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论阿娘说得什么,就算记不清了。阿娘都会爱你啊。”
“回去,要给小瑾洗一洗,昨日好像弄脏了。”
“你不想答应,阿娘不强迫你答应了。不要不开心。阿娘希望你开心。”
他总是吻得那么深,那么沉溺。
她即使想要抗拒,但正常的身体也会有所反应。
他不该对她这样,可她又拿他没办法。
好在,一切也不是那么的真实。
她的小瑾还小呢。
还只有这么一点,还有许久许久才能长大。
见到郦芜,她正在屋内外间的神龛前祷告。因每年都会来此。遂在这儿也设有神龛。
流珠向她禀报,“娘娘,虞氏来了。”
郦芜的念诵停了下来,回头看虞珧,她背光站在殿中。
她顿时从蒲团上起身,放下捻珠在案台上。
“阿珧来了,快来。”
她过去拉住虞珧,回内屋。
坐下后,虞珧与她道:“娘娘,您让我给殿下香囊,我已经交给殿下了。只是昨日有些耽搁,今早才交到殿下手中。”
“发生什么了。”郦芜问她,“听闻你昨日没回去休息?”
“嗯。殿下说我昨日不慎摔了一跤,早晨才醒。”
郦芜微蹙眉,不解,“他这么跟你说得?”
虞珧点头。
“阿珧难道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确实睡了一觉。记不太清楚了。”
郦芜默然。
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更加不明白了。
但晋子瑾的事,她也插手不了。如今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如从前。
是阿瑾变了。
他从前可爱亲人的性子,如今对人对事都淡漠。
若她没有缺失在那些年里,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知道问虞珧问不出事,怜惜地伸手抚摸过她的鬓发,“不记得便不记得,并非重要的事。”
她只是看起来正常,但到底还是病着。
郦芜将虞珧轻抱入怀里,叹了一声。若非是她,阿瑾不可能再向她表现出那些孩子气。
他们的关系,修复不成这个样子。
虞珧听她叹气,觉得大概她确实是忘了什么。
但郦芜说并非重要的事,她便未多去深究。
从郦芜这儿离开,又要了些艾草,回去后虞珧将艾草交给连华。
吩咐她打水,拿来皂角,洒了些花瓣在水盆中,将沾了些灰的布娃娃放入其中清洗。
连华站在一边微蹙着眉头。
对一个布娃娃这么认真,她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将它缝起来的吗?
它怎么可能会是孩子呢。
娃娃肚子里的棉絮还是她拆了一件南赵带来的旧棉衣,填充进去的。
那时日子艰苦,导致她过冬的棉衣都是破洞的。
天很冷,她就只是抱着布娃娃,要么念叨着它,要么愣神。
就算病了,意识不清,也要抱着这破娃娃。
“虞氏打算重新做个娃娃吗?这个已经很旧了。碎布拼拼凑凑,身上的颜色都不相同。重新做一个,可以用新料子,多塞一些新棉花,它会更柔软也更好看。”
虞珧洗着娃娃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不语。
连华不知自己是不是不该说这些。但她确实不想她一直这样沉浸在不存在的臆想里。
好一会过去,盆中的热水已见温,虞珧又重新轻柔地洗起娃娃。
“就算连华不喜欢小瑾,我也不会将小瑾丢掉换一个孩子的。”
连华看她将娃娃洗干净,挤了挤水。用干巾许多遍地擦干它。
想起所听闻的,曾经她的事。
南赵因数次战败,无力再与晋国抗衡。南赵王派使臣前来晋国议和,向晋国献上了许多粮食、钱财,提出送掌上明珠般的崇阳公主和亲晋国,望晋国能结束与南赵不断的战争。
陛下答应了。
但南赵的公主启程后不久,陛下便又再次攻打了南赵。以至于以为和平了的南赵再次受到重创。
南赵王意识到晋国出尔反尔,悔于相信了陛下。为弥补过失,亲自领兵抵抗。
然而到底敌不过晋国的兵强马壮。
和亲的队伍没有返程。
一是因为已经进入了晋国,或许,连华想着以虞珧的性子,她大概还是想试一试,是否能让陛下改变主意吧。
进入皇宫后,恰好南赵王的首级也送到了陛下眼前。
陛下便邀刚到晋国的崇阳公主一起观赏她父亲的人头。
连华没有见过被砍下的人头是什么样。一定十分吓人,或许死不瞑目。那还是她父王。
这些都是高全贵说给她听的。
她看着还蹲在水盆边认真擦着娃娃,试图擦干的虞珧,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虞氏,与陛下生孩子没什么好的。您以为宫里那些娘娘们真得过得好吗。有孩子的,守着孩子,守活寡。生女儿的,将来就再也见不着女儿了。生儿子的,看儿子为了权利,争位,不知哪日就死了。历来不都这样。能有几个好。”
虞珧擦了擦停了下来,继续擦。
连华无奈,“别擦了。太阳这么大,小瑾一会儿就干了。”
虞珧将娃娃抱进怀里,转头看着她,“我与她们不一样。我是为了南赵来和亲。”
“南赵将你送来这里,也没有管你的死活,你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父王问过我愿不愿意,我自愿来此。”
连华沉默一瞬,叹气,拉着她站起身,“随便您吧,奴婢真是劝过您好多回。”又看向她怀里的娃娃,“小瑾晒一晒,一会儿就干了。不必一直擦,擦不干。您不觉得它丑,那就养着吧。”
她俯身端起地上的水盆,“您将它放在太阳下的凳子上,您自己到阴凉处坐着去。奴婢去将水倒了。”
虞珧看她离去,并没有听她的将小瑾放在凳子上晒。
“小瑾会晒坏的。”
她抱着娃娃坐到了阴凉的树下。
傍晚烈日余晖穿林打叶,留下最后的热意。林里暮色昏暗,光影斑驳。 郦芜走在行宫小道上,拿着刚绣好的珠蚌香囊,亲自去见晋子瑾。
她要问问虞珧与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论他是否愿意告诉她。她想他知道,她在担忧他的事。
晋子瑾坐在院中橙金的辉光里,修剪一株石榴的枝叶。
东福走到他身边,“殿下,您吩咐要的蕈菇,下面的人在山中找回来一些。”
他话落,另一侍人过来禀报,“殿下,皇后娘娘过来见您。”
晋子瑾抬头,疑惑他所说。
对方便又说了一遍,“殿下,皇后娘娘过来见您。”
正说着,郦芜的身影出现在转角,走入晋子瑾的视线,他道:“母后。”
郦芜让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放松。
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独自来见他。
“阿瑾。”她抬手将可爱的珠蚌小香囊在身前晃了晃,“你要这个?我给你送来了,喜欢阿珧的这个吗?”
香囊的外表与给虞珧的一致,其中的香料还是给他的那份。
晋子瑾有些不太适应。
是的,他不适应没有虞珧在而见郦芜。
他与她生分已经太久。他早就习惯了,她不愿意亲近他。
郦芜走到近处,将香囊递给他。
晋子瑾伸手接过来。
这个小珠蚌,对他来说才更亲切。
“母后有些事想问你。”
晋子瑾抬头看她,“嗯。进屋说吧。”
郦芜松了口气。她以为晋子瑾会不想与她说。
东福见此推着晋子瑾回屋。郦芜看着轮椅,仍旧心痛如绞。她跟着走进屋里。
进了内室,晋子瑾道:“母后坐吧。东福,倒茶。”
“是,殿下。”
郦芜在榻上坐下,却感如坐针毡。
晋子瑾低眸看着手里的香囊,指腹磨蹭在刺绣的小珠蚌上,当真是十分可爱。
郦芜见他看着手里那送给虞珧的纹样的香囊,“阿瑾不喜欢你的那一个吗?”
晋子瑾抬起头,“没有,都喜欢。母后有心了。阿珧看起来也很喜欢她那个。”
并没有不喜欢,只是更喜欢她而已。
小狗的,他已经让东福收起来了。或许,更适合从前的他吧。
郦芜见此再次松了口气。她真是事事都觉得紧张,怕让他不喜欢。
“阿瑾,我来是有事想问你。”
“母后问吧。”
“昨夜里,是怎么回事?我问了阿珧,她说她摔了一跤,睡到今早。应当不是如此吧。是因为她的病,她不记得了吗?”
晋子瑾以为她是关心虞珧,“东福告诉过母后了。”
“我知道。我想知道,你与她是怎么回事。她一直都不怎么熟悉你,可你却并非如此。她每次都会把你忘了吗?”
晋子瑾看了她一会儿。
“不是。她不知道我,她以为是那个娃娃。”
“你不告诉她吗?”
“她病了,母后。她不接受我,况且,她的病是因为父皇。我告诉她又会得到什么呢。”
“那你……”郦芜一时说不出话来。
晋子瑾知她问得什么,“不知道,会有办法的。她的病不能再受刺激了,顺着她吧。”
郦芜默然。
阿珧那个样子,确实不能再有任何刺激她的事了。
“我明白了。”
东福却是不明白。
那殿下对南赵公主如何来的感情?
郦芜问到了想要知道的事,满心无奈地打算离开。
晋子瑾叫住她,“母后,带些东西回去。”
“什么?”
晋子瑾吩咐东福,将从山中采摘回的蕈菇让郦芜带回去,“她喜欢南赵的汤,是这些东西做得。”
郦芜心中愈发复杂,叹气,“她那个小脑袋瓜里,根本不知你挂念的这些事。”
“无碍了。并非为了让她知晓。”
她若是开心,他都能看得出。他自然也会快慰。
有时她还会特意告诉他,白日有哪些事,让她很开心。
昨晚那些,并非梦中发生的事,不知她会如何想。
郦芜无奈,叫了人提着蕈菇随她回去。
因此时时辰已是不早,晚膳的时候了。看着那些新鲜采摘的蕈菇,想是放到明日就不及今日的味道。回去她便让流珠拿去膳房,让厨子做汤。
待晚膳准备的差不多,吩咐流珠去叫虞珧。想了想,让近春去将晋子瑾也叫来。
这个傻孩子,真是的。
虞珧先到,郦芜拉着她到桌边坐下,坐在自己身侧,刚坐下呢,近春推着晋子瑾也到了。
郦芜向他招手,“快来。”
虞珧看过去,意外他竟然也过来一同用膳。这已不是她头次与郦芜用膳,郦芜很爱留她在身边共用。
但郦芜说过,晋子瑾不曾这样。
“希望有一日,阿瑾也能和我坐在一起。还能像一家人那样。”
今日竟就实现了这样的愿望。
一时她心中也替郦芜感到满足和高兴。垂下眼眸,摸了摸怀里的小瑾。
小瑾的身上已经不湿了。干净又柔软。
晋子瑾到了桌边,郦芜侧眸看身边的虞珧,“阿珧,看可有你喜欢的?”
虞珧闻言抬起头,一下就看到了餐桌上的蕈菇汤。当即眸光一亮。
“那个是……”
“哦,那个啊。那是阿瑾让人到山中摘回来的蕈菇。阿珧是喜欢吗?”郦芜笑着,站起身替她盛了一碗放到面前。
虞珧看向晋子瑾。
是太子殿下让人摘回来的么。
“阿珧尝尝看,好喝吗?”
虞珧将布娃娃放好在膝上,端起碗舀了一勺轻吹凉,送入口中,而后狠狠点头。 “咕叽”“咕叽”还嚼到一根汤中的蕈菇。
来到晋国后,她就再没喝到过了。只有那次梦里,喝了一口。
终究是梦。
“好喝。”
郦芜眼里都是笑意,向晋子瑾看去一眼,“吃饭吧,阿珧喜欢就好。”
晋子瑾看着虞珧。
给她的东西,虽在梦中也能看到她脸上的喜悦。但即时看到,总会更让人心中愉悦。
虞珧喝了好几口,从汤中又咬住一根蕈菇,还未全然咬入口中,抬眸,见晋子瑾正看着她。
她是不是吃得太不雅观了?
一时收敛些许。将剩下半根蕈菇,慢慢咬入口中。
郦芜向晋子瑾看去,笑说:“阿瑾,她都不好意思了呢。”
晋子瑾淡笑,收回视线也从那汤碗中夹起些蕈菇放入碗中。
郦芜站起身,从旁取了一小碗,盛了些汤,放到他手边,“阿瑾也尝尝汤鲜不鲜。”
他不说,但郦芜知道他不便起身盛汤。
因她不想她人打扰,屋中的侍人她都屏退了出去。
她亲自来,倒是更感受到几分亲近。
虞珧看着晋子瑾,他坐在对面。
想着今日吃到蕈菇都是因为他,心中有些许谢意。此时他安安静静在喝汤。
想了想,起身用公筷夹了一块第二爱吃的山鸡放到他饭碗中。
“殿下尝尝这个,皇后娘娘的厨子做得这个也好吃。”
晋子瑾看着饭碗里的一块鸡,知道这也是她爱吃的。
“好。”
虞珧见此坐下。
看他喝了几口汤后,重新端起饭碗吃饭菜。他吃饭很文雅。
虞珧想到自己,看到爱吃的就顾不及吃相了。在南赵时,母后与哥哥也并不约束她这些。
看她吃得开心,大家就都开心。怕她吃不饱,还总让她多吃些。
倒是父王,会让她女孩子收敛一点。
她低头,吃得小口了一些。
郦芜侧眸看她,“阿珧怎么了,这么一点就吃饱了么?”
虞珧向她看去,摇摇头。
晋子瑾也停下筷子看向她。
“唔。”虞珧愈发觉得羞赧,垂下眼,“我慢点吃。”
郦芜怔了一下,看一眼晋子瑾,像是明白了,与她道:“他从小就那样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过看到爱吃的也会像你一样。”
至于如今,她眼里的阿瑾,像是没有情绪起伏。已看不出他爱吃什么。
又或者,即使是爱吃,也无法让他有多少欣喜,依旧那样平静。
他的笑和忧伤,在提到虞珧时才会出现。
晋子瑾道:“我吃快了会噎到。公主若是不会,不必像我。”
郦芜向虞珧点头,突然又凑近虞珧耳边与她小声,“他小时候,几个弟兄在一起玩儿。都弄得脏兮兮的,尤其三皇子全是泥,唯独他,中途跑回来找我,与我说‘母后,弄脏了。’要把衣服换了。我看他就衣角脏了一点,让他先去玩,最后再回来换,他却不肯。非要换了衣服,然后不出去了。”
虞珧听着,抬眉望着晋子瑾。
这样嘛。
太子殿下小时候很可爱啊。
晋子瑾听到了郦芜小声说得话,垂下眼帘,脸颊微红。
先祈像在泥坑里滚过,他当时不想跟他玩了。
此番之后,虞珧不再拘谨,但也有些许收敛,显得文静了一些。
晋子瑾望向她,她平日大部分时候就已经足够文静。不知是否因病而致。他喜欢她活泼一些,更有生气。
膳后,虞珧吃得很饱,十分满足抱着布娃娃小瑾在怀里蹭了蹭。
晋子瑾也比平日多吃了半碗。向她看去,见她在蹭娃娃。
鼻尖磨蹭在娃娃的脸上。
郦芜因吃得抱扶着腰长舒一口气。侧眸看到虞珧手中的娃娃,目光不禁向晋子瑾投去。
晋子瑾见她望来,收回了视线。
虞珧见郦芜看着她的小瑾,将布娃娃递给她,“我刚给小瑾洗了澡,它现在香香软软的,娘娘要抱抱它吗?”
郦芜从她手中接了过来,摸了摸布娃娃的脑袋。
目光又向晋子瑾看去。
她总觉得并非仅仅如阿瑾所说的那样。定然还有些事。
她抬头看向屋外,天已经全然黑了。不过行宫中四处都有点灯。
遂转头问虞珧,“看阿珧吃得这么饱,出去走走吗?”
“好。”
饭桌侍人已经收拾干净,郦芜拉着虞珧起身,想了想与她道:“我抱着小瑾,你去推太子。”
虞珧看向晋子瑾,应下。
推着他,几人出屋。虞珧道:“殿下会喜欢吃蕈菇吗?”
“嗯。”
虞珧一些欣喜。
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吃到。
熟悉的味道。让她回忆起在南赵的时光。
走在行宫小道上,凉风习习。郦芜询问晋子瑾,“山中这样的晚上,阿瑾的腿会疼吗?”
“在屋里不会。在外会有一些。”
虞珧闻言些许怔然。
那不就是说,现在在外散步,他的腿会有些疼吗?
她看向郦芜。见郦芜看着晋子瑾,“那要回去吗?”
“再走走吧。”
郦芜默然。她走到虞珧身边,“我来吧,你抱好小瑾。”
她接替虞珧推着晋子瑾。让虞珧走在他身边。
虞珧侧眸看他,抱紧怀里的小瑾,“殿下既然不适,为何不回去呢?”
晋子瑾抬头看着她,“想再走走。”
路上,遇到了带着美人散步的晋文偃。依旧是那宠爱的女子。
晋文偃见郦芜推着晋子瑾在外,神色讶异。
“皇后竟然会出门消食么。”
他印象里,皇后闭门不出很久了。即使如今听闻正常了些,但也没想到会和晋子瑾在一块儿。
郦芜与虞珧向他行礼。
“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晋子瑾不能起身,道:“父皇万安。”
起身后,郦芜答他,“是啊,人总要变的。臣妾也不能永远那样。”
要变得更好,日子才能更好。但他,陛下,他不会。
他永远都是那样。
以往她会为此忧虑、愁苦。如今只觉得厌恶。
他如何配她的付出。
晋文偃丝毫未觉她眼里的厌恶,话里的淡漠。
他从来并不在乎。
月光与路旁灯火的交映下,他看到晋子瑾与虞珧腰间相同的香囊。眸光晦暗,抬手指向虞珧的香囊,“倒是与太子的一般无二。”
虞珧直到此时才发现晋子瑾腰带上挂着的珠蚌香囊。
郦芜神色如常,“是臣妾绣的,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这山里凉爽是好,就是蚊虫多。臣妾怕他们被咬着。”
晋文偃看向她,“哦。皇后倒是有心。惦记着太子还惦记着朕的女人。就是,想不起朕。”
郦芜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一些笑容,“恰好没有艾草了,下面的人准备的太少。只能顾不及陛下了。”
她说着,抬手撩起虞珧被风吹得散落下的一小捋碎发,别到耳后,“这孩子,让人心疼呢。陛下,有得是人心疼。”
晋文偃目光冷淡,扫过虞珧,与身旁的美人离开。
那美人并未插入方才的话里,只是好奇探究地看着皇后、太子,与一个陌生的女子。
晋文偃的性子阴晴不定,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那就少说不错。
那两人离去,虞珧心中仍感一些失落。
她再次看向晋子瑾腰间的香囊,“那不是我的么?”
晋子瑾将香囊握在手里,“这是我的。”
虞珧抿唇。
那个小珠蚌,就是她的呀。
“殿下的是小狗。”
“都是我的。”
郦芜看两人为这事还争上了,“好啦。我再给阿珧绣一枚小狗的。阿珧是想再要一枚小狗的吗?”
虞珧点头。
是,小狗也很可爱。
晋子瑾看着她。小狗的她也喜欢么。他要换她又不肯。
郦芜笑着摇摇头。
两个孩子气的小家伙。
在外转了一会儿,山中的凉意渐重,郦芜推着晋子瑾送她回去。又让流珠送虞珧回去。
院落外,郦芜停下脚步,无奈叹气,“阿珧这个小笨蛋。”
晋子瑾声音清越笑了几声。
郦芜微恼,“你还笑呢。你都不如她手里那个不会说话的丑娃娃。”
“她如今还不适合知道这些。就算知道,在这宫里,她仍属于父皇。”
郦芜默然。
晋子瑾回头,看到她脸上的担忧,“母后不必挂怀。有些人,早晚是会死的。”
“天子,老天何时才能将他收走呢。”
……
虞珧回到寝屋,连华告诉她,做了好几个香囊挂在屋里驱虫,驱蚊。
“最讨厌那些虫子了。”
屋里弥漫着艾草味。
连华做的香囊简单,但也实用。
虞珧坐在床边,她又拿来一个做得极小,不足手心大的小香包递给虞珧,“喏,给您的小瑾挂着吧。山里的虫子哪儿都钻。”
虞珧接了过来,看着手心,神色惊喜,“这是给小瑾做得。”
“是啊。若是它的棉花里钻虫,要蛰您的。”
虞珧欢欢喜喜挂在了小瑾的身上。
这夜入梦,在温泉池边。
虞珧坐在水池边的山石上,未见到晋子瑾。
想着昨夜的事,一时出了会儿神,脱了鞋,光着脚踢动着池水溅出水花。
薄衣湿水,他泡在池中的体温传到她身上。心跳热烈,仿佛要与她胸腔内的心脏相融。
交融的体温,交融的呼吸,交融的唾液。
他搂紧着她的身体,像要把全部给她。又像想要攫取她的一切。
梦里的小瑾,已经是个成年的男子了。萧萧若风,朗朗如月。
他有将她当做阿娘吗?
即使是在梦里,她所说的也都出自真心,未有任何欺骗他之意。
晋子瑾行至转角就见她坐在月下的山石上,光洁莹白的脚踢溅池水。水珠似珍珠,颗颗四溅。
不知可是梦能随心意。
今日梦中的地点,竟是在这里。她想是更分辨不出昨日是真实还是梦了。
他也分辨不出,他期待她知道还是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