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马车内,东福看着沉静地抬着窗帘,看着外头的晋子瑾,“殿下,似乎不是这条路。”
“你觉得,我要去把她找回来吗?”
东福是觉得,不太好。
殿下将人抓回来,虞氏必定要记恨殿下。到时殿下要如何呢。
可他看着此时的晋子瑾,他一丝一毫都放不下。人要是就这么走了,他又要如何呢。
“……”
“我不让她回南赵,她会恨我的吧。是吗。东福?”晋子瑾垂着眼帘,烛火晃动的光晕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一时间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缥缈,像是会在晃动中散去。
可是就这样回去吗?让她就这样离开了吗?
若是如此,这样就离开他,当初不若不要管他。
东福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殿下明明比他还要清楚,虞氏逃出皇宫是要回南赵。那么问他,他又要怎么回答。
晋子瑾不再说话。
抬起窗帘又往外看。月色淡薄地照着大地。
明月只是将多余的亮光撒了出来,撒向何处都一样。可被照亮前路的行人却会欣喜,月光给了他明亮。当月光撒向别处,他就只能再次陷入黑暗里。
他伸手到窗外去捞月的光辉,淡淡光晕笼罩着手掌,却无法抓得住。
他道:“回去吧。”
东福看他放弃了,心情复杂,不知是好是坏。看他伸着手试图抓住月光,一时不禁感到几分凄凉。
他吩咐车夫反回东宫去。又与晋子瑾道:“殿下,秋夜渐凉,将窗帘放下吧。”
晋子瑾看着窗外又看了会儿,放下了帘子。
马车在东宫宫门处停下,东福推着晋子瑾下马车,要进东宫。
晋子瑾吩咐他,“去重光殿。”
夜已深,月高挂在天幕。
夜虫还在鸣叫。
东福推着晋子瑾进了东宫里,从东宫进入皇宫,再往重光殿。
到重光殿,见连华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刚刚爬起身。
一坐起就看到晋子瑾,吓得不清,“太,太子殿下。”
她立刻跪在了地上。
晋子瑾冷淡着脸色,“你的主子不见了。”
“什,什么?”刚刚从迷药的药效里醒来,连华还搞不清楚状况,她见殿中真的没有虞珧的身影,而窗外又黑沉沉的。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至熄灭。 蓦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竟然是虞珧今日所穿,脸上愈发慌张,“怎,怎么回事?奴,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看向晋子瑾,十分害怕,脸色苍白,“太子殿下,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的主子已经跑出宫,回南赵去了。”晋子瑾道,“只要你当做今日什么都未发生过,我可以饶了你。”
“什么?”连华吓得眼泪盈在眼眶里,“可是,可是……会被知道的。”
虞氏这么一个活人从宫里消失,怎么可能不被知晓呢。
“我会送你出宫去。你与这件事便不再有干系。”
连华已经快要傻掉,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太子殿下又是何意。
“奴婢,奴婢可以出宫?”
东福却听明白了晋子瑾的意思。
他想将这件事瞒下来,待连华也不在宫里,虞氏消失的事,即使被发现也无法再追究。
殿下在替虞氏将后续处理干净,这样她就能安稳的从晋国离开了。
他放下了吗?
连华答应下来。她知道除了出宫已没有选择,留下,虞氏不见了,到时陛下不会放过她的。
晋子瑾回到东宫,让人安排送连华出宫的事。
李思源等在屋内,见他回来,“殿下,您终于回来了,今日您还没有热敷、针灸呢。”
这么晚了,他还在。
东福诧异。
晋子瑾却情绪淡薄,“回去吧。”
李思源不解,“殿下,虽然很晚了,可每日的热敷、针灸还是要做啊。这样才能快些好起来。您的腿现在虽然能站起来了,可还不能走呢。”
“不必了,你回去吧。”
东福蹙起眉头。殿下这……
他拉住了李思源,拉他出了屋,在门边小声与他道:“南赵公主逃出宫了,应该是有南赵的接应,带她跑了。”
李思源闻言也皱起眉,“这就不治了吗?殿下这也太儿戏了吧。”
“你小声点。小心殿下要你的小命。”东福赶紧提醒他。
殿下现在看起来,很难捉摸。
李思源沉默不语。
心上人跑了就自暴自弃,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他撇开拉着他的东福,走进屋里,“殿下,您的腿好了才能去找公主啊。您的腿好了,您把南赵打下来都成。去南赵找她啊。”
晋子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治吧。”
东福:“……”
这就劝好了?李御医和殿下太儿戏了吧。
原来,这么劝就成。
他回过头,看李思源一脸欣慰地打开药箱,“就是嘛殿下,公主肯定喜欢您健健康康的啊。”
“嗯。”晋子瑾应声。
东福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殿下。
这夜,晋子瑾没睡一两个时辰,心思繁杂。
无梦。
次日清晨,于晨曦中,连华被送出皇宫。
早朝过后,晋文偃回到太阳殿内,刚刚坐下,外头宦官疾步来禀报。
“陛下,昨夜有后宫妃子逃出皇宫。”
“哪个逃了,朕的皇宫这么不能待吗?”晋文偃尚算平静。
“陛下,还不知是谁。要在宫中查吗?”
“查。看看谁这么大胆。”
约莫到中午,不见的人便查到了,来禀报晋文偃。
“陛下,是南赵公主。她身边的婢女也不见了。”
粱翕望着坐在座上托腮的晋文偃,他的目光有些冷,“南赵公主。”
“陛下,晋国有南赵的接应。带着她逃了。”
只见晋文偃的神色一瞬明快起来,眼底却透着阴狠,“南赵,如此大胆啊。看来这个公主,对他们的王很重要。抓回来。”他沉声。
“是,陛下。”
东宫里皇宫中闹腾了一上午的事知道的清清楚楚。 东福看着坐在秋日日光下的晋子瑾,“殿下,陛下已经发现虞氏跑了,您要管吗?”
郦芜也听闻了后妃逃跑的事,来见晋子瑾。
她的身影在愈渐失去色彩的花草间显现,脚步急促,看到晋子瑾,“阿瑾,你可听闻,这是怎么回事。”
晋子瑾望着她,“就如母后听闻的那样。”
“什么?阿珧真的离开了吗?”郦芜仍然觉得不可置信。她眼里,虞珧一直都呆呆的,是怎么能跑出宫的呢。
就算有人接应。
晋子瑾默然,片刻才道:“不知。我昨日未能寻到她。”
他抬手让东福推自己回屋。郦芜跟在他身边,脸上心上都是焦虑与担忧,“陛下要派人将她抓回来,他从不将她放在心上,却又要将她囚在这宫里。”
晋子瑾沉默不语。
……
马车上,虞珧醒来后显得有些恍惚。
她抱着怀里的小瑾,出神。
昨日没有梦到他。
是离开这里,他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她低头看怀里的小瑾,摸了摸它的头,亲了一下。转头抬起窗帘一角朝外看去。
颜徽正在给她买包子。
付钱后回到马车上,将包在油纸中的包子递给她,“公主先填饱肚子。”
虞珧接了过来,“我们要多久才能到南赵。”
“大概五六日能出晋国边境。”
虞珧点点头。
一直到傍晚,颜徽发现路过的城中,官兵在四处搜寻。他让车夫将马车赶往城外,停于隐蔽的树荫下,望着安静摸着布娃娃的虞珧,“公主,臣到城中去看看,你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虞珧点头。
颜徽下了马车,又吩咐车夫照看虞珧。让他装作在草丛中方便的模样。
进入城中,官兵正在张贴告示。
他走近查看,果真是在搜寻他们南赵的公主。
公主在晋国不知遭受了什么,变成如今这样。晋国的皇帝还不愿放人。何等无耻之徒。
幸好,他一路都未让公主下马车,无人见过她。
他在城中买下一只烧鸡,买了些酒酿,带回马车上当做今晚填饱肚子的伙食。
本是打算今晚在城中歇息,现在看来是不成了。得更加快马加鞭地离开晋国。
上了马车,颜徽将买回的东西放在小案上,打开烧鸡外的油纸,扯了支大鸡腿递给虞珧,问她,“一直赶路,公主累吗?”
虞珧点头。
与此前去行宫的路程不同。这一路急赶,马车颠簸的厉害,她浑身都觉得酸痛。
“那今晚就在这儿暂歇吧。”车夫也需要休息,不间断的赶路,谁也吃不消,“只是今日还是只能在马车中将就了。城中去不了。”
“没关系。”虞珧道。
只要能回南赵去,她知道偷偷从晋国逃走有风险。
颜徽见此,下去马车将给车夫带的食物递给他,让他将马车再往林中去一些,再藏得隐匿一些,城中都是找人的官兵,或许会到城外来。今晚依旧只能在马车上将就。
车夫亦是南赵人,一个青年大汉,粗着嗓子应声。
林中的夜晚,虫鸣声显得吵闹。
马车里却十分安静。
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微微晃动。微弱的光线被马车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一缕。
虞珧靠在车厢上,臂弯里搂着布娃娃小瑾,拿出了小木马。
颜徽半合着眼看着她手里的小木马,劳累一日一夜,他也是困得很。
两人在油灯火苗的轻微晃动里睡去。
这夜,虞珧在梦里见到了晋子瑾。
她十分欣喜。
她原以为,会见不到他了。
晋子瑾坐在榻上看着她,“阿珧。”
虞珧拂开珠帘扑上前抱住他的脖颈,紧紧将他抱着,“小瑾。”
晋子瑾脸颊轻蹭了蹭她的衣襟,抬手握住她搂着他的手腕,拿了下来,抬眸看着她,“若是只能在梦里相见,不如不见。”
虞珧怔住,“什么,小瑾,何意?”
晋子瑾松开她的手腕,抬起指尖缓缓与她十指相扣,“我不想只活在一个虚幻里了。”
虞珧不明白他,不懂他说得什么意思。
可她还是很期待能在梦里见到他,他是她的小瑾啊。
她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小瑾不喜欢我了吗?”
晋子瑾蹙眉几分怨愤,“你永远都是这样。”他看着一脸茫然的虞珧,“我变得贪心了,阿娘,你能满足我吗?”
“小瑾想要什么?”
晋子瑾看着她,久久不语,与她错开了视线,拉她坐进怀里抱着她,“你从皇宫逃出去,父皇已经发现了。如今各个往南赵必经的城池都有官兵在搜寻。我不知如何帮你,只能希望你平安。”
“小瑾。你知道我离开了吗?我可以回南赵了。”虞珧的话里仍是欣喜,“我将你也带着了。”
“你没有带走我。”
虞珧默然,似是不解。
“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晋子瑾道,“他若是将你抓回来,不知会发什么疯。”
虞珧趴在他肩头,不知说些什么,片刻后,“我会回到南赵的。”
“我希望你平安。也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晋子瑾不知自己哪种希望更多。
他希望她能被晋文偃的人带回皇宫,又不希望如此。晋文偃竟然为她大费周章,抓回去多半不会轻易饶过她。
他问:“你现在在哪儿?”
知道她的所在,才能做安排,让她不被官兵抓到,平安离开晋国。
然而虞珧并不知她此时所处的位置,她一路都未怎么注意外面。
她摇了摇头。
晋子瑾默然。
转过头,手掌将她的脸抬起亲吻在她唇上,手掌轻按住她的后脑,将吻进行的更深。一番缱绻过后,看着她迷蒙的目光,“你让我要怎么办?”
虞珧茫然无知,并不知他在忧虑什么。
晋子瑾抱紧她,“阿珧,无论发生何事,不准忘了我。”
“我不会忘了你的。”
虞珧认为,她能离开晋国回去南赵。官兵并不会抓到他们。
晋子瑾抱着她,不舍放开。
“若是梦,能永远不醒,也好。我已经不能满足,见你只是梦了。”
虞珧在他颈窝亲了一口,“没关系。几乎日日都能见的。小瑾还想在哪里见到我?”
“想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你。”
虞珧笑了起来,坐起身看着他,捧住他的脸,“真的吗?”
“真的。”
她笑容轻快,听着他的话很开心。但晋子瑾只觉得她没心没肺,并不能感受到他的感情。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你摸摸看。”
“嗯?什么?”虞珧问,掌心下是他的心跳,“小瑾的心跳吗?”
“你摸它的时候,它可是跳得快一些。”
“小瑾,你在想什么,它跳得很快。像是要跳到我的手里了。”
“想你。想你何时能明白我。”
虞珧偏头,疑惑了一下。
小瑾现在也爱说些高深莫测的话了么。
“我一直都很明白你啊。”
“你明白我什么。”
“小瑾喜欢我,像我喜欢小瑾一样。”
虞珧摸到他的心跳得更怦动了,她后退站到地上,俯身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我知道了,小瑾喜欢听我说好听的话。”
晋子瑾脸颊微微有些红,被说中了心事。
她不是不懂吧,只是从来只将他当“该死的儿子”。
虞珧还贴在他胸口观测他的心跳,晋子瑾忽然不想让她那么明白他了,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重新抱回怀里。
虞珧趴在他肩头,晋子瑾听到她在笑,笑声很轻盈。
她忽然两手扶在他肩上,唇瓣若有似无擦着他的耳廓,耳边的碎发,呼出的气息吹入他的耳朵里,“小瑾,只要说喜欢你,你就会很开心,对吗?”
晋子瑾道:“你说话又不算话。”
“不算话你也开心。我知道你。不然,你再让我摸摸。”
她说着又伸手去摸晋子瑾的心跳,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道:“不给摸了。”
耳边又是她轻轻的笑声。
要回南赵了,她果然很开心。
晋子瑾的手臂搂紧了她在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虞珧看着他,他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是因为,晋国的陛下派人在抓她的事么。
“小瑾,阿娘要去给你煎药了。”
晋子瑾垂眸看她,把她整个人按入怀里,“不想喝了。”
“不喝药怎么能好呢。小瑾不能不喝药。”
“你都走了,你还管我吗?”
虞珧蹙眉,“阿娘又没有离开你。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我不是那个娃娃。”
“什么?”
晋子瑾没再说,“不想喝了。哪儿也别去,就这样,陪着我。”
虞珧拿他没办法,伸手抱住他,“好吧。那今日就不喝了。但小瑾不能一直这样任性哦。”
虞珧早晨醒来,向颜徽询问了他们所处的位置。晚上入睡前,又问一次。
梦中见到晋子瑾,将两次的位置都告诉了他。
“小瑾很担心我,这样会放心一些吗?”
晋子瑾飞鸽传信给距离虞珧所在最近的手下之人,让其关注当地官兵动向。
东宫之中东福看晋子瑾坐在殿前,心中仍然是担忧难以放下。 他本想要称病离宫,但到底不妥。只能还是于宫中等待消息。
不论南赵公主是离开了晋国还是被官兵抓到,东福知道,对殿下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何利仁府上抄家的事还没有处理干净,因清点出的东西太少,晋文偃命晋兴怀还在查。
晋兴怀时不时就来东宫里,给晋子瑾添麻烦。
因这几日来的勤,他察觉到晋子瑾的身体似乎好了。
以往十天有八天里都病殃殃的,即使没病看着也半死不活。这几日,他每日来找,晋子瑾都在院里晒太阳,脸上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粉,看起来气色很好。
比他这被何利仁的案子折腾几日的人,看起来还要健康。
他就不服了。
走进庭院里,晋子瑾果然还是在晒太阳,东福在旁向他递了盏茶,他揭开盖,慢条斯理吹了吹,小饮一口。
“太子皇兄好不惬意啊。可怜皇弟我,忙得没了半条命。”
晋子瑾看向他。
即使心中已是十分烦他,面上还是温温和和,“兴怀这不是自找的么,你瞧瞧先祈,从来不在父皇面前冒进、讨赏、邀功,这些事都落不到他头上。”
说着又喝了口茶,“兴怀不干,这宫里也有的是人干。难道不是兴怀自己向父皇请命,做这些的么,想要父皇的夸奖。”
晋子瑾不在朝中,但这些事情他都清楚的很。
他点的太明了,以至于晋兴怀一时无言来答,脸色有半晌的僵硬。
“我这是做了皇兄你失职该做的事啊。皇兄应该感谢我才是。”
晋子瑾笑了笑,“感谢你明明没我的事,却非得将我这病体虚弱之人拉上么。”
“皇兄哪里虚弱了,看着比我这忙了几日的人都健康呢。”
晋子瑾在他话落后咳嗽了几声。晋兴怀一脸忍不住的无语。
这装得也太敷衍。
他如今似是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都懒得像以前一样装了。
“皇兄的身体这是好了么?”
“何以见得?不还是那样么。”
看他不承认,晋兴怀没再多言,目光从他的腿上扫过。似是在思考他这双腿,会不会好。
宫中御医说过,能好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御医还说他活不长呢,如今怎么看着活得是越来越气色红润。
御医真是会放屁。
“何利仁的事……”
“兴怀自己从父皇那儿领的事,就不要总是来麻烦我了。到最后,若是功劳成了我的,兴怀又要不开心,不是吗?”
晋兴怀一时间想起往事,脸色难看地走了。
东福看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去,“二皇子看着确实有些憔悴呢。殿下这两日担忧公主的事,精神不佳都要比他好上不少。”
晋子瑾未说话。脑海中想着虞珧。
东福也想到了虞珧身上,“殿下,奴才说些不太好的话。公主整日几乎不离手的那个娃娃,不会真的有用吧。书上好像说那娃娃可用来祈福,挡灾。公主很爱惜那个娃娃呢。殿下您接触公主之后,身体就恢复的越来越好了。”
“嗯。”晋子瑾应了一声。
“如今公主走了。”东福说着,感觉不太妙,“那个娃娃若是有用,作用还会有吗?”
“不知。”
“哎呀。这可怎么办呐。咱们也弄不出公主那个娃娃来。”
“自从公主走了,皇后娘娘都没公主在时那么开朗了。”
……
马车经过城门的关口时,被官兵拦住。
“下来,都下来,查车!不查不准过。敢强闯的,就地处死!”
车夫远远看到城门口的排查,马车停在了出城队伍的后头。
颜徽放下窗帘,蹙眉忧虑。
越接近南赵,官兵的排查越严密了。现在已经是逐一查验,没法再从城门出去。
他敲了敲车厢的木板,车夫意会,掉转马头。
虞珧看颜徽神色凝重,抬手想要掀开窗帘往外看看。颜徽立刻制止住她,“城门口在排查,公主不可探头出去。”
虞珧点头。
颜徽不放心,道:“公主,还望理解臣的不敬。”
他从包裹里取出写信件的笔墨,倒了些茶水在砚台,研了些墨,以笔沾上墨汁在虞珧白净如珍珠的脸上将眉描粗,又以晕开的墨汁画上暗色的斑块。
“这是上等的墨条,不会伤到公主的脸。先委屈公主了。他们手上有你的画像。”
虞珧看他收回笔,点点头。
他将笔墨收拾好,外头官兵发现了这辆马车欲掉头离开,“站住!去哪儿?不打算出城了么?”
锐利的长枪忽然探入马车中,挑开车帘,“车里的人,下来!”
颜徽抬手将虞珧护在身后,望着外头阴沉着脸色的官兵,“家妻怀有身孕,不便移动,受不得惊吓。还望官爷通融些许,这是出了什么事,这样阵仗。”
“宫里逃了人出来,陛下命咱们找人呢。你老婆,怎个长这样呢。”长枪挑着车帘的官兵看着车厢里,颜徽样貌清逸文雅,车里的女子却一对大粗眉,灰黑的脸,还有着大块斑点狗一般的胎记。
实在看着不相配。
颜徽回头看一眼,道:“妻子性和、温柔,样貌倒是其次。我不在意这些。”
官兵抽回了长枪将车帘放下,与身边的人笑说了一声,“这小两口。”
看着放下的车帘,颜徽松了口气。
敲了敲与车夫之间的隔板,“走吧,不要走城门了。”
马车改道,打算另寻小路离开。
进入一条巷弄时,被一白衣男子拦住。
车夫警惕地看着对方。
颜徽下了马车,看对方只有一人,感到疑惑。那人却疾步上前,与他低声道:“我奉太子殿下的命来接应。这城中如今四处是官兵,我对这一带熟悉,知一条小路,随我来。”
太子?
晋国太子?
颜徽一下就勒住对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