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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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子瑾望着她苍白唇瓣上鲜艳的血色,问李思源,“她怎么了?”

李思源看他眼里有恐惧,“殿下,公主好一些了。只等将风寒治好,养一养身子。”

他用干净的袖口轻擦去虞珧唇瓣上的血,起身扶着她躺下。

粱翕已经吩咐了人在外头等候,他叫人进来嘱咐好,让其照顾虞珧。

知道晋子瑾不肯离开,他推着他回去,“公主有他们照顾,照顾不好,陛下自会问罪,不会再有问题。臣会时不时过去看着。臣送您回去,给您看看身体情况,殿下。”

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待他给晋子瑾看腿,又询问东福发生过什么之后。李思源才知道什么叫更不省心,焦头烂额,气得要晕。

偏偏还发不了火。

虞珧的病情与昨日白日所发生的,要怎么指责他去看虞珧这件事呢。

晋子瑾只是坐着沉默不语。

李思源气了半晌也只能长叹一口气,“下次不准这样了,殿下,除非您不想再好了。”

但晋子瑾根本不理他。

东福看李思源被气到喘气,越发谨小慎微。

公主不能好,谁都别想好。若公主真不能好,他想,连晋文偃怕都别想好。

除了幼年无忧无虑时的小殿下,其他时候的殿下都是个被白玉包裹的阴暗体。偶尔渗透出一些渗人的气息。但当下,那些渗透的阴暗已经快把殿下整个覆盖了。

这要往后都是这样,可怎么个办啊。

李思源为晋子瑾治疗过腿后,气愤地离开。

晋子瑾独自坐着没人惹他时就很安静。东福不敢乱说话,保持安静。

驿站内,等候着南赵传来回音,等待虞珩答应亲自出现。

南赵王宫臣子劝谏虞珩不可答应。这显然是个陷阱。  虞珩看着朝中众人,“知道是陷阱,所以就丢下妹妹不管了。这便是你们能做出来的事吗?就如面对异国的侵吞,以为送个女人就能解决一切。”

“王上,您是南赵的王上,如何能冒这样的危险?”

“崇阳公主的死活就可以不管不顾?谁都能做这个王上,但不是谁都能是我的妹妹。王上没了你们再推举一个不就成了。我的阿珧没了,你们再给我一个吗?我的决定你们不听,你们何必要我这个王上。”

虞珩从座上站了起来,吓得朝臣几乎都退了一步。

“你们谁想坐,自己上来吧。”

“不可,不可啊,王上。怎可如此儿戏。”朝中臣子惶恐地跪了一半。

“孤王儿戏?孤看你们才儿戏!”虞珩“嘭”一声敲在王座的扶手上,“你们,要送阿珧去和亲。结果呢?先王的头到如今还在晋国放着!这就是你们的决定?太后的身体日渐下行,她有多想念阿珧你们又知道吗?龟缩在南赵,只会让晋国笑话,让天下笑话!就任他们折辱南赵的公主?南赵岂不是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往后,南赵还如何立国?弱,就弱在你们这些废物身上!”

“王上息怒。”

一众人跪在地上不敢再言。

王家如今亲人离散的场面,多与这些言官脱不开关系。

太后如今的身体确实一日不如一日,若公主也不能回来,那王就真的要成孤家寡人了。以虞珩的脾气,没将这些人都拖去砍头,已是留了极大的情面。

劝,没人敢再劝。只能依了王的意思,准备周全与晋国的皇帝会面。

那必然是个陷阱。虞珩心中十分清楚。

驿站内李思源坐在虞珧的床边叹气,她的头上叠着一块降温的湿巾。他时不时就要用手背去试一下她脸颊的温度,然后继续叹气。  殿下现在像个勉强维持正常而随时会发疯的人。

他知道是因殿下想来看公主而不能。

他想要护住公主而又因各种约束不能做得太明显甚至不能出手。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他现在只能期待着公主能好起来。否则,殿下真的看起来像是会不计后果发疯的人。

“老天保佑一下。”

这夜,晋子瑾也想去看虞珧。

东福跪着求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弃。

“殿下,李御医一直在呢。不会有事的。您现在将您的腿恢复好才是重中之重,到时,您想翻窗还是爬房顶去看公主,奴才都给您望风。”

晋子瑾让他起身,看着他道:“你也学李思源那套?”

东福略有尴尬,“殿下,您就听这套。奴才说别得您也听不进去啊。”

晋子瑾没再说话,看向窗外的月光。

好一会儿,“我想她能无事,可许多事我却做不了。”

“殿下,您也不能怪自己啊。陛下的意思,天底下谁能忤逆。您已经在尽力做好了。陛下阴晴不定,他要做什么,事先旁人难猜。那个颜徽,谁能从陛下手里救他?公主耿耿于怀,我们亦没有办法。”

晋子瑾仍旧难以释怀。

他亲眼看着她被伤害,昏迷倒地,她想要他留在她身边,他却不能留下。

她病得昏迷不醒,她的血那么刺眼,让他心生恐惧。

夜很深了,东福劝他休息。又是劝了会儿,他才从空白的思绪里抽神。

他在梦里见到了虞珧。

她趴在妆台上,整个人都很烫。

虞珧睁开眼看着他,“小瑾。”

“嗯。”他向她伸出手臂,她就也伸开手,然后扑进他怀里,坐在他身上,靠在他肩头,“小瑾,头昏昏的。”

“嗯。你病了。”

“我好像梦到你了小瑾。你丢下我走了。”

“没有,我不会丢下你。梦都是假的。”

“我吃的鸡是假的吗?”

“鸡是真的。”

虞珧有些搞不清楚,“算了。小瑾,不可以丢下我。”

“不会的。”

虞珧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小瑾。可以让我哥哥不要来吗?”

“不可以。”

“为何?”她抬起头,微微皱着眉。

晋子瑾低垂眉眼看着她,“他不来。父皇会杀了你。”

虞珧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

晋子瑾顿时阴沉了脸色,“你眼里只有你哥哥,是吗?”

虞珧怔然,抬起头,“可是,小瑾。我不能没有哥哥。颜徽已经为了带我离开而死了。”

“颜徽说,哥哥是个好王上,南赵需要他。父王母后已经没有我了,不能再没有哥哥。”

晋子瑾看着她高烧泛红的脸颊,她虚弱得连说话声都很轻,靠的很近才听得清。他无法生气。

“我在你心里,永远也不如南赵。”

虞珧看着他,“小瑾不要因为这个生气。”

她爬起身,在他唇上浅浅亲了一下,“阿娘很爱你的。”

晋子瑾不语。

她道:“你和哥哥一样重要,小瑾。”

“你说真的?”

“真的。”

晋子瑾将脸颊靠在她的头发上,“能在迅速即位后和晋国连打两次胜仗,救南赵于危难。虞珩没有那么蠢,他不会毫无准备的中计。阿珧不必那么担心。”

“小瑾。不准这么说我哥哥。那是你舅舅。”

“好。大舅子很聪明。一定会没事。”

“小瑾,你又在乱说什么。我要生气了。”

“等你病好了,就知道我没有乱说。”

“什么跟什么嘛。不理你了。”

晋子瑾一时失笑,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阿珧,要好起来,知道吗。”

“以后不准你叫我阿珧了。”

“阿珧。”

“哼!”虞珧蹙眉,生气地哼了一声。

晋子瑾笑着抬手摸上她的额头。生病了,迷迷糊糊也是这么可爱。

“阿珧会好起来的。”

虞珧在困顿中半梦半醒地靠着他,他的呼吸忽然靠得很近落在耳畔,轻声与她说:“阿珧,你的小木马、小娃娃我已经让人找回来了。都在你的包裹里呢。”

虞珧撑起眼皮抬起头,额头撞在他的下巴上。晋子瑾当即摸了摸她的额头,“撞疼了吗?”

“没有。”虞珧与他道,“我的小包裹找到了?”

“嗯。在我那里呢。我先保管着,好吗?”

虞珧点点头。

在她身边的话,一定还会被抢走。

她告诉晋子瑾,“那是哥哥给我的小木马,你看了吗?很丑的。”

晋子瑾淡笑,“没有。只是那些官兵说,东西都在里面,没人动过。很丑,阿珧也很喜欢吧。”

虞珧点头。

“那是哥哥给我的。”

她困得厉害,晋子瑾没再打搅她,让她睡了。

一直到虞珩出现,虞珧的风寒也没全好。

晋文偃在驿站中收到南赵信使送来的虞珩给他的信。信中道他已经抵达了边境,但对晋文偃并不信任,不会进入晋国的领地。

若晋文偃有诚心送回他们的公主,就在城门相见。

晋文偃不想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临门一脚,即使虞珩不入稷丽城中,他也有准备。毕竟,他本身就没指望虞珩真蠢到进晋国的城池内带走他妹妹。

虞珩要求他出稷丽的城门,带着虞珧在城门外交给他。晋文偃答应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按不按他说得做就是另一回事。

将回信交出后,他就立即命人在稷丽边境的城门上安排弓箭手蹲守。而后叫来京中跟随而来的人商议两国君主见面的筹划。

“朕不会按他所说出城门,南赵公主也不会。但朕也需要人替朕出城门去见虞珩。”

晋兴怀眸光一动,“父皇,太子皇兄最是能接替您的了。”

晋子瑾未言。

他本就打算替晋文偃去面见虞珩。

虞珩此次派人到晋国想要偷偷带走虞珧,在他看来蠢极了,若他没有这一动作,阿珧如今在宫中还好好的。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阿珧他会照顾好,不需他多此一举。

晋文偃认同晋兴怀所提,目光向晋子瑾看去。

出城门是个危险的事,众人心知肚明。这也是为何晋文偃不去。一旦两国发生摩擦,城门外的人首当其冲。

晋文偃并不可惜一个残废的儿子。

“儿臣愿代父皇面见南赵王。”

晋文偃见晋子瑾没有丝毫推辞,神色满意。他看向晋兴怀,“明日,你随在我身侧。”

“是,父皇。”晋兴怀心中欣喜。

晋子瑾被赶出城门,他却能跟着父皇。他觉他在父皇心中,定然要重要一些。

晋先祈见此,“父皇,儿臣也想随在您身侧,好与二皇兄一同保护您的安危。”

“准。”

晋子瑾未理会他们争那点君宠。他心里只有晋文偃明日是何打算。阿珧是否会跟着出城。

这些,晋文偃都没有提。

阿珧的身体还没好。明日不知又会发生什么。思及此,袖中的手缓缓捏紧。

回到屋里,东福听闻这样的安排,忧虑至极。

“殿下,您怎能同意出城门去。以陛下的打算,他就是要算计南赵王。两国必然发生冲突,您的安危如何保证啊。”

晋子瑾恍若未闻,他问:“阿珧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东福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殿下,您变成南赵公主得了。

但晋子瑾看着他,要他的答案,“殿下,李御医照顾着呢。能下床,能走路了。恢复的尚可,但也不是能折腾的身子。”

“我明日会注意着她的。”

东福气得说不出话来。

您难道不要注意一下自个儿吗?

“殿下。”

“明日带些人在身边。”

“好嘞。”东福松了口气。殿下还知道管管自己呢。

不是,出城门就算带些人,也还是太危险了吧。

但他看晋子瑾摆明了听不进去,只能忧虑着毫无办法。

后一间屋子虞珧坐在床上喝着李思源喂来的药。  “公主,还苦吗?今日调整药方,我加了些甜味的药材在里面。”

“没事的。药怎可能不苦呢。”虞珧有些出神,她问李思源,“明日是要去见我哥哥了吗?是如何安排的。”

李思源见她在这件事上竟然清醒的很。

“我也不知,公主。或许,要去问殿下。”

“太子殿下么。”虞珧低下头,“你们都是晋国人,你们会希望我哥哥没事吗。”

“公主,我是大夫。我自然希望天下人都没事。至于太子殿下,我想他的希望如你的希望。”

虞珧默然。

晋国的太子,与晋国同心。她问他们,又能问出什么呢。

这里,担心哥哥的只有她罢了。他们只想用她从南赵换取利益,甚至是她哥哥的命。

连救她也是。

“李御医,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李思源觉她今日从未有过的清醒,可他心中却只有不好的预感。

“是。殿下担心您的安危,遂臣一直在这儿照顾您。”

虞珧垂眸,声音轻缓,“你也是他的人。”

李思源觉她因为太清醒,似乎连太子也不相信了,这很不妙。

“公主,您会想知道臣为何效忠殿下吗?”

虞珧看向他,似乎确实有些好奇。

李思源道;“我幼时家贫,饿得出门乞讨。那年饥荒,我因为年纪小,连乞讨都抢不过他人。后来,皇后带着那时还小的太子来了我们这儿震灾布施。一如既往,所有人都能抢在我前面。轮到我,又要什么都没了。我蹲在路边,瑟缩得像只小狗。皇后带着太子离开时,他不知为何看到了我。拉着皇后到了我面前。”

“我听到皇后说,‘阿瑾,我们的东西已经都给完了。’小太子却站在我面前不肯走,他说:‘母后,我晚上还有两个馒头,我一顿不吃又饿不死。’皇后问他:‘阿瑾要把自己的给他么?’我看着面前的小太子,他和我差不多大,点了点头。皇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吧,那母后晚上的分一半给阿瑾。’有幸我没饿死,太子我一直记着。后来,我本是想考取功名做官辅佐殿下,奈何不是那个料,就学医进了宫当个御医。倒是也能跟在殿下身边帮上点忙。”

他说完,见虞珧听得一脸认真,又道:“皇后娘娘也是个极好的人呢。”

虞珧默然。

天下的百姓果然都是一样的苦。

君主分好坏。晋国的太子即使是个良善之人,也不能改变他与南赵不同的立场。

他要为晋国考虑。她考虑的则是南赵。

皇后是个善人,但她的立场与君主等同。

虞珧从李思源手里接过了还没喝完的药,几口喝干净。

李思源看着她,觉得看不明白她的想法。

不行,他得去告诉殿下。

南赵公主今日清醒的可怕。

虞珧喝完药就躺下睡了。这让李思源都感到些不安。他离开去见晋子瑾,向他禀报。

晋子瑾很想看看虞珧清醒是什么样的。只靠李思源转述,他觉不够清晰。

但他并不能过去。

“你觉得她很奇怪?“他问李思源。  李思源道;“臣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殿下,公主她现在似乎不信任您。觉得您是晋国人。”

晋子瑾默然,片刻后他吩咐东福,“盯着她一些。”

这晚,晋子瑾没有梦到虞珧,但他听到了别的消息。

虞珧跑了,晋文偃的人去抓她了。

不多久,虞珧就被抓了回来。

院内,灯火明亮。

晋子瑾由东福推着轮椅,出门去看。

虞珧被绑着,跪坐在地上。很快,晋文偃就来了,他看着她一时气笑,“明日就能见到你哥哥了,还跑什么?想你哥哥明日见到你浑身是伤的样子吗?”

虞珧低着头沉默不语。

晋子瑾看着她,她的风寒还没好,还虚弱得很。经不起晋文偃折腾。

好在晋文偃没有心思惩罚她,他刚刚被叫起还困得很,只下令将她关起来。

虞珧再次被关回柴房。晋子瑾让东福推自己过去。

轮椅进入柴房之中,他看着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地上的虞珧。虞珧抬起头也看着他,“太子殿下。”

晋子瑾不知她此时是清醒还是不清醒,“阿珧。”

他小心地起身,东福立刻就要制止他,他那日伤了腿,此时已经不能站着了。

晋子瑾却撑着起身后,跪坐于虞珧身前。

“阿珧。”

虞珧看着他,神色些许疑惑,“太子殿下。”

晋子瑾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上,掌心轻轻捧起她的脸。

“殿下做什么?”

晋子瑾松了口气。

还是他的阿珧。

他抱住虞珧,“很快就要结束了。回到皇宫就好了。”

他并非不想她好起来。他只是怕她把他忘了。也怕,她把他当仇人。

轻轻抱了一下,晋子瑾将她放开。

“殿下,我明日就能见到哥哥了吗?”

“嗯。”

“哥哥会有事吗?”

“应是不会。”

逃出晋国皇宫的这一路发生了许多事,最终还是没能逃掉。虞珧些许恍惚。

明日,他们要如何设计她的哥哥。

哥哥,一定要平安。

“谢谢殿下。”

不论结果如何。太子殿下都帮过她。

晋子瑾没有久待,否则不好交代。

今夜梦里,阿珧还是那个阿珧。

晋子瑾分不清他想不想她的癔症好起来,就像分不清他想不想她回到南赵一样。

应该是想的。

就如,他最终还是帮着她逃跑了。

即使没有成功,但他做出了选择。

虞珧还是很虚弱,晋子瑾坐在榻上,她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小瑾。我是不是不该想着回南赵。”

“没有该不该,只有阿珧想不想。”

“可我想回南赵害了颜徽,如今哥哥……”

“阿珧。这不是你的错。他们也希望你回南赵,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们有他们的期望,并为此付出代价。而阿珧,你吃了这么多苦,已经付出代价了。他们的无需你承受。”

虞珧抱着他,埋头在他怀里蹭,蹭掉一些眼眶的湿意。

“只要阿珧不后悔,那就没有错。阿珧,我为你担忧许多,你总是不会考虑我。”

虞珧抬起头看着他,“小瑾,我一开始就考虑你了。我也一直在考虑你。我不想你担心我,可是我想你能安慰我。”

晋子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俯身吻在她唇上。

“以后都告诉我,有任何事都告诉我。我甘愿担心你。”

虞珧抱着他,在他衣襟上又蹭了蹭,在他怀里睡去。

晋子瑾看着她,脸颊轻压在她头顶的头发上。

他想她眼里都是他,可这样的她并不是完整的她。只是被囚禁过后的她。

全部的阿珧,只有虞珩知道吧。

次日晋文偃就询问了晋子瑾,昨夜去柴房做什么。

“儿臣与她因母后有些交情在,过去劝劝她安稳一些,免吃苦头。”

晋文偃未多怀疑。

太阳高升之后,有城门上的侦察兵来报,看到了南赵的军卫出现在稷丽城外。晋文偃便命人带着被绑得结实的虞珧,动身前往城门。

晋兴怀、晋先祈跟随晋文偃,身边跟着护卫兵。

晋子瑾也带着一队近身护卫兵。

抵达城门之下,晋文偃又拨给他一队稷丽守城的精兵。

他看着晋文偃带着晋兴怀、晋先祈,虞珧被晋兴怀押着,一队人走上城门边的石阶往城门上去。收回视线,命人开城门,出城。

南赵的瞭望兵,看到了在城门上出现的虞珧。立即禀给虞珩。

虞珩坐在营帐里,早就猜到晋文偃必定言而无信。

“既然已经出现了,走吧。”说着,他站起身。

帐中聚集着臣子,一人道:“王上,他们必定想要取您性命。”

虞珩看向他,“难道孤王不想要晋文偃的命吗?既然见面了,那就各凭本事。”

诸臣不再多言。虞珩决定的事,他们左右不了。况且,虞珩说得有理。

他们都想要晋国皇帝死。

南赵在他手上吃了那么多亏,受了那么多辱,他们如何不憎恨。

先王与公主一事,皆为南赵奇耻大辱。

出了营帐,又有人道:“王上,既然晋国的陛下并不按照约定出城见您。您又何必亲自去见,也遣一人代您前去,如此您的安全可以保障。”

“阿珧在他们手上。我不去,阿珧的安全难以保证。晋文偃是个卑鄙之人。”

只要是与重阳公主有关的事,他们没人劝得了虞珩。遂也不再多言。

虞珩带着护卫,乘着作战时的王驾颠簸着出现在稷丽的城门外。虞珧在城门上,一眼就看到了车架上的虞珩,她开始挣扎。

皇兄。

她想要大喊,却无法出声,呜咽着,眼眶中蓄满热泪地看着那很小的一个人影,越来越近。

皇兄。不可以过来。

登上城门后,她看到蹲在其上隐藏着的众多弓箭手。只等晋文偃一声令下,立刻就会起身将箭矢对准南赵的人。皇兄不能再靠近了。

晋子瑾在城门之下,坐在轮椅上,静看着虞珩的出现。他还是初次见虞珩。

虞珩站在战车上,目光扫过晋子瑾,朝城门上看去,质问:“晋文偃,你将我妹妹带这么高,是想将她扔下来吗?我们约定在城门外见,你却只敢待在城门上么?”

晋文偃笑声爽朗,“虞珩,你急什么。我们谈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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