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喂你。

39 / 49 章 · 4,050

就在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整个房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搏斗的两个人突然都没了声响。

吴不语似有所觉地抬头。

程小梅愣在了原地,她吞咽了一下,看了缩在角落里的陈羽凡一眼,然后慢吞吞地挪到了客房门口。

吴不语看见她惊恐地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客卧里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推开她,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程小梅消失在门框后面,吴不语不安地放下林观棋,快步走到门边。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吴不语看到程小梅佝偻着背颤抖,双手用力地捂着黄建国脖子上的血洞,却仍然无法阻止源源不断往外涌的鲜血。

墙角的菜刀几乎被鲜血淹没,黄建国张着口,急促地想要呼吸,却只能颓然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冷汗一瞬间就冒了上来,吴不语感到一阵恶心,嗡嗡声通过助听器直达耳蜗,她猛地扯掉助听器,头晕目眩。

像是后知后觉地开始晕血了。

黄建国的生命随着血液缓慢流逝,鲜血不停地从他口中涌出来,他被安置成侧躺,但这也只不过是让他不被鲜血呛到。

他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出来的只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程小梅,血液迸溅铺满他的眼球,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只能看到他的双眼渐渐变得无神,最后不在颤动。

吴不语听不到程小梅的声音,她只看到了她不住颤抖的肩膀,和流不停的红色。

救护人员从大门进来的时候,吴不语才回过神似的重新戴上助听器,慌张地跟着担架往下跑。

楼下的路边已经站满了人,指指点点着什么,吴不语根本没听清,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如同海浪般的喧闹涌过来。

医生的呼喝声淹没在人群中,黄建国的担架盖着白布从林观棋的担架旁匆匆走过,送到了另外一辆车上。

几个警察从警车上小跑着过来拉警戒线,吴不语几乎是被推着坐上了救护车的。

她无措地望着一片混乱的街口,监测机的滴滴声在耳中被拉长,一切显得都那么的不真实。

“止血止血!”

吴不语转头看去,林观棋手臂上的血毛巾已经被撤了下来,白生生的骨头扎破皮肉露在外面,正不停地流着血。

即便是昏迷,林观棋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似乎痛得很了。

吴不语不敢打扰医生的救援,贴在车厢的角落紧紧盯着扣上了氧气的林观棋。

苍白、没有生气、血流的不停的林观棋。

脑中不停地闪过大片大片的鲜血和黄建国无神的双眼。

她缓慢地调整着呼吸,眩晕感持续发作着,胸口像是灌进了冰水一样的凉,耳中的长鸣声极其刺耳。

她不敢摘助听器。

她的视线在林观棋脸上和监测器上来回游走,耳朵里只剩下滴滴声,手指几乎抠出血痕,恐惧和紧张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神经。

“快快快,输血之后再接骨,病人失血过多了.....”

吴不语一下车,就险些因为眩晕而倒地,撑着车缓了一会儿,急忙跟上病床,一路跑到急诊,急诊医生说话很快,她根本听不清,焦急地拉住护士比划了“钱”的手势。

【缴费。】

“交钱去二楼,你这个要住院,去医生那里开住院单。”

护士从旁边拉了一个护工过来,“你带这个妹妹去医生那里把住院单开了,顺便去二楼交钱。”

护士着急去看顾别的病人,换来的护工倒是不急,一边唠着嗑一边带着吴不语去急诊医生的办公室。

“你这个要住到骨科那层去的,胡医生最好了,记得和医生说一下,找胡医生做主治医生,你不说,就随便给你配一个刚来的小年轻的.....”

吴不语应付着点头,等到了医生办公室,护工完成任务般的准备转头就走,吴不语忙拉住她。

指了指自己的助听器和嘴巴,又指了指医生,祈求地看着护工双手合十。

【拜托帮帮我。】

护工这才看到吴不语的助听器,“哎呦”一声,快速把林观棋的情况讲了一遍。

“医生,给小姑娘安排胡医生的,她那个手骨头都出来了,搞不好以后都有影响的,好漂亮一个女孩子,不要搞的手不好看了……”

吴不语手上没有林观棋的身份证和医保卡,只好打了电话给张亚冉,让医生和张亚冉直接通话。

折腾了好半天才把林观棋的住院手续办下来。

“小姑娘,你们家长呢?你这个也太不方便了,一看就是急急忙忙来的,什么都没准备,这还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什么出了人命的事...你们要怎么办哦....”

“阿姨,来帮我一下。”

“来了,小姑娘,我先去忙了.....”

护工话还没说完就被经过的护士喊走帮忙了。

几个小时折腾下来,林观棋的伤口已经都处理好了,肩膀到手腕打上了一条厚厚的石膏,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点。

现在只等天一亮,转到骨科的普通病房了。

吴不语手上捏着厚厚一摞检查单,躺倒在椅子上,紧绷地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

-

“棋姐怎么样了?”

张亚冉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她掀开帘子走进来,吴不语拿出手机,【医生已经处理好了。】

张亚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黄建国....黄建国的事情你和她说吧,黄建国没有家人,商量一下是她带走还是程小梅...”

“所里已经在找嫌疑人了,等会儿我同事会来找你们做笔录的。”

吴不语点点头。

“最近南苑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张亚冉叹了口气,“陈冠蒲他爸妈的死也很有蹊跷....你们最近小心点,有怪异的事情及时告诉我。”

【那对夫妻不是zi杀吗?】

吴不语坐直了身子。

“案件已经移交了。”张亚冉摇摇头,“多的细节我也不能透露,等警方的通告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张亚冉走了。

吴不语捏着手机,张亚冉的话让她心里惴惴不安的,她翻了一圈的号码,终于在最后的一栏中找到了曾经的语训师。

-

林观棋在移往住院部的途中醒了过来,吴不语在前面控制着病床的方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直到进入了电梯,她才看到林观棋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

【感觉怎么样?痛不痛?】

林观棋只有一只能用的手,她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不疼,我很好”。

【还好没什么事,不然你的手就废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林观棋举起一只手碰了碰额头,又拿下来竖起小拇指点在心口处。

【对不起。】

电梯里的人似乎对她们的交流很好奇,安静地看着两人,尽管知道他们或许看不懂,吴不语还是感到不太自在。

等到了护士安排的病房里,吴不语才继续比划着,【知道对不起就保护好自己,打不过就跑。】

林观棋点点头。

恰好护士进来问了几个问题,吴不语只能暂时放弃说教。

等到都问完了,吴不语就拿出手机来,上面是提前打好的问题,直接递给护士看。

“饮食方面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照常吃就好了,清淡一些的都能吃。”

“辛辣的少吃,洗澡的话,实在忍受不了,你就帮帮她。医生每天早上八点会来查房,你们可以把不舒服的地方和医生说。”

“还有,你们晚上不要出去,保卫科过来查房,看不到你们的话,医保就没用了。”

吴不语收回手机,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表示自己记住了。

林观棋躺在床铺上,右手一点都动不了,左手还被挂上了吊瓶,这里的送饭阿姨来的早,还没到十一点,就推着小车在走廊里吆喝了。

吴不语打开饭盒,两素一荤,连荤的都是白肉,清淡的不行。

还好手上扎的是留置针,稍微动动也没什么感觉,林观棋正想抬手的时候,就被眼疾手快的吴不语压住了手。

【我来喂你。】

林观棋想要拒绝,一大口米饭就被塞到了嘴边,她只能张开嘴吃了进去。

吴不语认真地盯着她咀嚼的嘴巴,等到感觉到她嘴里没东西嚼了,又接着喂第二口。

根本没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

等她都吃完了,吴不语才慢吞吞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午饭。

护工一早就打好了开水,林观棋想下床走动一下,顺便喝个水,埋头苦吃的吴不语一听见动静,就从床尾跑上来,按住林观棋,利索地倒好水递过去。

【医生说,要多休息。】

林观棋只能又乖乖躺下来。

隔壁床的大姨架着石膏腿,吃完饭一蹦一蹦地收拾着饭盒,吴不语正好要扔垃圾,就顺道上去接了过来,帮她扔了。

“谢谢啊,小姑娘。”

吴不语笑着摇摇头。

大姨的目光在吴不语的耳朵上停了一会儿,正打算开口延伸一下话题,病房门口就被推开,两个警察提着包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林观棋,吴不语....”

吴不语心一紧,连忙走回到床边,紧张不安地攥着衣角。

“别紧张,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的,你们把你们看见的、听见的都和我们说仔细就好了。”

照顾到林观棋和吴不语不会说话,两个警察特意带来了纸笔。

“你们情况特殊,先写下来,我们再做后续的笔录。”

林观棋伤的是右手,没办法写字,只能在和警察的一问一答中,缓慢地在手机输入回答。

等到吴不语写完了,她还在戳着屏幕。

“所以当时你已经晕过去了?没有听到客房中的动静?”

“也不知道黄建国是怎么被杀害的?”

手上的纸笔刚被接过去,吴不语就听见了另外一个警察的问话,她猛地扭头,看到林观棋的脸一寸一寸的白下去,定着屏幕上的手指曲起,她茫然地转过头来,似乎在确认刚刚警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能求证的只有吴不语。

吴不语抿着唇,垂着手,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观棋突然从床上起来,夺过警察手中的纸,一目十行地看着,又不可置信一般倒回去看,来来回回看了五六遍,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看仔细了。

看看是不是有歧义,看看是不是搞错了。

【他怎么会?陈冠蒲?】

林观棋手中的纸滑落,她歪着身子借助着右手简单比划着‘问’。

吴不语点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林观棋抿着唇,直直看着吴不语,似乎再说‘你怎么才和我说’,吴不语不忍心看她那样的目光,转过头去。

林观棋掀开被子,圾着脱鞋快步推开病房门,吴不语急忙跑上去拉住林观棋。

【你刚输完血,你要休息。】

【我要送他最后一程。】林观棋挣开吴不语的手,【我还要去找到陈冠蒲。】

【警察会去找的。】

吴不语挡在林观棋前面,【警察在找,我陪你去看黄建国,看完你就回来,行吗?】

石膏拖着林观棋的手臂往下坠,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很吃力。

那两个警察从后面跟上来。

“警方已经在找嫌疑人了,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也能尽快抓捕他,还你朋友一个公道。”

吴不语上前去拉她的手,试探地拉了一下她,林观棋垂着眼任由她拉着走,等回到了病床上,吴不语才看到被子上两三点湿痕。

她捏了捏林观棋的手指,拉着她靠近自己,林观棋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很轻易地落进了吴不语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陈冠蒲和黄建国在这里必须得死一个,我琢磨了一个星期,准备让黄建国死。

这样是他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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