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啊。

44 / 49 章 · 11,153

这几天有入秋的迹象,温度忽的降了几个度,吴不语又怕冷又怕热,早早套上了薄外套。

收拾好后,照旧准备去上语训课,吴不语下了楼推门出去,林观棋坐在对面的长凳上,见了她稍稍正了身子,破木头桌边的架子缺了一个角,歪斜地帮她支着笨重的石膏手。

另一只手上举着一个糯米饭团,朝她示意着动了两下。

吴不语没什么多余的时间能空闲出来,也就早上这半天能腾出来去上课了。

晚上睡得迟,早上起的早的人,心情大都不会太好。

连着几天了,林观棋不声不响地都帮她准备早饭,看着像是道歉的样子,嘴里倒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连那只还有用的手也不知道多用用。

还真是个哑巴。

吴不语愤愤地把饭团拿上,也学着林观棋的样子,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两人就冷着,吴不语琢磨,要林观棋真喜欢她,总该能等到她服软的那一天。

林观棋摩挲着指腹上的热意,无奈地抓了抓耳朵,这几天吴不语的心情都不太好,大约是还在生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能一天一天地买早饭,希望吴不语快点消气。

“棋姐,我先上去睡觉了。”

程小梅耷拉着眼皮,恹恹地从下坡走上来,打了声招呼就往店里走。

程小梅这两天上夜班,每天一早回来都能睡一整天,等吃了晚饭又匆匆赶着去上班,累得每天像只狗,也从来没听她抱怨过。

黄建国要是知道了,估计能叨叨一天。

道上来来去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早上的生意冷淡,林观棋就支着手看来去的人、听邻里的八卦,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倒真能从这些人嘴里听出点什么来。

譬如,江滨的排查已经结束了,没发现陈冠蒲的踪迹,也没捞着人,几个大妈一合计,这人估计是早就有预谋的逃走了。

警察那边的消息大妈们也没放过,估摸着是什么远房亲戚有相关职位的,多说了两句话,也没藏着掖着,都被大妈往外倒出来了。

大概的传闻是,陈冠蒲误杀了陈家夫妻后,就想把陈羽凡卖了,卷了钱跑路,没想到这么大的节骨眼上又杀了人,那也算是误杀,不是预谋作案的,不过,畏罪潜逃就是罪加一等,怕还得是死刑了……

无凭无据地瞎扯,前因后果都讲的有模有样的,倒也是最合理的猜测了。

众人围聚在一起啧啧感叹世事无常,人心险恶,又回忆起以前的当事人的种种‘小事’,说三岁看老,一眼就看明白他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可怜那个女娃娃,都到了懂事的年纪了,老子老娘都被自家兄弟杀了,怎么办哦....”

“我瞧她还是高兴的,每天遛遛狗,也不晓得去上学,这下子没人打她了,也没人管她了,她还是巴不得他们都死光的...…恨的啦……”

“那总不至于的....亲生爸妈的呀...”

“不晓得,这几天她在家里炖大肉,还唱歌,大黄狗咬骨头咔哧咔哧的响,一人一狗像是搞什么庆祝会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死了爹娘,我都感觉渗人.....”

“一只疯狗,一个疯子,倒是配的很.....”

几人蓦地住了嘴,小道里走出她们口中的疯子和疯狗,消瘦的身影闲适地散着步走出来,仔细听去似乎还在轻声地哼着歌,见到了人,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朝着人腼腆的笑笑。

大黄拉扯着她往前走,大舌头淌着口水,森森白牙大开。

一人一狗看上去过的很不错,也都开心。

经过林观棋的时候,陈羽凡特意停了下来,“棋姐早上好。”

陈羽凡嘴角的弧度很浅,林观棋坐在长凳上,仰头看她的角度,显得她的笑容很大,嘴角的弧度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可怕。

从她窥视过她的那一个晚上后,陈羽凡每天都会来和她打招呼。

即便有时候她在店里,陈羽凡也会特意停在门口,和她说一句“棋姐早上好。”

即便如此,林观棋也持续观察了她好几天,一入夜陈羽凡就紧闭了大门,早早回了房间,房间里有时候传来流行音乐,有时候传来偶像剧的对白声音.....

陈羽凡看的高兴了,会即兴跟着念两句台词,笑声在寂静的夜半突然炸开,让人猝不及防地吓一跳。

林观棋更认同陈羽凡已经疯了。

高兴疯了。

陈羽凡的背影从下坡路段消失,林观棋知道她去哪里了,她跟过两天,知道陈羽凡最终的遛狗目的地都是商贸区的宠物街。

一条街上都是宠物和宠物诊所店。

而且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都沾染些脏污,是她翻垃圾翻的。

前两天她就建议张亚冉去宠物街那边询问线索。

宠物街的垃圾站大部分都是宠物相关的用品,但也不乏宠物医用相关的药剂,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收集,大概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林观棋的怀疑不无道理,张亚冉很快就找去了宠物街。

之后张亚冉也从周边店主和居民口中证实了陈羽凡常常去宠物街回收废品。

至于从什么时候起,大多店主也说不出准确时间来。排查了监控后,张亚冉确认了陈羽凡确实在事发几天前去过宠物街。

只是和她一起出现在宠物街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梧桐叶隙间落下碎片似的光影,灰影在脚下的水泥路上盛开,林观棋藏在树荫中,微凉的风拂过脸颊,陈羽凡再一次经过的时候,视线跟着风一同从她脸上掠过。

那张苍白懦弱的平静面孔下,隐匿的兴奋没有很好的遮掩住。

只有做了坏事的、且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小孩才会露出那种得逞似的骄傲表情。明明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偏偏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兴奋和恐惧一起出现,不疯才怪。

-

“棋姐。”

张亚冉赶着中午休息的点从派出所赶过来,“你确定从林夏口中能知道些什么吗?”

林观棋点点头。

林夏年纪小,她是最简单的突破口。

张亚冉看了看时间,一咬牙豁出去了,“我没申请下来搜查令,休息时间不多,我们快去快回。”

林观棋点头,刚站起来,就被人拉住了手臂,一扭头,就看见了刚上完语训课回来的吴不语。

“吴不语啊,我们有急事,过会儿聊。”

张亚冉扯着林观棋就走,吴不语就闷不吭声地跟在后面,张亚冉和林观棋对视一眼,没人开口,就当对方都默认了让吴不语跟着。

走上小道,林观棋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张亚冉后,放慢脚步和吴不语并列。

吴不语稍稍加快脚步,林观棋就跟着加快脚步,她慢一点下来,林观棋就迈小步一些。

一路贴着她的鞋子走,吴不语都快被林观棋气笑了。

经过陈羽凡家的时候,林观棋下意识扫了眼,大门紧闭,不知道人在不在家里。

林夏家的铁门紧闭,张亚冉敲了敲门,很快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前段时间,只是林夏看着她们,很小声地回绝道,“我爸爸不想见人。”

“我不是来找你爸爸的。”张亚冉看着林夏,解释,“我是来找你问一些事情的。”

林夏抿着唇,扭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的时候,低眉敛目,泛红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林观棋把她的一系列表情和动作都收入眼中,张亚冉显然也看出了林夏的不自在,表情严肃了些。

一走进院子里,潮湿水汽混着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洗衣服?”

林夏往下放着裤腿,拘谨地点点头,“这几天要变天啦,爸爸说要快些把衣服洗完。”

红色大盆里不止有衣服,还有床单被套,泡沫水铺了一地,看来是洗过一轮了。

“这么多衣服要洗到什么时候去,家里没洗衣机吗?”

张亚冉随口问道。

“有。”林夏指了指布棚子底下的洗衣机,“爸爸说要省着水电,等脱水的时候再用。”

水盆里还接着水,水管子半段被压在被单底下,林观棋看了眼水井,发现水井口盖上了铁盖,还上了铜锁。

屋子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张亚冉走进去慰问了几句后,另一边的屋子里紧接着传出了砸摔东西的巨大声响。

张亚冉跑出来,敲打另一边的房门,询问是否要帮助,里面只传来连续的“滚”字。

“怎么回事啊?”张亚冉没办法,只能退回来。

“爸爸这段时间脾气不好,一有点声响就要发大火。”林夏搓着手上发白的水泡,解释地说道:“妈妈已经感冒好几天了,爸爸不带她去医院看病,天冷了,咳嗽就加重了。”

“那怎么行,孕妇肚子都这么大了,稍不注意就危险了.....”

张亚冉嘟囔着叹气,把手机拿出来想直接联系同事来帮忙。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林夏看着她,提醒道。

林观棋和吴不语和之前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两个人都默契地停在了红色大盆前面,水已经漫出来了,吴不语跨过水流去关水龙头,而林观棋的视线则是在床单和水井之间徘徊。

张亚冉暗暗打开手机录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陈羽凡是好朋友吗?”

“我们认识。”

林夏并没有承认两人是好朋友,“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就不怎么玩了。”

张亚冉点点头,“那你和陈羽凡为什么会一起去宠物街?”

林观棋扭头看向林夏,她低着头搓弄着指腹,上面的水泡已经破开了,她依旧不停地搓着,直到露出底下那层鲜红的新皮。

“我的小猫快死了,我想找人帮忙。”

林夏快速地眨动着眼睛,似乎有些紧张,语速也有些快,“那天她被她哥哥打出门,我撞见了她,她问我是不是要去救小猫,我说是,我问她是不是有办法.....”

“她就带着我去宠物街,我们求了很多店,他们说小猫已经死了,没得救了.....”

林夏指甲抠着指腹,一下一下地用力往下按压着。

“那你们在垃圾堆里翻什么?”张亚冉继续问道。

“她从垃圾堆里翻碘伏绷带之类的东西。”

林夏睁大眼睛看着张亚冉,凌乱的发丝扎进她的眼眶,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红,她紧紧闭了下眼睛,发丝就滑落了出来。

“拿来做什么用?”

“敷在她的伤口上,她说她哥用铁丝卷着她的手臂、拿铁丝扎进她的手掌中,被划破的伤口会感染,可能会有破伤风,她得及时消毒。”

“她经常和你说她哥对她做的事吗?”

林夏连着摇了好几下头,“我们不是好朋友,我只是让她帮忙救我的小猫。”

“知道了,你不要紧张。”张亚冉拍拍林夏的背,又问,“除此之外,你们还去过宠物街吗?或者一起去过别的什么地方吗?”

“没有。”林夏似乎怕张亚冉不信,又说了一遍,“没有,我们不是好朋友。”

吴不语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林观棋直接打开手机,【你不用回忆吗?你的记忆这么清晰?】

吴不语这才明白怪异感是怎么回事。

林夏所有回答都很快,像是不用回忆,一般人回答记忆相关的问题之前,总会稍微思考回忆一下,在叙述当时的情景。

但林夏像是准备好了所有答案,和准备抽背的学生似得的。

“我记得。”在林观棋审视的目光下,林夏吞咽了下,“我记得我的小猫在什么时候死掉的。”

【你的小猫是什么时候死掉的?】

林观棋把屏幕直面林夏。

林夏短暂地陷入回忆,似乎在计算着日子,喃喃着,“我妈妈生日的前三天.....不对,前两天,那天爸爸很晚才回来,我求着妈妈带我的小猫去看病,小猫的肚子很大了,一直叫个不停,妈妈说她很累,不想动……说小猫是要生宝宝了,不会有事的......”

“小猫一直生到了半夜都没有生出来,好像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我不太确定.....我只是待在小猫身边,记不清楚是前一天死的,还是后一天死的了.....”

“我只知道爸爸回来的时候有些醉,他说要帮我救小猫,帮小猫剖腹产....他说人就是这么生出来的.....”

林观棋等着林夏回忆完,看向张亚冉,她也明显区分出两次问话的区别了。

“林夏,你知道欺骗警察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亚冉盯着林夏严肃道,“你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是谁告诉你会有人来问你的?”

林夏摇头,“没有人,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林观棋指了指后面的水井,吴不语挪过来,一字一字地翻译道:“打,开。”

即便有些含糊,但也足够让人听明白了。

林观诧异地看向她,吴不语扬着下巴,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爸叫你省水电,你应该直接用井水洗衣服。】

林夏猛然站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两步去,直到贴在墙根上,她摇头,两侧垂落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看着像是想要抑制住生理性的颤抖。

张亚冉直截了当地打了电话寻求帮助,林观棋坐到了林夏原本坐着的长凳上,吴不语也跟着坐下来,长凳刚好够两个人坐。

也正好够把林夏卡在了墙角处。

张亚冉打完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林观棋低着头看手,吴不语仰着脑袋看天。

被堵在墙角的林夏惴惴不安地拧着手指,双腿细微地发着抖,张亚冉走过去,站在两个人前面,无奈道:“你们不用这样看着她,给人压力太大了。”

吴不语看一眼林观棋,林观棋没动,吴不语也不动。

阳光从坎坷的地面滑向蓬布,携裹了温度后的尘埃,隐匿消失在了时明时暗的交界处。

望不清的晦暗中,一步光明,一脚黑暗。

-

来的是一个背着木箱子的开锁人,见了张亚冉,恭维地问着好,手脚却很麻利,麻利地开了铜锁,正要帮着把井盖子一起掀开的时候,张亚冉叫住了他。

“没事了,你回吧。”

张亚冉从口袋里掏出张红纸。

“哎呦,不用这么多,顺路的事。”这么说着,开锁人还是笑呵呵地收下了钱,一句话不多问、一眼不多看地就离开了。

井盖子还有些沉,林观棋和张亚冉废了点劲才把盖子掀开。

日头明亮,井水上面浮动着金色的光,粼粼光斑,有些闪人眼睛。

林观棋伸手挡了点光,还没等看清楚,身后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就见林夏踹翻了长凳,推开吴不语往门口跑去。

林观棋眼疾手快,长腿跨过水井,习惯性用打了石膏的右手往铁门上撞。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震得耳鸣,手也疼。

林夏一看逃不走,就扭身冲回屋子里,反手把门关上。

吴不语从窗户里探头去看,林夏蹲在窗台上拉扯着防盗窗,似乎看踹不开,又跳下来在房间里找可以撬动防盗窗的工具。

“怎么了怎么了?”

怀孕的女人半躺的床上无措地看着林夏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砸东西……

林夏一时间逃不走,几人放下心来,吴不语忙跑过去看林观棋的手臂,林观棋咧着嘴笑,示意自己没事,吴不语就收回了担心的表情,冷淡的把石膏推开。

这时候的张亚冉也看清楚了水井里的东西。

白白的一大块,类似于整块肉的东西上下浮动着,泛着隐隐的绿色,稀疏的毛发东一块西一块的漂浮在周围,一片类似于白肉的东西贴在一侧的石壁上,上面攀着几只细脚水蜘蛛。

显然是个尸体。

还是泡了好几天的。

张亚冉没见过几具尸体,一股酸意涌上来,没忍住,趴到另一边去呕吐了。

林观棋转头去看,张亚冉没机会拦。

此时因为水的浮动,尸体稍稍转了个面,斜斜地卡在水面上,一张脸正好半对着井口。

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蜡, 眼皮包着眼睛的部分像是一坨泥泞的腐烂白泥,絮状的肉丝一点点飘散在周围,脖子以上呈现出一种油亮的蜡质感。

像是没有捏造完成的半成品蜡像,还是有些融化了的那种。

林观棋拧着眉往后退,吴不语跑过来也想看看的时候,被林观棋一把拉了过来。

她摇摇头,吴不语看了眼还趴在一边呕吐的张亚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不看。

-

警戒线再一次跟着警察来到了南苑,林观棋和吴不语配合地做完笔录后,连同擅离职守的张亚冉一起被请离了现场。

陈家夫妻和黄建国的案件原本就不是张亚冉的负责范围,自然也该移交还给相关的负责人。

林夏被带回局里问话了,南苑只留了几个勘查人员,负责尸检的法医被一个看起来很严肃板正的男人催促着赶回去检验尸体,经过张亚冉的时候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越界行为很不满。

陈冠蒲被找到了,黄建国也可以瞑目了。

林观棋却高兴不起来。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死在了逼仄的井中,拖上来的时候双臂背在身后被尼龙绳子束缚住了,脚下还绑着一块大石头,细长的麻绳打了一串很长很长的死结。

没给一点活路。

-

“等尸检结果出来吧,怎么样的,到时候我有路子能问.....”张亚冉神情萎靡,摊倒在沙发上,自我怀疑,“我真的不适合去刑侦吗?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我爸说的对...”

工作上的事,张亚冉也不想多说,只翻了个身,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观棋靠在阳台一侧的沙发扶手上沉思不对劲的地方。

他杀、林夏、陈羽凡……

麻醉之后扔进水井里确实可行,被在身后的手……这也太明显是谋杀了,如果她是凶手,一定会伪造成陈冠蒲因为愧疚而zi杀、或者想办法销毁尸体,让他永远处于失踪状态。

不合理……

吴不语坐在对角的单人沙发上出神,尸体被拉上的时候,她不小心扫到了一眼,就一眼,她到现在还反胃着。

楼下七嘴八舌争着发言,愈说愈激烈,没安静两天的南苑再一次被炸了锅。

程小梅从屋子里托着沉重的步子推门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朦胧,看起来是被楼下的响声吵醒的。

她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张亚冉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陈冠蒲已经找到了,黄建国的案子很快就能结案了。”

程小梅愣了好长一段时间,似乎没听清楚,她不确定地重复着:“陈冠蒲找到了?”

“是啊,不过已经死了。”

“哦。”

程小梅的反应有些冷淡,林观棋扭头去看,程小梅还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起来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似乎察觉到了林观棋的视线,她忙低着头走出来,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叮叮当当传来一阵响动,程小梅再一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手上端了一壶烧开的茶水,她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再给其他几个人都倒了水。

她往嗓子里灌了一大口水,才反应过来似的,问道:“怎么会死了?”

“不知道,等尸检结果吧。”张亚冉摇头,也没暴露出太多信息。

“挺好的。”程小梅忽然笑笑,“恶有恶报。”

楼下的吵闹声渐渐小去,经过这么一折腾,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窗外的天有些阴沉,灰蒙蒙地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程小梅今天正好是倒班之前的休息日,原本也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因为陈冠蒲的恶报,她心情还算不错,主动耗资叫了外卖,还特意调制了一些新学的果味的酒。

张亚冉工作不顺,被领导电话痛批了小半个钟头后,苦口婆心教导要从基层做起,并且三令五申不得参与任何刑事案件,最后和她那个做刑侦队长的父亲商定,予以处罚停职三天,在家好好反省。

实际上就是回家挨骂。

空有抱负,没处施展,张亚冉憋闷地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满腹牢骚源源不断地往外倒。

林观棋和吴不语本来就是发不出声响的人,一个屋子里就只有张亚冉的抱怨声和程小梅时不时的应和声。

吴不语也喝了点酒,一杯下肚,脑袋空空,早就把下午的那点恶心给压了下去了,支着个脑袋时不时瞥一眼林观棋。

林观棋不是没察觉到她的视线,只是一只手刚抬起来准备打手势的时候,吴不语要不就是仰头去看天花板,要不就是低头去喝酒。

没给一点‘说话’的机会。

林观棋打着石膏的手臂发痒,露出外面的几根手指不停地动来动去,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

她总算是理解了她不看吴不语‘说话’的时候,吴不语是什么感受了。

张亚冉喝得快,加上空腹喝酒,外卖还没到就趴在沙发上咂摸着嘴睡着了,林观棋敲敲桌子,程小梅和吴不语同时看向她。

【明天去一下墓地。】

林观棋还没有去过黄建国墓上,现在陈冠蒲找到了,也算能有个交代了。

“好。”

程小梅收拾着桌上的酒瓶子,吴不语撑着膝盖站起来,林观棋看着她摇摇晃晃步子不稳,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程小梅先一步扶住了吴不语。

吴不语指了指厕所的方向,示意自己要去上厕所。

“我扶着你去。”

两个人脚踩着脚走去了厕所,林观棋伸长手臂,拖了张毯子随手给张亚冉盖上,刚收回手准备喝口茶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棋姐,应该是外卖。”

林观棋站起来走过去开门,程小梅退出了厕所,关了门也跟着走向玄关的方向。

“你的外卖。”

门口瘦弱的身影带着鸭舌帽,低着头,手上提着一大袋餐盒,压制着有些颤抖的嗓音,重复道:“棋姐,你的外卖到了。”

林观棋反应很快,猛地关上了门,还没转身让程小梅报警,后颈处突然猛地一疼,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用力挥手把人打开。

程小梅神情平静地靠在玄关柜上,手心上躺着一只针筒。

留给林观棋清醒的时间不长,她甚至没来的及思考,视线就开始模糊了,耳边声音渐渐模糊,不过五秒就直直瘫倒在了地上。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只听见一声很清脆的巴掌声。

-

“......和之前那样就行了....没什么好纠结的.....我可以帮你的....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眼前一片灰暗。

“姐姐,她醒了....”

头晕目眩,林观棋胃里涌上来一阵反胃的恶心,晕倒之前的记忆一瞬间涌了进来,她用指甲用力地抠进指缝之间,逼迫自己清醒一点。

视线逐渐聚焦,昏暗的卧室里,两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似乎在往房梁上吊着什么。

突然一阵光亮照面打过来,刺的林观棋眯起了眼睛,陈羽凡忽的凑近她,“棋姐,醒了啊。”

“你喜欢上吊这种死法吗?我很喜欢……不会很难看,也很体面的。”

陈羽凡刘海遮挡着眼睛,右半张脸有些红肿,白光从两人底下照上来,将她的脸照的惨白惨白的, 像个白面鬼。

她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以为我等不到你死的这一天了,没想到姐姐还是舍得你的……她也没有很喜欢你嘛……害我白白担心了……”

“是吧,姐姐,她和你不是一类人,只有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陈羽凡声音压的很低,很轻很轻,病态地呢喃着,“姐姐会杀了你的,为了我。”

“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哦……”

疯子。

林观棋厌恶地往后退了退。

“开了灯,过来。”

程小梅似乎忙活好了,疲惫地坐在床尾处,陈羽凡听见她的声音,忙不迭地跑去开灯,然后快步走到程小梅身边,跪下来。

灯光亮起来,林观棋才看清楚这里就是自己的卧室,此时房梁上挂着两条麻绳,旁边的地上摊倒着还在昏迷的吴不语。

陈羽凡跪在程小梅的脚边,乖巧地伏在她的腿上,程小梅随便一搭,就落在了她的发顶上,陈羽凡立即往她手心挨去。

疯子。

林观棋看向程小梅。

程小梅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着、沉默着。

“我把张警官送回去了,警察死在这里就麻烦了。”

程小梅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像平日里和她解释着什么一样。

“没有被世俗接受的同性恋殉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程小梅自顾自地安排着林观棋和吴不语的死因。

林观棋的手脚都被束缚着,嘴里被一团带着樟脑丸味道的布堵着,什么都做不了,她挣动了一下,绑着石膏的那只手根本使不上力,还被扯着发疼。

“再多给你一些时间,我就会被发现的。”程小梅叹着气,环顾了一圈卧室,似乎有些不舍,“我还是挺舍不得你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棋姐。”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我在你身上找到了和我很像的地方,比如底层、感情浅、没什么yu望……而且你还不会说话,真的是很好的搭档.....”

“姐姐....”

陈羽凡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盯着林观棋,嫉妒厌恶,都不需要通过眼神表情来表达。

林观棋稍稍冷静了一点,脑子里快速思索起逃出去的办法。

“吴不语....你怎么会觉得吴不语是你的同类?”程小梅似乎觉得不解,松开陈羽凡,蹲到林观棋前面,“棋姐,我搞不懂,不是所有聋哑人都是一类人的,你和她不一样的.....”

像是好心的说教。

“你是....”程小梅斟酌了一下措辞,“唉,棋姐,我也不想伤害你的,我和你说过的,吴不语和我们不一样,你和我才是一样的,被所有人丢掉的人....”

“姐姐,我也是..….”

陈羽凡爬过来,拽着程小梅的衣角,厚重的刘海稍稍分散,露出她灼亮的大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姐姐,我们不是要杀掉她们的吗?”

林观棋记得背后的柜子上摆着几个陶瓷摆件,程小梅为什么会这样,或者是不是本身就这样……暂时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现在只想带着吴不语逃出去。

她醒来之后的神情平静淡然,程小梅不太满意她这个样子。

“棋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和我们一起杀了吴不语,我就不杀你了。”

程小梅很有诚意地建议道:“这里快拆迁了,所有的事情都会跟着这些房子掩埋在废墟底下,不会有人知道的。”

“吴不语在南苑被他们恶语相向、恶心造谣、泼狗血,她活不下去了……”

程小梅循循善诱:“怎么样?自杀很容易模仿的……”

林观棋面无表情地看着程小梅,沉默地拒绝着她。

“我让你处理尸体,一天喂一顿给狗吃都吃完了,谁让你扔进水井里的?”

程小梅持续安静了半分钟,扭头突然拽起陈羽凡的头发,陈羽凡被迫仰着脸,因为恐惧而呼吸变得急促,脸颊绯红,身体微微发着抖。

“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怎么会被人发现?现在又要多杀两个人……烦死了……”

“姐姐....”陈羽凡目光依恋,讨好地笑着,“我想替你顶罪的,这样你就不用这样小心地活着了.....”

“我需要你帮我顶罪?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程小梅松开陈羽凡,她蹲在地上,陈羽凡就把身子伏的更低,垂着头痴痴地笑,肩膀微微颤抖着。

林观棋听着烦,绑着的双腿一缩一伸,直接踹到陈羽凡的肚子上,陈羽凡闷哼一声,抑制不住地笑出声了,又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捂住嘴,憋着笑,脸上满是病态的红晕。

“姐姐,她踹疼我了,我们快开始吧……”

林观棋手里刚接到陶瓷摆件,看程小梅真准备动手了,两只手微微撑着地,猛地揣向她,后背顶着柜子奋力地往后移推。

【嘭通——】

一阵巨大的摩擦声后,柜子倒在地上,林观棋手上的陶瓷摆件也顺势被压破了,她抽出被压在柜子底下的手,掌心火辣辣的疼,还带着粘腻的手感。

连带着抽出来的瓷片塞进石膏里。

“别耍小心思了。”

程小梅还没说完话,陈羽凡就绕到林观棋后面,把柜子和人分开,细致地拢着掉在地上物件。

这时候旁边的吴不语似乎有些转醒的迹象,腿脚稍微动了一下,正好踢在了林观棋的腿上。

林观棋心里一紧,她开始猛烈地挣扎,红着眼发出呜呜声。

程小梅动作一顿,似乎觉得林观棋的反应很新奇,“怎么了?”

林观棋发出短促的几个呜声。

“为什么要这么做?”程小梅猜道。

林观棋点点头。

“啊,怎么说呢...”

程小梅想了一下,垂眼盯着林观棋近乎于祈求真相的眼神,有些愉悦,她笑了笑,解释道:“就是他好讨厌,我很恶心他,杀他的时候我都带着两层手套……”

“给他用了他妈妈爸爸的两倍麻醉用量,因为我原本打算,他是会被分尸掉的,法医是不会发现他的尸体的,最多发现几坨狗屎。”

“现在好了....”程小梅瞥了一眼陈羽凡,语气淡下来,“他们发现了一大坨狗屎。”

陈家夫妻也是她杀的?

林观棋蓦得顿住,如果说杀陈冠蒲,是因为他杀了黄国建……那陈家夫妻呢?和她应该是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

林观棋的疑惑的神情太明显,程小梅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林观棋的意思。

“要什么原因吗?看不惯就杀了呗。”程小梅温温柔柔的笑着,“棋姐,你忘记了吗?我和你说过的话....”

“命运,是可以被人掌控的。”

“你看,我也可以很轻易掌控别人的命运啊。”程小梅凑近林观棋,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不过,真是恶有恶报的。”

她退回来,像是认真赎罪一般的感慨道:“阳杰的爷爷死了,导致了阳杰火烧自己家……”

“要不是那场火灾……陈家夫妻的尸体应该是等到发出臭味了才会被发现的,这样他们体内的麻醉剂应该也要分解完了.....再由家属认领尸体……一切都那么完美……”

“就是因为那把火,因为陈冠蒲突然到这里来……一切都乱了……”

程小梅很后悔,后悔没有把阳杰也杀死,但是她看着林观棋极度难看的脸色,轻悠悠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放过阳杰爷爷了。”

林观棋眼圈猩红,阳杰爷爷对程小梅这么好,还想着给她买鱼吃....

“你觉得他对我好吗?你觉得我不该杀了他吗?”

程小梅笑了一声,摸上林观棋的脸。

“算好吗?套着黄建国媳妇的壳子他才会对我好,我只是黄建国的女朋友,又不是他老婆,凭什么要求我给他做饭吃啊?”

“你棋姐去他家都是客人,凭什么我就要伺候着他们烧菜烧饭的?”

“说什么认定了的人,不过就是没别的人看得上他们而已……真讨厌,我讨厌他们那样理所当然的嘴脸……讨厌他们像是施舍一样……”

程小梅厌恶那种生活,想起来她就觉得厌烦,她掐住林观棋的脸,“你以为我杀人只是为了给黄建国报仇?”

“他也好烦,我抽根烟怎么了?凭什么管我?真把我当他的所有物了?”

“我告诉你,我还怕黄建国死不了呢......拼了命的给他放血,要是吴不语没摘掉助听器,大约是能听见我的笑声的……”

呜呜呜呜呜呜....

林观棋听见旁边传来的呜呜声,程小梅将头扭向吴不语。

“啊,你醒了啊……”

作者有话说:

反社会副cp。

小梅:杀杀杀杀杀杀都给我死。

陈羽凡:姐姐唯粉。

棋姐:神经病一群。

吴不语:我就想谈个恋爱……

作者:精神状态良好,能码字,就是剧情有些一蹦十里远,主要是写到这里了,小梅再不动手就有些傻兮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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