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包栗子两个人没有吃完,留下两包扔桌上了。
出租车司机说得没错,一整包栗子剥下来手确实黏糊,计平珏和程陌跑去外面洗了个手。
计平珏先洗完手回来,他不愿坐硬邦邦的椅子,改坐回平时坐的摇椅,再将毛毯盖好肚子,美美躺下,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聚宝的头。
聚宝被摸得打瞌睡,干脆一整个脑袋耷拉下,趴在地上,用两只前脚掌垫吧垫吧。
“给我个靠枕。”程陌返回报刊亭,挨着计平珏,说。
计平珏翻了个身,露出原本在他腰下垫着的方形抱枕,让程陌自己拿。
这个抱枕和程陌夏天里用过的是同一个,程陌来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的专属。他将抱枕抽了出来抱在怀里,挑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坐下,开始很认真地刷手机。
程陌刷得太专注了,计平珏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点外卖。”程陌抽空看了计平珏一眼。
“点什么?”计平珏偏头问,“不是刚吃完吗?”
程陌貌似选到了中意的店铺,终于有精力正面回答计平珏的问题,他下巴朝收银台微微扬了扬:“板栗就是个零嘴,快到饭点了,晚饭光吃这个怎么行?”
计平珏听闻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下午5点了。
程陌点进选好的店铺,上下翻了翻,把手机递给计平珏:“你要吃什么?”
“随便。”计平珏懒得接,他其实不太饿,没有特别想吃的,换句话说,吃什么都行。
既然计平珏说随便,程陌也就随便点,最后选了店里销量最好的两种套餐。
付完了钱,他没着急退出app,又换了一家奶茶店,点了杯奶茶。
两份外卖是同一个外卖员送来的。计平珏是真不饿,外卖到了他也躺着没动,一条腿伸着,一条腿支着,相当随意的一个动作。
程陌没催他,只是先把奶茶给他了:“全糖,还是热的,凉了不好喝。”
计平珏满脸惊讶:“给我的?”
“嗯。”程陌看计平珏接了,空出手来,便着手在收银台上拆外卖袋。
两份套餐,一份牛娃煲,还有鱿鱼煲。程陌打开其中一份外卖盒的瞬间,不自觉蹙起了眉,他没耽误,连忙打开第二份,果然还是一样的。
娃娃菜、莴笋、豆皮、木耳、玉米……
程陌有些懊悔,点外卖的时候光顾着选口味,忘了看配菜了。
啧!木耳和豆皮,计平珏不吃来着。
程陌转头,垂眼看计平珏,计平珏正在用吸管戳奶茶,“嘟”的一声,吸上第一口,嚼嚼嚼。也不晓得是不是这杯奶茶打开了他的味蕾,他忽然站起身,说要吃饭。
程陌把他摁了回去,说:“等会儿。”
计平珏要是能老实等着就不是计平珏了。
程陌一直背对着他,光看背影,他的右手在来回捣鼓。计平珏凑近到他身边,才发现他原来在挑菜。
两份外卖来回挑,把牛蛙煲里的木耳和豆皮挑到鱿鱼煲,再把鱿鱼煲的莴苣和娃娃菜有条不紊地挑回。
计平珏沉默地看了程陌一会儿,用视线描摹出他的侧脸,他明明知道程陌在干什么,但还是启口问:“你挑出来干嘛呀?”
程陌回答:“你不是不爱吃么。”
这个问题在任何人看来都显得多此一举,计平珏也搞不清楚他为啥要明知故问。可事实如此,他就是问了,脑海中莫名出现的想法:就是想听程陌亲口说出来,做这一切是为了他。
心跳得有些过快了……
计平珏欲盖弥彰地拿起奶茶喝了两口,程陌那边很快挑完了,一份没有木耳没有豆皮的牛蛙煲摆在他面前。
计平珏夹了块牛蛙放进嘴里,程陌问他味道怎么样?
“好吃。”计平珏闭着眼睛说。
口腔里留着奶茶味儿,甜不拉叽,接着再来一口牛蛙,咸不呲咧。刚入口的那一刻,咸甜混合,口感太丰富,能好吃到哪里去?
待尝到第二口,嘴里的奶茶味儿被冲淡,计平珏才真正吃出牛蛙的味道。
他在这儿慢慢吃着,程陌先给聚宝拆了两包冻干,这些冻干都是计平珏备在店里的,聚宝经常来报刊亭玩儿,投喂是常有的事儿。
程陌操心得跟个爹一样,两孩子都吃上了,他才坐回去开始动筷子。他吃饭还是一如既往地香,计平珏这边的米饭还没见底,程陌的饭盒空了快一半了。有个饭搭子的好处很快显现,计平珏也跟着吃了好几口,等到最后和剩下的半盒米饭干瞪眼,他才缴械投降。
“吃饱了。”计平珏摸摸肚子。
程陌欣慰地笑了笑,说:“你长胖了点儿。”
计平珏闻之色变,低头,对着前台玻璃仔细看了看,慌张道:“哪儿胖啦?”
程陌“嘶”了声,说:“整体。”
“不会吧。”计平珏猛提一口气,拉开外套再次摸摸自己的肚子,“还好还好,腹肌还在。”
程陌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调侃他:“你别放松哈,把气呼出来,腹肌又没了。”
计平珏翻了个白眼,辩解道:“我这是吃饱了。”
“行。”人倔起来的时候都得顺毛捋,程陌不至于蠢到再唱反调,他把吃剩下的餐盒归拢好,说,“我去扔个垃圾。”
“嗯。”
计平珏心不在焉地应着,程陌刚走他就把外套彻底脱下,挽起袖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随后又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程陌扔完垃圾回来,入眼的冲击力极强,看到的就是一幅计平珏主动掀起衣服大方展示腰肢的景象,衣服若再往上掀一点儿,不得了。
但该说不说,挺白的还。
“好好穿上,”程陌咳嗽了一声,“回头感冒了别赖我。”
经计平珏严肃、精准地确认,没怎么长胖…………呃……大概也许可能胖了一丁点儿,反正肉眼看不太出来。
他敲定了程陌在唬他,打消了顾虑,奶茶喝得没有丝毫负罪感。光自己喝还不够,还把奶茶递给程陌:“你喝两口。”
“不喝。”程陌往旁边躲,在吃方面他没什么讲究,但要说他唯一有什么不爱的,那是真的不喜欢喝带茶味的东西,茶不行,咖啡也不行,喝了更睡不着,“本来就是给你点的。”
“我知道,”计平珏说,一次未果再来一次,他还挺执着,难得放软语气,“喝嘛。”
听见这话,程陌心中一颤。
原则是用来打破的,这换谁谁不服软,反正程陌做不到,他静了那么几秒,接过奶茶:“行吧。”
他喝了两口,就着计平珏用过的那根吸管,连擦都没擦。程陌不是第一个和计平珏共用一根吸管喝奶茶的人,最早的那个人,出现在计平珏的高中时期。
那时候他刚刚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
有一次上下学,计平珏路边经过,看到个奶奶在卖冲泡奶茶。最早出现在市面的那一款,就是拿个白罐子,上面标着各种口味、五颜六色的奶茶粉,还要拿搅拌勺搅和搅和才能冲匀。
在计越眼睛没瞎前,这种奶茶一度成为计平珏的最爱。曾经傍晚的巷子口,计越饭后带着计平珏闲逛,计平珏总有意无意地往奶茶店那个方向走,因为只要经过了奶茶店,他在门口驻足片刻,计越便会妥协给他买一杯。
时过境迁会带来一些变化,比如计越眼睛瞎了,再比如这种奶茶粉慢慢淡出市场,然后被更新颖,口味更好,更健康的奶茶代替。
抱着怀旧的心态,计平珏走上前:“奶奶,给我拿一杯。”
“好咧,”奶奶指指面前的玻璃罐,“要什么口味的?”
“香芋吧。”
计平珏喝着香芋味的奶茶回教室,到了教室还没喝完,就搁置在桌上。
秦时宇是班里最受欢迎的那类人,长相好、性格好、成绩好,也是计平珏的同桌。
他估计从外头回来渴了,落座之后看到那杯紫不溜秋的奶茶,一捏就扁的塑料包装,好奇地打量,问计平珏:“你买的?”
“昂。”计平珏翻开刷题资料。
“好喝吗?”秦时宇又问。
“还行。”
秦时宇没吭声,就眼巴巴地盯着那杯奶茶看。要换成是其他的同学,他问都不用多问,直接拿起来喝就是了。可惜,此举动对他同桌并不适用,计平珏边界感太强,大多数人走他边上都跟裹了层冰似的。
虽然秦时宇跟他同桌快一个月了,但也并不例外。
他有意增进同桌之间的感情,这杯香芋味的奶茶就是个不错契机。
奶茶都快被盯穿了,薄薄的塑料包装可禁不住如此炽热的目光。
“…………”计平珏做完了前两道选择题,转头,问,“你要不要试一下?”
“好!”
下一秒,秦时宇含住绿色的吸管,猛吸一口。
计平珏抿了抿唇,别过脸,低头紧盯着第3道选择题发呆。
“里面有珍珠和椰果耶。”秦时宇说。
“嗯。”计平珏强压着情绪,轻声道。
他的表现在秦时宇眼里过于平淡,甚至可以称得上不开心。事实当然并非如此,可秦时宇压根就没往某些方面想。他本以为此举动可以增强感情的,没想到效果适得其反………
“你生气啦?”
计平珏第3道题到底没有解出来,他一把合上资料,不敢看秦时宇的眼睛,说:“没有。”
计平珏心里跟明镜一样,他十分清楚,他和秦时宇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未来注定没有交集,那就该在苗头不对的时候控制火势,避免事端。
秦时宇就像冬日清晨里的太阳,耀眼、明亮,但却不够温暖,比起那束光提供的稀薄温度,远不如自己加件棉衣来得实在。
而程陌,是那个拿着棉衣、小太阳、暖手宝,主动向他走过来的人。
计平珏回神,视线停留在程陌的嘴唇上。
有时不得不承认,冲动只在一瞬间,某些事情突如其来。
“程陌。”计平说。
程陌:“嗯?”
“我是同性恋,你知道吗?”计平珏停顿了一会儿,注意程陌的表情变化,“我觉得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