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晓文和饶梦最先进去,诚意满满,也是最先掷出圣杯的,她俩抽完签条后就去解签处了。
俩女孩所求出奇的一致,都认为考公考编是重中之重,立誓要吃公家饭。饶梦抽到个上吉签,好好努力定能上岸,可相对的,付晓文气运差了点儿,用解签人的话说就是另辟蹊径为上,需要早做打算。
“完了,”付晓文厌厌地低着头,捶捶胸口,“心好痛!”
饶梦随手捏了捏她的脖子,贴着她轻声哄道:“别丧气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可以养你。”
“不行!”付晓文志不在此。
她知道饶梦家里条件不错,饶梦自身也够优秀,但她并不想当被人圈养的娇滴滴女娃。付晓文一脸严肃又认真:“我得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不能只靠你养活,咱俩得双强。”
饶梦瞧她坚定的样子,点点头:“好,那我默默支持你。”
想很丰满,现实通常很骨感。付晓文刚说完一道独立的女性发言,细想一下又觉得不能把话说太满,她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出门在外凡事怕个万一,得给自己留点儿后路。
她掀起眼皮,看了饶梦一眼,又欲拒还迎地把目光移开了。
“怎么了?”饶梦问。
付晓文就等着这句话,台阶修到脚后跟,没有不下的道。她不好意思地说:“但有的时候,还是得养一下的……”
饶梦听闻愣了愣,随后笑得乐不可支,等笑够了,便开始学舌:“不能靠你养活,咱俩得双强!”
“啧,”付晓文撇嘴,别开脸控诉道,“你学坏了,都学会噎我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饶梦摇摇头,极力否认。
“晓文姐!”不远处一声叫唤,隔着两排人群,林齐早就发现她们了。他本来也在解签,眼下签解完了,心情甚好,就着这份喜悦林齐鼓足勇气跑来与人搭话。
“你们都求啥了?”
“求事业。”有旁人在,饶梦不闹人了,一秒正形,问,“你呢?”
“学业。”林齐挠挠头,自顾自说,“结果还行,上头说我以后能有出息,未来两年会遇转机,本科升研究生肯定没问题。”
付晓文羡慕坏了:“你也是上签?”
“嘿嘿,”说到这个林齐就来劲儿,“是啊,不止我呢,珏哥也是上签。”
原来,当时计平珏恰好排在林齐旁边,这小子深得程陌真传,耳听八方,自己解签之余,还能分出心思来听计平珏那边说了什么。
“多少号?”
帮计平珏解签的是位戴眼镜的老大哥,光看外貌就很有说服力,业务能力杠杠的,他翻着一本约5厘米厚、颇有年代感的小本本。
“69。”计平珏答了个数。
老大哥手指捏着页角翻看,找到69号诗签,眼镜滑到鼻梁,探头问:“求什么?”
计平珏:“姻缘。”
老大哥:“单身?”
计平珏:“嗯。”
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当属林齐。他猛地抬起头,半个身子偏得厉害,脖子伸老长,踮着脚尖恨不得把隔壁的标点符号都给听进去。
存在感太强烈,计平珏想不注意都难。
“不错,是个上签。”老大哥将诗签转了个方向,然后平铺在桌面上,方便计平珏看清。上面黑字粉底写道:[开天辟地结良缘,但却有事难以言,须君谋事无障碍,恰如明月即可成]。
计平珏就着看诗签的间隙,偏头用个“快滚”的斯文眼神扫了林齐一眼,林齐瞬间感觉寒毛直竖,后背发凉,跟哪儿漏着风似的。
看热闹与生命安全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林齐赧然一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你是说……他求的姻缘?”付晓文瞪大双眼,刚接收的信息让她兴奋不已。
原是林齐把他撞见计平珏解签的经历润色一番,转头告诉了付晓文和饶梦。
“对啊!”林齐眼神坚定,“错不了!”
“你说珏哥的诗签是什么意思,我特好奇。”他惋惜道,“唉,那字有点儿小,我只看到了‘喜结良缘’呐,还有什么‘日月’之类的……”
林齐的话萦绕耳边,付晓文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半晌,她貌似终于想通了,一拍手,呐呐道:“我知道了!”
“嗯?”
“知道什么了?”
饶梦和林齐两道视线汇聚在她身上。
结合种种迹象来看,付晓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她始终没吭声,只不过,情绪写在脸上,她表情怎么看怎么都像在怀疑人生。
卧槽,计平珏单相思啊!!!
而被打上“单相思”标签的计平珏,对此事浑然不知,他正在心无旁骛地听老大哥解签。
老大哥手指诗签,逐句分析:“你看这头一句,表示你们俩挺合适的,是段良缘。”分析到这里他话音一顿,接着又道,“但是吧,你看这第二句,‘难以言’……表示你喜欢的人心迹难表,有话不说,有情不显。”
计平珏思索片刻,抿了抿唇。
老大哥看出他的顾虑,随即安抚:“要不说怎么是上签呢,你不用过多担心,你再看看最后这两句,‘需君谋事’才能‘无障碍’,”他拍拍计平珏的手背,“年轻人呐,你得努力哦,你喜欢的人要是杵着不动,你就主动点嘛,男孩子主动点儿没什么的。”
计平珏听了,“嗯”了声,又说了声“谢谢”!
待到他走出寺庙,林齐他们已经和程陌汇合了。
近几年旅游业发展迅速,寺庙周边开了不少贩卖手串、项链、佛牌等纪念品的小店,付晓文对这些小物件感兴趣,汇合后拉着大伙在就近的一个店里瞎逛。
计平珏一眼就看见了立在店门口的程陌,他走近,问道:“你站在门口干嘛?”
“等你。”程陌言简意赅,“怕你出来了找不到我们。”
程陌回望精品店,店内中间摆了一整面珠链墙,划分出了左右两个空间,付晓文和饶梦在逛左边,林齐在逛右边。他收回目光,询问计平珏:“你要进去逛逛吗?”
“不了。”计平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就跟程陌面对面站着,周边经过一个又一个人,嘈杂的谈论声声入耳。计平珏回忆起老大哥说的“心迹难表”,如果这签真的灵验,他不明白程陌究竟在顾虑什么。
“程陌。”计平珏叫了下他。
程陌:“嗯,我在。”
计平珏欲言又止:“你………”
房梁上残存的一点雪化了,滴下一滴水来,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计平珏的额角,冰凉的触感顿时砸得他一激灵。
“往里面站点儿。”
程陌拉着计平珏的手腕,将人带到房梁下,然后盯着他额角的一点水渍愣神。要换作平时,程陌早就上手擦了,这会儿倒是矜持得不动。
靠人不如靠己,计平珏自己擦了擦,程陌才从思绪中回神。
“你刚要说什么?”
计平珏摇摇头,回答:“没什么,就是从寺庙里出来,一时间没适应,觉得有点冷儿。”
话音刚落,一副手套递到计平珏跟前。
顺着手套的视线去看拿手套的人,程陌说:“昨天你落我车上的,我给揣兜里了,冷的话就戴上。”
“嗯。”计平珏伸手接过。
冷是他胡乱说的,手套是真真戴上的。
这时,付晓文提着她挑选好的战利品到前台买单,碰见计平珏,不眨眼地盯了他两三秒,始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
计平珏皱眉,不明所以。
很快,林齐也到了收银台,他选了两条同款手链,还有单独的一串长朱砂链。那两条同款手链,是林齐买来送给付晓文和饶梦的,至于那条长朱砂链,林齐让店员包好,塞包里了。
“呐,送你们的。”林齐说。
付晓文和饶梦收到礼物乐了。付晓文更是没把持住,笑嘻嘻地用双手去揉林齐的脸颊,记起人家的好了:“小林子,你咋这么可爱呢!”
林齐不让她揉,挣扎着往后躲,小声嘟囔:“别叫我小林子,听着跟小太监似的,怪瘆人的。”
“上哪儿找你这么笔直的小太监?”
“啊?”
付晓文“噗嗤”一乐,不逗人小孩玩了。
她们来泉城的初衷,本就是见计平珏和旅游,如今逗留两天之久,人见到了,当地特色也逛了。付晓文心满意足,和饶梦一起买了下午去周边城市的车票。
吃过中午饭,计平珏问:“下一站去哪里?”
付晓文打开电子车票给他看,说:“榕城。”
计平珏听到“榕城”两个字,刹那间又想去看程陌,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次去车站是他一个人送的,程陌和林齐就先回去了。
在送站口,计平珏目送她们进站。临到闸口了,付晓文突然一个转身,直愣愣地冲回计平珏面前,开口叫他名字。
一切猝不及防,不等计平珏应声,付晓文嘴唇动了动,又说:“你对程陌,别太上心……”
越是上心的人总是越先吃亏的,付晓文总归更希望计平珏能过得快乐。
她和程陌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她却敏锐地发觉,程陌把自己裹得太严实,坚不可摧,他的心被填得太满,就好像再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其他人进去。反观计平珏,这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可付晓文清楚,他只是把自己熟悉的人划分开来,一旦划分到他熟悉的那块区域,便容易掏心掏肺地对对方好。
付晓文当然是出于好意,反正程陌不在旁边,计平珏也把话敞开来说,他让付晓文放心。
“嗯,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