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亦南聊了好一会儿，莫小笙听到身后的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她匆匆和林亦南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忙不迭地进了卧室，锁好门。
果不其然，门开了，莫君超回来了。
今晚的莫君超心情很不好，在客厅来来回回地踱步，期间不断地打电话。
莫小笙靠近门边，偷听了几句。
是莫君超的债主打过来，催促他尽快还债，否则他抄家伙上门讨债了。
莫君超一个劲地安抚债主。
太吵了，今晚注定不能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索性早点入睡，明早早点起床，那会儿莫君超肯定还在熟睡，小区也还在睡梦中，适合做理综试卷。
莫小笙带着林亦南给她买的MP3上床睡觉，两只耳朵都塞了耳机，便可以与世隔绝，与喧嚣隔绝。
*
新年来得很快，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偶尔会看见小区的花园里有小孩子放鞭炮，劈里啪啦一顿作响，给2016年的春节奏响了前奏。
原来她和林亦南认识也有半年了，这半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也改变了她很多。
除夕这天，莫君超一大早就出门了。
这也正好，莫小笙不想和他在同一个空间呆着。
莫小笙在家打扫卫生，里里外外擦干净，平时上学都没时间打扫，这次大搞卫生，耗费了莫小笙一整天的功夫。
简陋的屋子经她之手，干净了很多。
临近傍晚，莫小笙提着垃圾袋出门丢垃圾。
对门的阿姨正和她的儿子在门口贴春联，莫小笙不经意地和她对上眼，礼貌地唤她一声阿姨。
她朝着莫小笙点了点头。
莫小笙丢完垃圾回家，莫君超没过多久也回来了，拿了半只鸡回来，让莫小笙今晚做饭。
除了鸡肉，就是青菜。
两个人打火锅，简简单单的年夜饭。
吃饭的全过程，莫小笙没有和莫君超有任何的言语和眼神上的交流，吃完后，去厨房洗碗。
估计莫君超也不想搭理她，最近忙着应付债主，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她每天在干嘛。
只是，莫小笙很担忧，莫君超曾说过要给他介绍有钱的男人，说白了就是拿她去抵债，她很害怕哪一天，莫君超忽然急了，直接把她卖了。
过了这段假期便好了，她和邱岩龙约好，住宿，就可以不见到莫君超。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吃完晚饭，莫君超出了一趟门，提着一打啤酒回来。
莫小笙进房间，锁紧门。
木门因为常年经受了重力地暴击，大不如前稳固了。
很奇异，今晚莫君超喝了酒没有来敲她的房间门，外面的动静不大，只有不断播放的春晚。
莫小笙坐在书桌前，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夜空，星星不多，月亮也藏匿起来，偶尔还能看见远处绽放的绚烂烟火，一束一束地照亮夜空。
距离很远，只能看见烟花，听不见声音。
小区楼下小孩子们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莫小笙总感觉不太真切，现在都已经是春节了，过年了。
刚提起的笔又停下，窗外的烟火太吸引人了，莫小笙静不下心来写作业，起身站在窗边，打开了窗户。
飘来一阵阵鞭炮燃烧的余味，她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看见了一束接着一束的人间烟火。
好美，不过好短暂。
在她晃神之际，底下传来哨声。
莫小笙低头，那是林亦南。
林亦南朝着他招手，让她下去。
莫小笙做了个好的手势。
莫小笙穿上外套，换好鞋，窜起钥匙，靠近门边，耳朵贴着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电视机里播放着欢快的好日子，莫君超没有发出声响。
莫小笙拧开门锁，探出个小脑袋，观察。
一股浓浓的酒味迎面扑来，莫小笙皱了皱鼻子。
喝了酒的莫君超倒头睡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一瓶已经喝完了的啤酒瓶，鞋子也没脱，直接踩在沙发上。
是好时机。
莫小笙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关了门并且反锁好卧室的门，避免莫君超醒过来一推开她的卧室门，发现她不在。
成功溜出去后，莫小笙跑下楼。
林亦南靠在他的电动车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敲打着屏幕，等莫小笙走近，他收起手机。
林亦南上了电动车，让莫小笙上车。
他本想着开小车不用吹冷风，可稍等他们要去的地方开小车不好停车。
莫小笙上了他的车，才想起要问他：“我们去哪里？”
林亦南：“去找吃的。”
“我吃了，你没吃吗？”
“嗯。”林亦南，“那你陪我吃点。”
莫小笙猛然想起，林亦南的妈妈去世了，他爸又再婚了，除夕夜本该家人团聚的时刻，他一个人吧。
很心疼他。
电动车在路上开。
林亦南问：“你冷吗？”
除夕夜的冷风似乎更加刺骨，呼呼地往身体里钻，莫小笙说：“不冷。”
“我冷，你抱着我的腰，靠近一点。”
莫小笙不做多想，挪了挪，整个上半身贴近他的后背，两手抱紧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林亦南弯下唇角。
他们来到一家餐馆，除夕夜很多人在家里吃饭，餐馆的顾客不多，比较冷清。
林亦南点了三盘饺子。
莫小笙：“你就吃饺子吗？”
林亦南：“嗯，等下还要去别的地方。”
莫小笙：“要去哪里啊？”
林亦南：“保持点神秘，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搞得神神秘秘的，莫小笙更加想知道了接下来到底会去什么一个地方。
现在是春节，可能去看烟火？在除夕，梨市有个地方确实会有很多人放烟火。
经不住好奇的小心思，莫小笙扒拉着餐桌，问林亦南：“我们去看烟花吗？”
林亦南一口一个饺子，腮帮鼓鼓的，“都说了要保持神秘。”
莫小笙哦一声。
林亦南夹了一个饺子举在莫小笙的面前，“尝一个。”
“不用了，我吃饱了，你吃吧。”
“啊——”
“......”
隔壁桌的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脸色微妙地看着这边，小女孩见状，更是撒起娇来：“妈妈，姐姐都这么大了还要别人喂，我也要你喂我嘛。”
她的妈妈回她：“可能姐姐身体不舒服，哥哥照顾她呢。”
根本不是这样的！小妹妹你误会了！
莫小笙觉得这是她被黑得最惨得一次，抬手掐林亦南的手背，暗示他收敛点！
林亦南没有被影响，我行我素，一贯的作风。
勾起一抹笑容：“张嘴。”
莫小笙折腾不过他，张嘴咬住饺子，气鼓鼓地咀嚼。
眼见林亦南还要给她来一个，莫小笙竭力拒绝。
小女孩向莫小笙投来羡慕的目光。
莫小笙：“......”
终于熬到林亦南吃完，莫小笙迫不及待离开这里。
林亦南骑着电动车，“怎么，还害羞了？”
莫小笙上了车，躲在他看不见的后座，催促：“快点啦。”
“好好好，那你可抓紧了。”
林亦南使坏地忽然启动车子，莫小笙要往后倒，下意识攥紧林亦南的衣服。
二十分钟后，林亦南带她来到梨市广场。
每逢除夕和年初一，很多人来这边放烟花。
看来她猜对了，林亦南带她来看烟火。
在往广场中心走的路上，很多小朋友拿着仙女棒追着跑，嘻嘻哈哈的笑声给喜庆的节日增添了氛围感。
周边偶尔会嘭嘭嘭地绽放烟花。
莫小笙抬头看着天空，由衷地说道：“好好看啊。”
走至广场的中心，宽阔的空地，摆满了一地的烟花炮，放眼看去大概有二十筒，围成很大的正方形。
不知道是谁如此进行布置，周边也没有人，有一些人还频频回头，很好奇到底是谁摆放了那么多的烟花炮。
林亦南对着那正放形抬抬下巴，说：“过去吧。”
莫小笙：“嗯？”
“过去放烟花啊。”
“这，都是你摆的吗？”
“不然呢？”
精心布置的不是别人，而是林亦南给她的惊喜。
林亦南牵着莫小笙走进了由烟花炮围城的正方形中心。
他问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莫小笙隐隐期待着，待会儿的景象会是多美。
林亦南摸出打火机，在正方形的每一边随机点燃了其中的一筒烟花。
嘭、嘭、嘭、嘭。
四筒烟花同时绽放。
方圆几里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抬起头看。
莫小笙站在中心，耳边是烟火喷射而出的巨大声响，视野里是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
原来被烟花簇拥包围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
这一刻，荒凉芜秽花开遍野，幽暗夜空星河闪耀，枯藤老树嫩芽上梢。
她贫瘠的词汇描绘不出这美好的万分之一。
十六发，转瞬即逝，又好像持续了很久。
林亦南站在莫小笙的面前，一袭成熟的着装，他问：“小莫同学，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莫小笙咬咬下唇，说：“希望我们都越来越好。”
林亦南抬手揉她的头发，“好，你会如愿的。”
林亦南又点燃几筒烟花。
世间万物都好像被他的烟火吵醒，忍不住偷看。
莫小笙侧头。
林亦南的脸忽亮忽暗，那是璀璨烂漫的烟火光亮倒映在他的俊脸，他也似这般景色，美得如梦似幻，不真切。
察觉到莫小笙的视线，林亦南凑近她耳边：“我，你什么时候看都可以，错过了烟火，那就要等到明年咯。”
经他提醒，莫小笙收回视线，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偷偷加了点劲。
在很闹的烟火声中，莫小笙又听见他说，“要是你喜欢，大年初一可以再来，元宵节也可以，其他时候都可以。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莫小笙笑得和天际的烟火一般绚烂。
二十筒的烟火，差不多要没了。
有两个小女孩的仙女棒点不着，找莫小笙帮忙。
林亦南在一边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两位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穿着崭新的红色外套，黑色的牛仔裤，穿着白色的运动新鞋，从头到脚都是新的气象。
开心地挥着仙女棒，俏皮得宛若仙女。
莫小笙看着她们玩。
林亦南站在她身后，“想玩？”
莫小笙：“不是。”
林亦南：“我看你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嘴硬。”
莫小笙：“我哪有啊？”
林亦南：“口是心非，喜欢就直说。”
莫小笙：“......”
“又没有人不允许成年人玩仙女棒，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林亦南轻点她的鼻尖，“在我面前，不用装。”
林亦南拉着她走进了一家卖烟火的店铺，给她买了一沓仙女棒。
点燃的仙女棒发射出一颗颗的星星，嗞嗞嗞地发亮。
林亦南抽出一支对准莫小笙的，又燃了一根。
莫小笙的童年里与这些无关，很多时候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别的孩子玩。
她恍然，好像重拾了童年的乐趣。
等他们燃尽了所有的仙女棒，于厚德来了。
他开着和林亦南同款的电动车来了。
于厚德脸上带着笑和林亦南、莫小笙打招呼，然后看向他们的身后那些差不多没了的烟花炮，“南哥，烟花在哪呢？”
林亦南往后头一指，“那。”
于厚德兴致冲冲地走过去，瞧了一圈，二十四筒烟花，只剩下了四筒是没有用过的。
不那么开心地回来和林亦南说：“南哥，这都没剩多少了。”
林亦南：“那些留下来给你玩，等下收拾一下，我们先走了。”
于厚德：“？？？”
这不是让他来看烟花的，单纯是让他来收拾残局！难怪陆世杰都不愿意出来，太贼了，肯定是猜到了过来是干活的。
看着远处的林亦南和莫小笙，于厚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看烟火是假，收拾才是真的。”
他一个人十分凄凉地点燃了其中的一筒，看着五彩缤纷的烟火，内心得到了些许的慰藉，至少不是一点不剩的。
于厚德：“原本我以为撮合了南哥和嫂子，以后应该是过得比较舒坦的，万万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啊——”
灵光一现，于厚德为自己作了一句：“嫂子嫣然一笑，小弟痛苦咆哮。”
为自己的才华笑出声，于厚德拍拍胸口：“我也太有才华了吧？！这押韵很成功嘛。”
莫小笙被林亦南拉着走，不时回头：“就这样留他一个人收拾吗？”
林亦南：“不用管他。”
莫小笙：“......”
林亦南开车载着莫小笙。
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家了。
林亦南：“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是想实现的愿望吗？”
莫小笙看着空荡荡的道路，只有他们这一辆电动车驶过，路灯映着他们的身影。
她说出了一个很久之前就想做却一直都没有做的事。
“我们压马路吧。”
倒是别致的心愿，林亦南轻轻地颤动着肩膀，“就这么简单？”
“嗯。”
林亦南开到梨市偏中心的一条道路，这条路在平时有很多车疾驰而过，每逢除夕和大年初一没有车来往，空荡寂静。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沥青路，横穿梨市南北方向的沥青路很长，与天相接，却奇异地一辆车都没有。
大概是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家里守岁。
路灯的光很亮，照得地面在反光。
林亦南被莫小笙无邪的笑容击中，“你还真容易满足。”
只要稍稍对她好一点，给她一点甜头，她便笑得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莫小笙一步一步踩在路面，抬起头：“是吗？”
“嗯。”林亦南双手插兜。
林亦南觉得莫小笙是他一颗糖就能骗走的女孩。
几分钟前还寂静无声的环境忽然响起了鞭炮和烟花盛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紧紧包围了他们。
周边灯火通明的楼房都热闹了起来。
抬头随便仰望任何一个方向，就能看见烟花。
林亦南拿起手机看，已经过了零点，现在是大年初一了。
他说：“新年快乐。”
莫小笙：“新年快乐。”
喜庆的人间热闹，莫小笙起了一个念头。
她对林亦南说：“我们在一起吧。”
她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满溢而出的感情无处寄托，她想给林亦南安全感。
她是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人，但她也想满腔热忱地爱一个人。
林亦南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平静，稍许弯下腰来，和她对视：“知道搞对象是要接吻的吗？”
莫小笙闭上眼，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少年。
林亦南愣了须臾，反客为主，搂住她的腰身。
漫天的烟火，他们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