身体。
“阿珧!”
晋子瑾传来的声音惊恐带着颤抖。虞珧感觉到鲜血涌出身体,温热肌肤,疼痛地无力站稳。晋兴怀蓦地将刀刃抽出,看她倒在地上。
唇角刚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就看到晋子瑾站起身夺过了身边侍卫的刀,东福也蓦地踹翻一名侍卫,抢过刀。停在远处的马车上,那名马夫身手矫健跑过来加入混战。
晋兴怀沉浸在震惊里,“你能站起来!”
虞珧意识恍惚昏昏沉沉,已经不知周围都在发生什么。但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有温热的像身体里涌出的血一样温度的液体落在脸颊上,她口中塞着的布团被轻柔取下。
“阿珧,阿珧。”
抱着她的人,声音朦朦胧胧,颤抖得快要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用力地撑开眼皮,看到他。
“小瑾。”
他的泪珠落在她的脸上。
他整个人都好像在发抖,他抱着她站起身,声音还是那么颤巍巍的,“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光线忽然暗了。是进了马车里。
虞珧靠在晋子瑾的怀里,意识恍惚。
晋子瑾看着她腹部鲜红的还在往外流的血,手颤抖地按了上去,脸色已经苍白得和她一样,“阿珧忍一忍,很快,很快就回去了。”
“阿珧,阿珧。”
他一直叫着她,想要她能回应他。
但虞珧恍惚的,有时听得见,有时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