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黄狗怎么会在陈羽凡手里?】
陈羽凡刚走出店,林观棋就将手机摊出来打字。
这大黄狗原本是烧饼店那家的大黄,从小就养着,养了好几年,平时从街尾带着汪汪大队溜达到村口,南苑要是来了陌生的人,几只狗就虎视眈眈地盯着人,跟着人一路走,直到人出了南苑,才会收了队。
“这事说来也怪,前几天大黄把林大海的裆给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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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说大不大,不过搁在当事人身上却是天大的事了。
林大海照常像平常一样去上班,大早一走出小道,在门外头晒太阳的大黄一声不吭地就冲了上去。
平时大黄狗品是众所周知的好,林大海以为大黄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没想着躲,没想到这狗呲牙咧嘴地就朝着他下三路落下了狠口。
大黄像是发了疯似地扯咬着进大海的裤子,直到扯掉了裤头,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林大海。
林大海的惨叫声一时间震的南苑里外的人都往外跑着看热闹。
闹哄哄地挤作一团。
林大海趴在地上,捂着裆,表情痛苦,一眼就知道伤到了哪里,等有人去把人翻过来,大伙儿才看到他血淋淋的裤裆,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人已经痛晕了。
烧饼店老板娘一声都不敢吭,眼见大事不好,当时趁着人群注意力不在自己头上,就把门一关。
南苑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大黄要死了,大黄要死了。”
大黄被骂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想躲回家的时候,怎么扒门,主人都不愿意开,等到了人都散去了,烧饼店老板娘才摆出来了一大盆肉骨头。
“我们缘分尽了,吃了这碗肉骨头,你可就别回来了。”
大黄像是听明白了,呼噜呼噜连带着喝完了汤后就走了,见到了人绕路走,平时就睡在废墟堆里,饿了就翻垃圾桶。
连着几天都没再回烧饼店了。
等林大海寒着脸从医院回来找人算账的时候,烧饼店老板娘双手一摊,“我从来没养过狗,这都是流浪狗,我心善,给畜生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林大海命根子都折在了狗嘴里,恨得牙痒痒,遇上无赖就算是报了警也没用,只能天天上废墟去打狗。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大黄特机灵,天天躲着林大海走。
林大海折腾了几天都没抓到狗,还叫人天天指指点点看了笑话。
在南苑,好事坏事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林大海很快就添了个新外号——狗公公。
当然明面上没人这么喊他,只碰上面的时候,打趣道:“大海啊,算了算了,一只畜生罢了,它知道个什么,要不让它把它的让给你?”
等人黑着脸走了,就嬉笑成一团,窸窸窣窣地说着悄悄话。
直到听到了嘴不把门的小孩指着他大喊‘狗公公’,他才明白过来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拿他的命根子来说笑话的。
自此之后,林大海一回了家就关着门嚎‘完了完了’,家里怀孕的媳妇儿也不管了,整天抱着装着自己命根子的玻璃罐呜呜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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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亚冉把东西收了,叹着气,“这狗没狗证,好赖话都说了,她耍无赖,最后也只能让林大海去告她....”
“能不能有个结果都难说。”
张亚冉从后院往陈羽凡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羽凡一个人住,家里又接连出了这些事,大概是害怕了,才想着收养了大黄。”
【狗怎么会突然咬人?】
林观棋“问”道。
张亚冉摇头,“不知道,南苑的人都说大黄从来不咬人,可狗不会说话,我们也没法问。”
【你们没查过林大海?】
林观棋拧着眉,张亚冉一愣,当时两边都大打出手了,场面根本无法控制,谁也没提出狗咬人这件事有问题,只想着赔偿赔偿赔偿了。
狗又不是人,突然发疯也不是没有的事,谁会往深了查。
“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人为的?”张亚冉说着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摇摇头,“谁啊,谁能这么记恨林大海?”
【我也不确定,只是这段时间南苑的事太多了,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林观棋敲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对面的刺青店走进去两个年轻人,吴不语的身影在倒映着阳光的玻璃上若隐若现。
“你是指烟头狗血,和猫皮的事?”
张亚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像是理解了林观棋的焦虑,“确实像是恐吓,但是和林大海的意外事件应该没什么关系,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关联……”
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热得发烫。
烟燃了半截,林观棋只抽了最开始的一口,就扔到了地上碾灭,有些厌烦地摇摇头。
“是不是陈冠蒲的事情让你感觉到了压力?”
张亚冉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想这么多,村里的那些谣言都是封建迷信,我们已经进行过批评教育了,不会有人再对吴不语做出伤害行为的。”
“我们会快些抓到陈冠蒲的。”
张亚冉依旧官方式地安慰着。
林观棋也不想继续说了,毫无依据的直觉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她宁愿是自己想太多了。
“走了,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张亚冉不能待太长时间,临走前又停住脚,忍不住说道:“陈家夫妻百分之九九的概率是男性作案,想要把两个成年人拖到绳圈上,女性的力量显然是不够的。”
林观棋看她。
“还有,陈冠蒲历任女友的口供都供述了他有虐待人的癖好。”
“被害人的脚尖离地只有两公分的高度,杀人犯要么是很享受被害人挣扎痛苦的模样....要么是他根本没有想杀死他们,而是在等待他们的妥协...”
张亚冉走了,林观棋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背靠着晒得有些烫的墙壁,视线从刺青店二楼窗台下残留的血迹,游走到楼下的花丛中。
树影投注在墙壁上沙沙抖动着,飞鸟的影子一晃而过。
陈家夫妻是被谁杀死的都和她无关,只是陈羽凡真的不知道陈冠蒲在哪里吗……陈冠蒲会找上门来这件事,她真的会不知情吗……
地上的一段黑影微微摇晃,林观棋似有所觉地抬头,客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半扇。
一个想法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她猛地站起来。
林观棋走到水果店和店铺之间的小道路口处,在脑海中想像着鲜血倾泻而下的路径,往水果店门口挪了两步。
头顶飘动着几片梧桐树叶,阳光随着树叶在风中摇晃。
她转身快步走进水果店里。
“小哑巴,你干什么啊....诶,你怎么随便上楼啊!”
水果店老板娘颠着刚卷好的卷发,跟着林观棋跑上楼,“你要干什么啊,我报警了啊!”
林观棋站在水果店二楼的阳台,转向刺青店的方向。
细细的树梢上挂着一溜的梧桐叶子,婆娑的树叶上含着闪亮的碎光,遮挡了小半刺青店的门头。
从水果店二楼泼血,无法确定是否会有血迹残留在树叶上。
而树枝上并没有落过叶的痕迹。
“干什么啦!”水果店老板娘凑上来顺着林观棋的方向看,不高兴地嚷嚷,“有什么好看的啦!快点从我家里出去!”
林观棋没理她,匆匆下了楼,又走到了烧饼店门口,烧饼店二楼也是外置阳台。
为了验证猜想,林观棋以相同的方式,强行闯到了烧饼店的二楼。
烧饼店二楼阳台最边角处堆放着两个泡沫箱,种着小葱香菜,林观棋脚刚准备踩上去,烧饼店的老板娘就从楼梯口骂骂咧咧地冲过来,踮着脚把人往下拉。
“你干什么啊干什么啊!没看到种着菜呢...踩坏了要漏水的,快点给我下来!”
林观棋只能退下来,从这个方向往下泼血,那高处的墙壁上,应该不会只有这么小几片的血迹。
而且,相隔着两个菜箱子,对个头较矮的老板娘来说,操作上确实困难了些。
这里没有监控,水果店和烧饼店老板娘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地从楼上往楼下泼,商量了好,直接站在路上泼,才像是两人能干出来的事。
林观棋被烧饼店老板娘‘请’下了楼。
“什么人啊,一声不吭地往人家里闯,赶紧走赶紧走.....”
林观棋刚出了门,就撞见了推门出来的吴不语。
【怎么了?】
烧饼店的老板娘一见到吴不语出来就往后缩,还顺带把卷帘门往下拉了拉,似乎被看上一眼都觉得晦气。
林观棋摇摇头,单手比划,【你准备出去?】
吴不语挎了个包,帽子袖套都戴上了,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架势。
【有事。】
林观棋摆摆自己的石膏手,没法送人,只能摇手告别。
刺青店的生意多数都在下午和晚上,吴不语这一出门就是一整个下午,临时跑来纹身的人都毫不意外地吃上了闭门羹。
有几个老客带新人过来询问刺青店什么时候开门的时候,林观棋也不知道准确时间。
发了信息也没见人回。
等到了傍晚,原本总是来店门口下棋的老头们都不来了,抱着棋盘,宁愿多走几百米的路去江滨的小广场。
知了趴在头顶不停地鸣叫,吵的人心烦意乱的。
等到路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坐在门口的林观棋才意识到该吃晚饭了。
随便拆了盒泡面,趁着开水泡面的时间,林观棋顺便点了货品,给供货商发过去了要进货的货品数量。
【供货商:棋姐,店还开着呢?你们那不是要拆迁了吗?怎么还进这么多啊?】
拆迁的消息她是一句话都没听到过。
估摸着因为陈冠蒲还没抓到的原因,南苑这几天安静的很,常常八卦的那几个人都不再聚在一块了。
没了门口的八卦,林观棋像是生活在闭塞的瓶子里,什么消息都不在乎、不关注。
【什么时候的事?】
【供货商:你们那里和东坊那块划在一起了,最迟明年年初就要拆了,你看看公众号,规划公示都出来了。】
东坊年初的时候已经开始拆了,现在估计只剩下几家钉子户了。
林观棋退回去,公众号的消息都垒在了一块儿,她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东坊拆迁的那一条公示。
南苑和东坊不算远,就隔着一座高架桥。
只是两个小区都不算是一个街道的,原本南苑就是跟着东坊划进第一批改造的,可惜村里的人没紧着机会;现在东坊已经是第二次拆迁了,南苑地方小,又跟着东坊享了政府给的福利。
一个老小区,一个城中村,都要挪去新南区的高层楼房中。
按照原楼房的地皮面积补偿钱款——一平三万二。
和郊区地皮价格相近,可这里是市中心,东坊区都是六楼的排屋,每年的店面租金加房租都有几十万的赚头,用屁股想就知道是不划算的买卖。
这才从年前拖到了现在都还没全拆完。
但对于南苑来说,足够好了。
城中村是自己动不了的,要动只能等政府发好心。
新南区的房价在这几年持续走高,目前已经是一平两万五左右了。
而本地人回迁房的价格通常在一万左右。
“棋棋啊。”
林观棋暗灭手机,看着从坡下上来的几个男男女女。
“哎呦,你这个手怎么回事啊……”
林秋菊照旧挎着她那个油量的皮包,顶着一脑门的汗,笑呵呵地递过来五块钱。
“大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秋菊自顾自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棍来,然后顺手推上来一个年轻男人,“你看看姑姑给你找的男朋友,家里做了点小生意,很稳定的。”
“姑给你做主,谁家都欺负不了你的……上次的价钱是姑不了解行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