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套路

19 / 31 章 · 3,169

计平珏从车站回来,看到街边有个大爷在摆摊,摊子前用大大的楷体字写道——薛记板栗。老板为了显得醒目点儿,吸引顾客,还特意给每个字都描了黑边。

他记得上次程陌买的栗子,包装袋上就写的这名儿。

这儿离报刊亭不远,前边拐个弯就到了。计平珏承认他对糖炒栗子动了心,于是敲敲椅背,跟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在这儿下。”

“买栗子啊?”师傅看出他的心思,停车的同时还顺带问了一嘴。

计平珏打开车门,轻声应了句。

师傅是个妥妥的e人,他家也住在这一片儿,四舍五入和卖栗子的大爷算半个邻居,便开始热心肠地干起了推销:“我是他家的常客,他家栗子味道好,比别家的都甜儿。”

计平珏笑了笑,认同道:“昂,的确。”

秉承着敬业的优良传统,师傅介绍得很全面,他讲完了优点,琢磨琢磨又补充说明:“诶……不过栗子嘛,吃起来特麻烦,剥的时候还黏手。”

嗐,管它黏手不黏手,计平珏都买了两袋。

他提着两袋栗子走回报刊亭,模模糊糊地瞧见一人一狗在门口大战。程陌拿了把铁锹在铲雪,说是铲雪,其实跟铲冰坨坨差不多,雪都很少了,化了气温又低,就凝结成了冰。

聚宝纯捣乱,狗嗨了,以为程陌跟它闹着玩呢。

程陌这边刚把冰铲到一块儿,哪知下一秒,聚宝就扑腾地刨开了。狗现在胆子大,形成了肌肉记忆,到了报刊亭就晓得有人护着它,便敢踩程陌的底线。程陌一旦把它带回自己家,马上又变得乖巧又听话。

费劲巴拉铲半天,全是无用功。

程陌恼了,一气之下拉着狗绳把聚宝拴树上,聚宝围着树干打转,转了一圈停下,狗绳不够长,转不了第二圈。

程陌专心干活,聚宝没得玩儿,光转圈圈了。

它百无聊赖先发现计平珏,接着扯着嗓子叫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弱,茶茶地向计平珏告程陌的状,要计平珏救它。

要不是计平珏目睹了过程,保不齐就被它骗了。

至于程陌为什么铲雪?

说到底是他帮计平珏做的。

他们这边是这样,环卫工人只管马路上的卫生,各个门店到马路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都是店家自己负责。平时报刊亭门口的卫生都是计平珏做,但因为付晓文来了两天,所以这两天他都没怎么去店里,没搞卫生,也没时间铲雪。

经聚宝一叫唤,程陌听到动静,抬眼也发现了计平珏,以及他手上略显眼熟的板栗包装。

“你也买了?”程陌起初一愣,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抹玩味儿,然后将右手搭到铁锹杆上,摆了个帅气的姿势,“还是两包?”

“板栗吗?”计平珏扬了扬,说,“嗯,上次你不是买过嘛,我吃着还成,这次正好碰到了,就多买了些儿。”

“哦~”程陌拖着长音。

这声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计平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怪里怪气的腔调。

他没再搭程陌,闹心玩意儿,铲你的雪去吧。

计平珏径直走到报刊亭门口,但就在他要大刀阔斧掀起防风帘的时候,程陌也跟在他后头,下巴搭着他的肩头,轻声提醒:“余奶奶刚刚说困,这会儿可能都睡着了,你动静小点儿。”

受付晓文的影响,计平珏不爽地把程陌推开,心想你问过我没?我同意了嘛?你就搭上来。

程陌都被推懵了,愣在原地两三秒,再抬眼,计平珏已经进去了。

不出程陌所料,余美玲的确躺在摇椅里睡着了。她身上盖着一层小毛毯,小太阳正对着她的脚尖。虽然说有小太阳的加持,室内的温度比室外要高,但要待在里面睡觉还是够呛,十有八九会受凉。

更何况余美玲还上了年纪,综合考虑下,计平珏放下板栗,柔声把余美玲叫醒了。

余美玲睁开眼,迷瞪了片刻。

“是小珏啊?”她坐起身来,醒了醒神儿,“你回来啦!”

计平珏“嗯”了声,自己找椅子坐下。

“你朋友都送走了?”余美玲默默把小太阳换了个方向,朝着计平珏那边,问。

“走了,”计平珏看看时间,推测道,“这个点儿估计都快到了。”

余美玲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只可惜坐的位置角度不好,到底是没看到她想看的。

计平珏让余美玲安生坐好,往外瞥了一眼,问:“找程陌啊?”

“是啊,我本身在外面扫雪的,但小陌来过了,他看到后就让我进来歇会儿,他帮我弄来着。”余美玲皱起眉头,把毯子都搓出毛絮了,“可我进来后一不小心睡着了,他这会儿人呢?你快看看还在外面不?”

“在。”

计平珏掀开防风帘,程陌已经铲完雪了,正在树桩边解狗绳,聚宝不围着树转,开始摇尾巴围着程陌转了。

计平珏冲外面喊了一声:“聚宝,过来。”

听见号召的聚宝,吃里扒外地往计平珏这儿狂奔,连带着程陌一起进了报刊亭。

“余奶奶没睡?”

“不是,刚醒。”余美玲笑着招呼,帮程陌拿了把椅子,然后拍了拍示意道,“坐,冷了吧,快暖暖手。”

“好。”程陌没客气,并且把朝着计平珏的小太阳转向了自己。

计平珏立即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程陌身上带着冬日的寒意,心想他到底是为了谁在外面忙活,受益人当真薄情没有良心。

他恨不得把手伸到计平珏的后脖颈以示惩罚,但最后怕挨打,还是不甘心作罢了。退而求其次,只能用手背碰一下计平珏的脸,说道 :“冷啊,珏哥,你让让我。”

冰凉的触感似有若无地划过脸颊,留下羽毛般的触感。

计平珏一抖,一时竟忘了反抗,也就这样遗憾错过了夺回小太阳的最佳时机。

等到程陌双手回温,他才把小太阳调整好,头朝上,以便于能照顾到每个人。

不一会儿,余美玲不知从哪儿拿出两个纸袋子,计平珏对比着他随手放收银台上的板栗包装,跟找不同似的来回瞅了瞅。

余美玲将其中一袋递给计平珏,说:“呐,小陌给买的,他说你爱吃。”

计平珏这才反应过来程陌说的“你也买了”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去看程陌,俩人视线正好对上,程陌先躲开:“看我干嘛?”

“你怎么不解释?”计平珏问。

程陌反问:“解释什么?”

计平珏剥了一颗板栗,先给了余美玲:“解释今天你也买了两袋啊。”他手上动作没停,又接连剥了两颗,递给了程陌。

“你不听啊。”程陌就着计平珏的手吃了一颗,另一颗喂给聚宝,苦哈哈说,“而且,你还推我呢……”

不就轻轻推了一下嘛?他还挺记仇,计平珏心想。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光听他俩唠嗑,把一旁的余美玲给听糊涂了。

直至计平珏把收银台上的两袋板栗拿下来,又简单说了两句,她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顿了顿,说:“没事儿,不就多买了两袋么,你俩还挺有默契的,先吃着呗。”

“就是。”程陌心情渐好,勾起嘴角臭屁道,“这叫有默契,你懂不懂?”

计平珏貌似没太懂,他上下打量着程陌,眉毛一挑:“怎么?你还嘲讽起我来了?”

“我没有。”

“你有。”

“…………”

冬季的板栗粉粉糯糯,味道虽然不错,但吃多了容易口干。而程陌没有被板栗噎死,要先被计平珏给噎死了。

计平珏一双大眼睛,难道看不出来程陌在邀功吗?他是如何做到句句有回应,句句不好听的?!

程陌嘴角又平了,甚至有向下的趋势,怕是被噎得不轻。计平珏盯着看了半天,那嘴唇才开合道:“给我拿瓶水。”

“哦。”计平珏忍着笑,淡定地转头给程陌拿了一瓶。

做坏事暗爽的心思捂都捂不住,不止程陌,就连余美玲都意识到计平珏的有意为之。

余美玲在旁边“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心里跟有块石头落地似的,有种心愿已了的释重感。

计平珏就好比她捡来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孩儿,如今被养得很好,疯狂长出血肉,能吃能睡能逗乐儿,能放开了玩儿。

除她以外,计平珏还有程陌。

照这个趋势下去,以后不管走到哪儿,他身边都能有个伴儿,总不至于再孤苦伶仃。

挺好。

“小珏,我再眯一会儿。”看他俩闹了一阵,余美玲打了个哈欠,将毯子盖好肚子。

计平珏来泉城半年,半年下来,让余美玲养成了下午睡一觉的习惯。突然有一天断了,生物钟没捯饬过来,她中途又强行醒了会儿神,眼下困劲儿便上来了。

计平珏见状,说回正事:“奶奶,这儿凉,你还是回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余美玲想想也是,睡生病了反倒划不来,在这儿躺着哪有家里舒服。

临了,她交代计平珏,如果晚上没什么生意就早点回来。

没出意外,这天晚上计平珏回得很早,比以往的哪一天都要早。倒不是报刊亭没生意,究其原因,出在程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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