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珧的事,李思源禀给了晋子瑾。
“公主若是一直如此,病情或许会加重。只能先告诉她,喝一些日子安神药就能治好。”
晋子瑾坐在床沿边,沉默了许久。
“嗯。便这样做吧。”
李思源见此,准备告退离去。
晋子瑾问到:“她的病若是将来治好了,会不记得如今的事吗?”
“这个不好说,殿下。公主的这个病,若是再严重下去,也会不记得如今的事。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我知道了。”
东福送李思源出了屋,回到屋里见晋子瑾还坐在床边,低垂着眼帘。
“殿下。”
“你下去吧。”
东福只能欲言又止,告退离开。
重光殿里,虞珧坐在床边,见连华回来,“真的能治好吗?”
连华道:“奴婢的话您又不信,御医的话您也不信吗?”
虞珧默然。
她想,健健康康回南赵去。
如果是个疯子……他们会不喜欢她吗。
想着,目光朝妆台上的小木马看去。
后半夜又下了一场秋雨,虞珧抱着小瑾入睡。
入梦里虞珧见到晋子瑾,他坐在屋前的夕阳下。她欣喜向他跑去,想告诉他,她的哥哥要接她回去了。 蓦然,又停住。
想起他说:“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她要告诉小瑾吗。他,会为此高兴吗?
虞珧没有说,她走向他,“小瑾。”
走到他面前,笑着俯下身,“小瑾怎么在外面。入秋后天要越来越凉了哦。”
“阿珧。”晋子瑾看着她。
虞珧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如今,怎么总不叫阿娘,我听出来了。”
晋子瑾握住她的手,拉她趴在了自己的身上,将她搂住。
“你怪我吗?”
“什么?”虞珧不解,想起身,却被他抱得紧,“小瑾做什么错事了吗?”
“我没有怪过你,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要把我忘掉。”
“不会的,小瑾。”虞珧的下颌压在他的肩膀,想着要离开的事,“小瑾,无论我在哪里,你都会在的,对吗?”
“你要去哪里?”
虞珧一时无话。
“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要离开你。我们会在梦里见的。”
晋子瑾放开她,握紧了她的手腕,看着她问:“阿珧,我不是梦。你要去哪儿?”
“我想……回家。”虞珧斟酌着与他道。
“怎么回去?”
“不知道。会有小马带我回家。”
哥哥送给她的小木马,会带她回南赵去。
晋子瑾不知她是否因为疯症更重了,才说这些。
他感到些不安。
怕她忘记他,怕她离开他。
他道:“阿娘,等我好了,带你回南赵。”
虞珧望着他,不知如何与他说。
哥哥派人来接她,她是肯定要走的。
“我会带上小瑾。不会离开你。”
晋子瑾不语,他拉着虞珧回屋。
看虞珧坐在榻上后,愣神。
“阿娘。”
虞珧看向他,恍惚的神色一瞬柔和。
他问:“你会忘了我吗?”
“怎么会呢。阿娘不会忘记小瑾。”
“你在想什么?”
虞珧看着他,思索片刻,告诉他,“小瑾。若是回到南赵的是个疯了的人,他们还会喜欢我吗。会喜欢疯子吗?会像连华那样讨厌我吗?”
“你没有疯,你很好。不要想这些了。”
“小瑾,你在骗我。我疯疯癫癫记忆不清,脑子混乱,还会妄想不存在的东西。你也为此感到困扰和难过,对吗?我见到哥哥,见到母后,见到父王,他们会怎么看我呢。”
晋子瑾起身,扶住她的肩膀,俯身吻在她唇上。
柔情,缱绻,轻轻舔舐,吮吻。
“既然害怕,就留在我身边。”
虞珧仰头看着他,伸手将他抱住。
“我想回家,我好想念他们。我害怕他们会厌弃我现在是个疯子。”
“阿珧只要好好的,你的病会有办法治好的。别怕。”
“小瑾会消失吗?”
“不会。”
“一直陪着我。”
“好。”
晋子瑾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搂着她。
“阿珧,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虞珧默然。
片刻后,“嗯。”
她没有说实话。她想着那个小木马。
她一时间有些怀疑起来,小瑾能不能相信。
她不该这样怀疑小瑾。
她抱紧了晋子瑾。
“小瑾,会原谅我的。”
晋子瑾听出她果真有事在瞒他。
“我会原谅你的,阿珧。”
这夜醒后,虞珧就坐在床上看着布娃娃小瑾。
她会带着小瑾回南赵。
梦里的小瑾呢。真的会一直在吗。
她看向妆台上的小木马。
她想念哥哥。想念母后,想念父王。想念地想要立刻见到他们。
要多久才能回去呢。
重光殿外,两名小宦官手中端着早膳,脑袋凑在一块儿,看着不远处另一名小宦官。
“就是他,每日都会在这附近徘徊,不知是谁的人,小心点他。”
两人走过去,见方才看着的小宦官注意到他们,便道:“皇后娘娘吩咐我们过来。”
对方点点头,却有疑惑怎么没见过这两人。
皇后身边常过来的几位,都知道他。
两名宦官走进殿中,一人拉住连华与她交代着事,一人进内室中,将早膳放于床边小凳子。
端起银耳红枣羹递给虞珧,低声,“公主殿下,今晚,将这个给您的婢女下了。”
虞珧看着他,从他手中接过的碗底,有一纸包。
他低垂着眼,又道:“便在今晚。奴才告退。”
虞珧瞥到连华进来内室,立刻将碗底的纸包收入袖中,藏进枕下。
那是什么,给连华下么。
今晚……今晚会带她走……是吗?
虞珧感到心跳不受控地快了起来,她好期待。期待快点回到南赵。
见到进来的连华,她见虞珧已经将早膳端在手中,走近,“是银耳红枣啊,对身体有好处呢。这两人,以往没见过,竟然还直接送到您手上,忒是懂事。皇后娘娘,让您今晚早些休息。说您的身体需要好好养一养。”
虞珧点点头,低头喝银耳羹。
她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早膳后,心情极好地起身抱着小瑾出门在院中散步。
连华端着安神汤药给她,观察着她的神色,今日不似昨晚那般有些狂躁。
唉。李御医说得对,她这情况便是时好时坏的。
喝完药,虞珧问她,“要喝多久能好啊?”
“喝……或许半个月吧。”连华琢磨着说了个期限。
虞珧抓住她的手,“连华,你去向御医将这个方子要来,我看看。”
“啊?”连华怕她看了方子上的安神药材,露馅。不确定她看不看得懂药材,“您看这个做什么。”
虞珧想要将药方带走。
只要能治好,她就不算是疯子。
她今晚就能离开了,没法等完全好了再走。
“我看看嘛。”
“好,好吧。”连华打算一会儿去向李御医问问,看能不能将她敷衍过去。
东宫里晋子瑾一早起身,吩咐了原就安排在重光殿附近的人,仔细注意着重光殿中的事。 虞珧心里有事,但她目前的情况,他很难猜出她有何事。
只能多注意一些。
她不想留在晋国。只想回南赵去。
她越发将他只看做一个梦里的人。他重要吗?
坐在殿前,看着入秋雨后越发减淡了的日光。
风在愈来愈凉,阳光的温度在越来越稀薄,从来也抓不住。
他的目光,看到进入院中来的晋兴怀。
晋兴怀看到他看了过来,笑着走近,“太子皇兄,有一事,父皇吩咐你我同去。”
“有何事需要我这行动不便之人,随兴怀去做。”
“何利仁府上抄家。”
晋子瑾抬眉,晋兴怀看出他的讶异,“国库的一些拨款、支取记录不清,收入的款项也有出入。朝中有人向父皇呈奏章,举报他收受贿赂。两件事加在一块,何利仁自证不清。”
晋子瑾并非不知这事。
他的人还在朝堂上为何利仁求过情。
国库的账并非全由何利仁负责,他亦不是此事中占据最大权利的。更像是东窗事发的替罪羊。
至于偷偷从国库中支取钱粮,什么人,用去作何呢。
一笔笔,每次国库的出入都会流出去一些。
“此事如何还要叫我。兴怀独自不能解决么?”
晋兴怀笑,“难道抄家不需要个督工么,抄家罚没的东西都得充公,太子皇兄在旁监督再好不过了。父皇也已同意。”
晋子瑾没再多言。
何利仁不算个贪官,能抄出什么东西。抄不出东西,怕被父皇怀疑与何利仁有牵扯?
晋子瑾看着晋兴怀,他若是这么清楚,如何还接这抄家的活。
应下后,晋子瑾随晋兴怀上马车,带着人到了何利仁的府邸。
再平常不过的小官府邸。
晋兴怀命身边的人一脚踢开大门,带着人进入其中。
何利仁已经收押在宫中的大牢。府里是些下人与家眷。
何利仁有一个妻子,两个儿子,一个老母。
何利仁被押进牢里是今早的事,但早还在承乾行宫时,晋文偃就已经想要抄家。
府里的众人如惊弓之鸟,乱作一团。逐一被晋兴怀命人抓回来,关进一间小屋。
晋子瑾看着何利仁的妻子,穿着朴素,满脸惊慌地蹲在墙边,不如朝中富裕的重臣老臣的家眷那般穿金戴银。
他的两个儿子要显得稍微镇定一些,一个安慰着母亲,一个安抚着祖母。
晋子瑾看向身边晋兴怀,“事情还未全然查清楚,兴怀不必如此吧。”
晋兴怀道:“事已至此,还能查出什么。何利仁只要无法证明清白,这便就是结果了。”
“父亲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何利仁其中一个儿子,抬头愤然道。
晋兴怀忽然抽出佩刀指向他,他顿时脸色苍白不敢再动。
晋子瑾烦躁地让东福推自己出屋,“抄家,抄家,这是在做什么。”
晋兴怀看向他的背影,“皇兄,父皇还有个命令。”
晋子瑾不等他说完,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何利仁已经死了。我们今日不仅负责抄家,还要将这些人通通解决掉。父皇要夷三族。”
他将手中的刀交给身侧侍从,“给我的皇兄去。”他与晋子瑾道:“皇兄,我们一人解决一半。”
他要看看,他的皇兄可是真有这般“柔弱”。
晋兴怀将何利仁的一妻一子交由晋子瑾,他解决余下一子与其母。府中其余人都由带来的侍从解决。
晋子瑾看着递上前的长刀,刃口锋利,折射出冷辉。
伸手接过,指腹轻拭过刀刃。
“皇兄没有摸过刀吗?”晋兴怀问他,似是有几分讥讽。
东福推着晋子瑾重新回来屋内。他看向晋兴怀道:“只是没有杀过无辜的人,不似兴怀顺手。”
轮椅停在何利仁的家眷几人身前,他问其一儿子,“还没有成家?”
对方点头,“还没来得及。”
何利仁的妻子忽然搂住儿子,央求晋子瑾,“太子殿下,您放过他。至少,至少留下一个孩子,太子殿下。”
晋子瑾看着她,不知为何想到了虞珧。
微微叹息,“我也不能违背父皇的命令。既没有成家,倒是能少牵连一些。”
话落,抬起刀,利刃蓦然划过两人的颈间。
鲜血溅到了晋兴怀的脸上,他有一瞬错愕,晋子瑾的声音提醒,“动手吧,踌躇不决,多留遗憾和痛苦。”
晋兴怀看着他,仍有些不可置信。
“皇兄的仁慈倒是特别。”
“兴怀要我替你动手吗?”
晋兴怀看向已经吓得喘不过气,些许抽搐的晋兴怀老母与他哭泣的儿子,拔出身边侍从的刀,断了两人生路。
晋子瑾将刀丢在了地上,水青的袍子上溅到一片血迹。漠然着神色让东福推自己离开。
晋兴怀望着他,愈发看不明白。
他是不再与他演了么。若是往常,他必要百般推辞,让他来动手。
他此举何意。
跟着出了屋,晋子瑾问他,“兴怀杀过无辜之人,回去可会净手焚香,忏悔祷告。”
晋兴怀默然一瞬,“难道太子皇兄会这么做。父皇要杀之人怎会是无辜之人。”
“兴怀,父皇若是要杀你呢?”
晋兴怀脸色微沉不语。
何利仁的府上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可抄,两人在府里翻来覆去,土都刨了几层,不过找了两箱东西。在京中官员里,算不得富裕。
晋兴怀道:“如此狡猾,莫不是藏到了老家。”
晋子瑾看着已经黑沉得点起了火把的天色,明月已经挂在枝头,“兴怀真的觉得,还有东西藏到了老家吗?”
他认为,晋兴怀知道何利仁的无辜。
只是在此基础之上,仍想要找出他有罪的证据。
“我身体不及兴怀,怕是不能陪着你继续在这空空的院落里找下去了。”
他想回东宫了。再找到半夜也找不出东西,折腾他罢了。妨碍他见阿珧。
晋兴怀心有不甘。
何利仁这官职,怎么也是个有油水捞的,如何就这么点东西。
怎么交代。
父皇又要如何在百官面前挂得住脸。
他还是随晋子瑾离开回宫了。晋子瑾若是自己走了,他可不想一个人继续找。
出了何利仁的府邸,晋子瑾看着晋兴怀先行上去马车,与东福道:“派人给这家人收个尸吧。”
“是,殿下。”
皇宫之中虞珧数着时辰,终于看着太阳落山,夜幕落下。 回到殿中,在晚膳之后,连华出了大殿之后,她倒了一盏茶水,将早晨得到的纸包打开,犹豫了犹豫,倒了半包进去。
“会不会对连华有伤害。或许就只是迷药。不会伤害到连华。”
即使曾经连华那样伤害过她,但如今连华将她照顾的不错,她不想为曾经那些事要连华死掉。
这个陌生的皇宫里,人人为己,本就是正常的。
看着白色的粉末在温水中化开,虞珧起身将妆台上的小木马放入包裹里。抱起小瑾亲了亲,也放入包裹里。
而后便是坐在床边,等着连华回来。
看连华走进内室,她道:“连华,你渴了吗?桌上刚刚倒了一盏茶水呢。”
连华并未多想,虞珧从来就没有什么心思,也根本不会害人。
她走过去就喝了半盏下肚。
虞珧坐在床边,小心认真地看着她。看她精神越来越困顿,起身走过去扶住她,“连华,你是累了吗?”
连华迷迷糊糊,“好像是的。”
“我扶你在榻上坐下,歇息一会儿吧。”
虞珧扶着她到榻上坐下,看她一会儿功夫之后睡了过去。不放心,探了一下她的鼻息,确定真的是睡着了,呼吸平稳,她松了口气。
她不想因为她要离开就要她的命。
而后回到床边坐下,等待着。心跳隐隐地微快,按捺不住。
重光殿外,一名小宦官端着一碟糕点走入大殿,见到虞珧与躺在榻上的连华,立刻将糕点放在桌上,“公主殿下,快与她将衣裳换了,您穿上这婢女的衣裳,奴才带您离开。”
宫外,接应的人已经备好车马。
“奴才在外殿守着,您快些。”
“好好。”虞珧立刻起身,走到连华身边,脱下她的外衣与自己的外衣,将她的穿上,又将自己的给她穿好,拿起自己的小包裹走到外殿。
小宦官见她准备好,又看到她头上的玉簪,抽了下来塞入她手里,“快走。” 虞珧跟着他出了大殿。
殿外,平常只有一个小宦官蹲守看着重光殿,但此时已经加到两个。
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宦官端着点心进入殿中,又与虞氏的婢女匆匆离去,引起怀疑。一人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在夜色掩映里,越走越远,脚步匆匆不曾停歇。
跟着的人意识到异常,立刻离开回到重光殿,与另一人一同进入大殿内。
榻上躺着的人已经不是虞氏,一人立刻往东宫去禀报。
晋子瑾回到东宫中刚刚沐浴过,换了一身宽松的袍子。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蔷薇的味道里似乎还隐隐夹杂着血的气味。
便推着轮椅向妆台过去,伸手拿过一罐蜜饯,打开盖,取出桃脯。淡淡清甜的桃香沾到他的手上。
才刚吃一颗桃脯,东禄疾步进殿,“殿下,重光殿那边出了问题。公主不见了。她的婢女昏睡在榻上,穿着公主今日的衣物。”
晋子瑾转头看向他,“不见了?”
阿珧这不清不楚的脑袋,她能跑去哪里。
月色下,他让东福推着自己去了重光殿。殿中烛火摇摇,只有连华穿着她的衣物躺在榻上。
回到东宫,他问那来东宫禀报的小宦官,“往哪个方向走的,看到了吗?”
小宦官跪在地上,“知道是哪个方向,但不知是往哪儿去。”
“她能跑去哪里。只可能是有人带着她跑,既然如此,肯定是要出宫。”
让小宦官带路,追着他追过的路线,直到他不再往前去反回禀报的地方,晋子瑾看着暗夜月光之下殿宇重重的远处,“西南宫门。走吧,东福。”
“殿下,您要去,将虞氏带回来吗?”东福话音踌躇。
即使殿下喜欢,可那毕竟是,陛下后宫中的女子。殿下如何插手这样的事?
虞氏既然是偷跑的,那她就是想要离开。
殿下去将她抓回来,她与殿下的关系……
“不将她带回来,等着父皇发现吗?”
东福知道无法左右他,命人备马车在西南宫门等候。
……
虞珧跟在小宦官的身后到了西南宫门处,宫门守卫见两人,将紧闭的侧边小门打开了一道,“快走吧。”
走得是什么人,他并不清楚,只以为是偷跑的宫女。
总之,报酬丰厚的他无法拒绝。
同样,在宫内接应的小宦官,亦拿到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报酬。
一个陛下根本不在意疯了的废妃罢了。
虞珧跑出宫。
今夜的空气像是格外的清新,月色那样明朗。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亲切起来。
有一辆马车等在外头,马车边站着一人。见有女子出宫来,立刻上前去,“公主殿下!快走!”
他拉着虞珧上了马车,催促车夫快些赶马。
马车颠簸,未走大道。
小路上,树木枝杈许多,碎石挡道。但隐蔽,不易被寻找。
虞珧坐在马车里,昏暗的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她看着对面蓄须的青年男子,“是哥哥让你来接我的吗?”
“是的,公主殿下。我们已经等了您两月了。若非您跟着去了行宫,也不会拖到今日。离开晋国就好了。”
虞珧点点头,抱紧着怀里的小包裹。
里头有小木马、有小瑾,有母后给她的东西。还有,梦里小瑾给她的物件,以及那两枚香囊。
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指腹摸了摸腕上温润的镯子。
他们,还会在梦里见的吧。
青年看着她。
王上告诉他,公主在晋国疯了,让他在路上一定要耐心关照。他此时看着她,确实与曾经见过的公主殿下不同。
很安静。
“公主殿下。”
“嗯?”虞珧抬起头。
“在晋国发生了什么?”
虞珧想了一会儿,“认识了皇后娘娘,章美人,对了,她还说想要离开皇宫,我走后,就无法帮到她了。她还给小瑾做了衣裳。我走了,她要怎么办。若是,能将她也带走就好了。”
“认识了连华,有了小瑾。”
小瑾。
他会觉得小瑾是假的吗?
虞珧从包裹里拿出布娃娃,“你看,这是我与陛下的孩子。”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是吗,长得真讨人喜欢。”
虞珧欣喜,“真的吗?连华总是说它很丑。”
“公主的孩子怎么会丑呢。”
“你说,我哥哥会喜欢它吗?”
“公主的孩子,王上怎么会不喜欢。”
虞珧似乎终于觉察到:“王上?父王也会喜欢?”
青年看着她,“王上是公主您的哥哥。”
“哥哥已经是南赵的王上了?父王禅位了吗,怎么会呢,父王还很年轻啊。”
青年想了一会儿,没有向她提先王已死的事。只是疑惑,她在晋国怎么会不知道。当时……算了,或许目前不知道的好。
“是啊。回到南赵,王上都会告诉你的。”
虞珧点头。神色带着期待和欣喜。
她拂开窗帘往外头的月色看去,小道上,探出的长短枝叶划开月的光辉,落在沙石路上碎影重重。
“我都没有好好看过晋国,不过也不重要了。”
她从窗外收回视线。
马车的颠簸里,她抱着小瑾睡去。
青年将她散开的包裹系上,将马车上准备的薄毯盖到她身上。
“王上等着你回去呢,好好睡吧。精神好了,也不至于让王上太难过。”
虞珧忽然朦朦胧胧地睁开眼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臣叫颜徽。”
这夜,虞珧没有梦到晋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