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好谈?我早说过三座城池,你要六座?你饭吃多了,痴心妄想?我们已经谈崩了。”
晋文偃的目光冷厉了些许,“我当然不是想要几座城池。我约你在此,是想要……”他略一停顿,目神色阴戾,“整个南赵。放箭!”
“保护王上!”
虞珩早有准备,转瞬,身边所有护卫都举起了盾牌,将箭羽抵挡住。
晋文偃见他如此敏锐,脸色难看,思索着是否要派兵出城将其围剿。但他觉得还能再谈谈。
他抬手制止弓箭手。
“虞珩,我将你妹妹送下城门,你过来接她,如何?”
虞珧恼火地拂开面前的盾,“晋文偃,你如此卑鄙。我还会再信你吗?”
晋文偃见他不再上当,凉薄道:“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一声令下,稷丽的城门大开,早已整装待发的士兵如潮般滚涌而出,“拿到南赵王的人头,赏金万两!”
“王上,快撤!”
虞珩也早猜到他会有这样的打算。身边都是精兵。而营地就在不远,早秘密驻扎大量的士兵。
此时信号弹一出,迅速奔涌而来。
战车带着他返回,他不甘地往城门上的虞珧看去。
虞珧在晋兴怀的钳制下一直在挣扎,呜咽着泪水湿了脸颊。晋文偃见计划失败,气急恼怒,向晋兴怀下令道:“杀了她!”
他看到虞珩还不甘心地想救回他妹妹。他冷笑着扬声,“虞珩!既然如此,我就送她去见你们南赵先王!”
晋兴怀倏然抽刀,刀刃银白色刺目,摆上虞珧的脖颈,一道利箭蓦然射穿他的手掌,刀“叮当”落地。
晋子瑾在城门外一处隐蔽的树下,目光阴郁看着抱着鲜血淋漓的手哀嚎着的晋兴怀。一支箭又搭在他的弓上。
东福在侧,神色忧虑,心在颤抖。
殿下要在这个时候,杀了二皇子吗? 晋文偃、晋先祈皆惊。
晋文偃喝道:“蹲下!”
“保护陛下!”
城门上的守卫当即护在了晋文偃身侧。
晋先祈闻言,迅速蹲下身。
晋子瑾的箭本是瞄在晋文偃的头上,犹豫此时能不能杀了他。思索了一下,瞄向了晋先祈。奈何两人迅速反应,他就只能重新青睐他还在痛叫的二弟弟了。
一支箭矢擦着晋兴怀的耳鬓而过,溅出一道血线。
晋兴怀看到了晋子瑾,他来不及多想,满脸苍白,惊恐仓惶地往下城门的石阶跑去。
虞珧面无血色惶然地站在城门上,身形像是会被风吹落,看着虞珩的身影越来越远。
虞珩被身边几个大臣按着,才没能返回去救虞珧。他看着她的身影站在那里越来越小。
“王上。晋国的皇帝就在城门上,咱们也能派弓箭手,把他射下来。”
虞珧立刻提起他的领子,“伤到我妹妹,我要你的命!”
“王上!王上!臣也就是这么一提。”
进入营帐里,虞珩坐在座上愣神。一名士兵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鸽子走入营帐,“王上,捉到一只信鸽。像是晋国传信所用。”
虞珩让人将鸽子丢在案上,解下了它脚上的信筒。
其中的信件却是给他的。
“办不好就不要办了。这些蠢事还不如不做,她在宫里原本由我照顾的好好的。何必你多此一举,搅和成这样。劝你别再犯蠢,阿珧我会照顾好。”
落款是一个“瑾”字。
虞珩眉头紧皱。
“晋国的太子?什么鬼东西。”
他把信扔了出去。
帐中的大臣犹疑地起身过去捡起。表示也看不懂。
“公主不是和亲于晋帝,是晋文偃的后妃吗?怎么会是他们的太子在照顾?”这大臣看向虞珩,“王上,晋国太子让您不要管了。”
“什么屁话!照顾的好能疯吗?信他们晋国人,不如信鬼话!早晚把他们晋国夷为平地!”
……
晋子瑾将弓递给身边的东福,满脸忧虑地看着城墙上的虞珧,担心她会站不稳,像是会被清风扫落。
他沉声问东福:“稷丽郡守的人还没到吗?”
“殿,殿下。想应该到了啊。”不是今早就赶到了吗,人呢。
城门内外,皆因忽然的战事混乱一团。
稷丽郡守带着人往城门处赶,被奔逃的百姓撞到,撞歪了帽子,他整了整,吩咐身边的人,“快些,快些!”
他到了城门下,看到从上头跌跌撞撞捧着血流不止的手下来的晋兴怀,往一边让了让,带着人急慌慌上城门。
看到脸色苍白,怔怔站着吹风,身形摇摇欲坠的虞珧。
整个城门上只有她一个女子。一定就是她了。
城门上还有晋文偃、晋先祈与许多守城士兵。晋文偃与晋先祈二人,因害怕不知从哪儿来的箭矢,还猫着腰蹲在墙边。
他们以为是虞珩事先安排的,箭术极好的弓箭手。
稷丽郡守跑向二人,“陛下!臣来迟,臣来接应陛下。”一边说着,示意身边副手去虞珧身边。
副手在稷丽郡守身后,看虞珧像是会从城门上摔下去,立刻将她往中间拉了一些,将她手腕的绳索松开。但却装作押解的样子。
晋文偃看着站得好好的的稷丽郡守,犹豫后也站起身,回头往城门下看去一眼,仍不知方才何处来箭。
恼火道:“走吧,回去了。”
目光扫到虞珧,眼里愈发阴沉。
稷丽郡守忙往挡住他的视线,笑脸道:“陛下,臣送您回驿站休息。”
晋文偃一肚子郁气,无心发火,随他下城门,一边问:“你怎么过来的?”
稷丽郡守道:“是太子殿下担心陛下,让人给臣捎了消息。让臣前来接应陛下,好更周全的保证陛下的安全。”
晋文偃这才想起,晋子瑾还在城门外。但此时外头两军交战实在混乱。派人出去也找不到人。
“先回去吧。”
“是,陛下。”
下城门的台阶时,虞珧晕了过去。
扶着他的男子吓了一跳,因担心引起晋文偃的注意,立刻小心扶着她将她背在背上。
晋先祈被那精准射穿晋兴怀手掌的一箭吓到,此时心绪纷乱,无心关注其他。
便只有那一箭,恰好是二皇兄要动手的时候。
恰好制止二皇兄让他丢下刀,而不伤到南赵公主。
那一箭只是为了救下南赵公主,否则,在此之前他们毫无防备,射穿谁的脑袋都轻而易举。
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虞珩有安排这样的弓箭手,竟然只是射穿他二皇兄的手,而不做他用。
他依旧后怕,那一箭如果射在他脑袋上……
晋文偃回到驿站。稷丽郡守想要他回屋暂作休息。
他回头,不见虞珧。
“她人呢?”
稷丽郡守回答:“哦,陛下说那个女子吗?臣让人将她带下去了。陛下您费心费神,操劳许多,这种事交给臣来办就好。”
后院里,虞珧已经被放在屋里的床上。
李思源听闻人回来的消息,立刻过去。见虞珧睡在床上,向一边稷丽郡守的人问了情况,蹙眉,“又晕过去了,这怎么是好啊。这样,神仙也好不了啊。”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殿下也不知此时如何了。我当初从军去算了,当个什么御医啊。一个两个的都治不好。”
两国小规模的战争持续的并不久。次日早晨就因双方兵力调用都不多,所剩无几而各自退兵。
晋子瑾早已经在夜里就因稷丽郡守的接应从小路回了城中。但未回驿站去,在马车中筹划。
有稷丽郡守身边的人来向他禀报,虞珧已经安全回去。无碍。他也就放心了。
不必急着回去,反而惹得怀疑。
晚间未怎么深睡,只浅眠一阵。因知道,晋文偃在交战结束后会派人找他。
天蒙蒙亮,大地一阵寒意涌起,带着他双腿感到刺痛。
阳光初升时,温度总是更寒凉。
那日晚他执意扮成驿站侍从去见阿珧,确确实实伤到了腿。似乎又回到从前了。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日精神不佳,他看着探头在车窗外的东福,“东福,我们出去吧。不必在这儿看了。趁人找来之前,找个地方躺着。”
东福缩回脑袋,他还不知晋子瑾此时双腿疼痛。只看着他精神不是太好。
“殿下,现在吗?要不再歇会儿吧?”
自承乾行宫回宫后,至今日已将至寒露。早晨这段时间外头越来越凉了。他有些担心晋子瑾的腿。
晋子瑾摇摇头,“无碍,再过一会儿,怕是人要找来了。若发现我们好好在马车里待着,怕是要怀疑我们通敌南赵。”
东福以为是这个理,没法。推着晋子瑾下了马车。
“殿下,找个何处待着呢。”
“随便找个草丛吧。”
晋文偃派出去找晋子瑾的人,是在靠近城门附近一条极小的通往城外的隐秘小径处找到的晋子瑾。
他坐在一棵树下偏头似是昏睡,衣上许多尘泥。脸颊上也沾着泥,头冠歪在一边。
他身边一直跟着的近身太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衣衫破败凌乱。
帮助行动的轮椅不知去向,两人瞧着好不凄惨。
士兵立刻上前去,将两人背回驿站里。
驿站内,因晋文偃一早要见虞珧。
稷丽郡守一大早就起身,命人将虞珧轻轻放在了柴房里。
而后领着晋文偃去柴房。
粱翕跟在一侧。对所有的事,视若不见,充耳不闻。
这个驿站的官员听命于稷丽郡守。但驿站里同样有晋文偃从京都带来的人。不过这些人都要过粱翕这一关,消息才能传给晋文偃。
粱翕看着稷丽郡守偷偷擦汗,也只当未见。
柴房内,虞珧还昏睡着。但一早李思源给她看过,没有再发热。这也让李思源松了口气。
再病下去,人要没了。
柴房的门被推开。
晋文偃跟在稷丽郡守的身后看着昏迷不醒的虞珧,昨日暂搁置的杀意并未消除。
“既然已经无用了,还留着在这儿做什么?碍朕的眼。”
稷丽郡守靳詗头皮发麻,“陛下,留着她不还可再当做拿捏南赵的筹码?”
“一个人还能当两次用么。这一次虞珩都不上当。他若不因此得到警告,朕往后还有何威信?”
粱翕看着虞珧,在旁出声:“陛下,不过是一个疯子。杀了也是辱没陛下的刀。往后指不定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听闻南赵的太后,一直也很惦念这个女儿,即使是疯了。想正因如此,南赵王此次才会不顾一切地来见您。他国中臣子都劝不住。”
晋文偃回头看向他,“你也这样觉得?虞珩还能再上第二次当?”
“陛下,倒不是说虞珩会再上当。而是这个人您摆出来就能影响他的决断。”
晋文偃忽然觉得有理,“你竟然以为,她这样重要。”
“毕竟,当初决定送她来和亲的,是虞政清。虞珩不一定愿意。”顿了顿,粱翕向晋文偃欠身,“况且陛下留着她,如从前一样随便找个地方一丢,皇宫里便像没有这个人一样了。待到真有用时,再拉出来嘛。”
晋文偃听进了粱翕的话,瞥一眼虞珧,“那就丢着吧。让虞珩一直惦记着也成。”
说着,转身离开。
粱翕随他一同离去。
靳詗看着粱翕,神色疑惑。但虞珧保了下来让他松了口气。不然到时真不知如何向殿下交代。
殿下,到底为何费这么大周章,救一南赵公主?
驿站的院里。晋兴怀在昨日就已回来。
驿站内官员见他受伤,给他安排了军中的大夫包扎。但晋兴怀却不肯,认为军医技术不可,敷衍,一定要宫中随行的御医来。
而随行的御医只有李思源一个,李思源被叫到晋兴怀的屋里为他处理伤口。
晋兴怀的伤已经在下了城门后简单用纱布包扎以求止血,然而创口太大,血并不能完全止住。李思源见到时他手中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他坐在那里疼得哼哼,面无血色。
晋兴怀并不知李思源是晋子瑾的专职御医,李思源也不知晋兴怀的手是被晋子瑾射穿。
他解开晋兴怀手上滴答着血的纱布,他少有见过这么骇人的伤。整个掌心被利器穿透。
“二殿下,城门那里是打仗了么?可知太子殿下可还安好?”
晋兴怀在看到是晋子瑾射他的那一刻就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此时不提还好,李思源提起晋子瑾,他就浑身戾气。
“李御医知道我这伤怎么来得么?就是我那好皇兄,想要我的命。”因只是个御医,晋兴怀觉得无什好避讳。
李思源却是怔住了。
啊。是太子殿下弄成这样的啊。
然后屋中就此起彼伏都是晋兴怀的痛叫,“嗷!李御医,你不能轻点吗?”
“这个药难道不止痛吗,怎么更痛了?”
“李御医,你绑得我的手要断了,真要这么用力吗?啊!”
“殿下。药就是痛才会有效果。绷带不缠紧一些的话,血止不住啊。”
晋兴怀并不懂这些,但他确实痛得快晕过去了。
这日一早,听闻晋子瑾被找回来。他立刻就从床上爬起来过去。
两名官兵分别背着晋子瑾和东福。将晋子瑾送回屋里,放到床上。
晋文偃听闻人找到了,前去探看。
坐在床上,晋子瑾醒了。脸色显得苍白,精神显得萎靡。
李思源在床边替他诊看。
晋文偃到了,走进屋里。他身后跟着稍晚一步的晋兴怀,再之后还有晋先祈。
稷丽郡守靳詗也跟在最后面来看望。
李思源站起身,行礼,“陛下,太子殿下受了些伤,需要一段日子。”
晋文偃看向晋子瑾,“能平安回来就好。”又看向李思源,“伤着了,能上路么?若是不能上路,多久能返程。”
不待李思源说话,晋子瑾道:“可以上路,父皇。是要回京了么?”
“嗯。在此已耽搁许久。”
为了这件事,浪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最后计划还没成。晋文偃心中很是郁愤。不想再于此多待。
但看晋子瑾脸色很差,“既然太子伤着了,那就休整两日再返程吧。”
这样定下后,晋文偃离去。
晋先祈没什么要说得,大致关切地问了几句也离开。
晋兴怀站在屋里,阴沉地看着晋子瑾。
靳詗本想与晋子瑾说事,但晋兴怀一直不走,他就只能先告辞离去。
人都走了,晋兴怀将李思源也打发走,他看着晋子瑾,“太子皇兄。”
晋子瑾望着他缠绕着纱布的右手,抬起视线,神色关切,“兴怀也受伤了么?”
“人都不在了,就你我二人。皇兄不必再装。不就是你对我动的手么。”
晋子瑾看了他一会儿,笑,“是啊。兴怀想问什么?”
看他还真坦坦荡荡丝毫不狡辩,晋兴怀心中郁气愈重,“该我问太子皇兄,你要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晋子瑾神态悠然,“在城外太闲,想射你,就射了。”
晋兴怀一脸阴沉,他说得不像实话。
思及当时的场面,“你想救那南赵公主?”
晋子瑾没有回应,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意义。
“于你有何好处?”
“只是不想兴怀,抢走这功劳而已。”
晋兴怀仍是不太信,“她就在柴房里关着,既然太子皇兄想救她,我这就去将她杀了。”
他说着,转身离去。
晋子瑾微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兴怀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晋兴怀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在城门上,那第二箭若非他躲开了,就是射在他脑门上,“她于你有何用处。难不成你私通南赵?”
“这与你无关。”
“呵呵。”晋兴怀笑了起来,“早晚我会知道的。”
晋子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你知道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晋兴怀脚步微顿,没再回头。
他走了,稷丽郡守靳詗走进屋里,向晋文偃禀报了虞珧的事。还有粱翕帮忙劝住了晋文偃的事。
他看着虚弱的晋子瑾,“殿下的身子可还好。”
晋子瑾笑着摇摇头,“就只是早晨腿受了些凉。粱翕的事,等回宫后,我会处理。”
“是,殿下。”
他本想问一问他与虞珧的事,但因为方才在外听到了一些他与晋兴怀的谈话,还是选择闭嘴。
殿下似乎不想让人知道。
靳詗也走了。李思源进来屋里,向他说了虞珧的身体情况。
“知道了。待回皇宫,会让她好好将身体养好。”
晋子瑾叹息一声。
阿珧。
既是说要,他也确实感到疲惫。遂在李思源走后,躺下睡了。
晋兴怀思来想去,觉得奇怪。
去了柴房。
不过柴房外有靳詗安排的人。
虞珧手腕被绑着,还昏睡在地上。晋兴怀推门进去后,就发现她双手的绳索只是松松地绕着。他还看到她皓腕上醒目的粉玉镯。
“一个被废了的和亲后妃,还有这么好的镯子呢。”
他走近虞珧,因右手不便,伸出左手捏住她的脸,左右瞧了瞧,“若不是南赵人,想父皇会很喜欢你的。那么皇兄是为何射穿我的手也要救你呢。你还是个疯子,有什么秘密。”
靳詗听到消息过来,看到他蹲在虞珧身前,亵玩一般捏着她的脸,“二殿下,陛下不允许任何人来此。”
晋兴怀抬起头,“是吗?一个没用的公主,竟然还看得这么紧。”
说着站起身,无趣地离去。
靳詗看着虞珧脸侧留下的红印,蹙眉。
二皇子受了伤不好好在屋里待着,到这儿来做什么。
虞珧的梦中她靠在晋子瑾的怀里,两人背着窗棂透进的日光坐在榻上。 “小瑾。”
晋子瑾握着她的手在手心里,“要准备启程回皇宫了。阿珧。”
她抬起头,轻声问他:“要回晋国皇宫了吗?”
她的目光迷茫中些许空洞。
晋子瑾抬手抚摸上她的脸颊,“我会陪着你的,阿珧。”
虞珧转身埋入他的怀里,“只有你了,小瑾。”
“不会只有我,你的哥哥还在呢,阿珧。你的母后也在。你能回去的。”
晋子瑾并不想看她这样没有任何活力,仿佛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她回南赵的路上,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虞珧没有说话。她对未来充满来了迷茫。
晋国的皇宫。她只能待在那一间院里,等待着陛下的垂怜。每日每日,想着陛下何时才能来看她一眼。如何就是不喜爱她。
她的小瑾总是不能长大。
她的家乡远在天边。她的亲人模糊了模样。
她的身体,她的心,即使已经被陛下遗弃。也依旧只能想着念着陛下。否则便是不忠不贞,是荡妇是淫妇。是要被处死的。
她做不了雪后清梅,她只会在大雪中凋敝。
虞珧仰起头,看到晋子瑾白玉雕琢般的脖颈,突出的喉结,抬起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目光看着他褐色的眸,微撑着起身,吻到他的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