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南嘶一声，又问一遍：“真不唱？”
莫小笙态度坚定：“不唱，要唱你来唱。”
顿了下，又道：“哦，你可能也就只会两只老虎。”
即便是被秀发遮挡住了她的侧颜，林亦南还是准确无误地擒住她小巧的耳朵，使坏地捏了捏。
似威胁，又丝毫没有威力，“嘲讽我？”
莫小笙缩着脖子，扭捏地扭头，耳机脱离掉落下来。
林亦南捡起来，耳机线不长不短，正巧碰到台阶。
他轻轻地擦了擦，还给她。
旁边的校道传来嘻嘻哈哈的聊天声，林亦南的大耳朵动了动，听出来这是陆世杰和于厚德的声音。
林亦南摘了耳机还给莫小笙，跳下观众席，对着于厚德一嗓子：“你们两个去哪呢？”
于厚德和陆世杰诧异林亦南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看电影不吃零食没意思，他们出来前还问了林亦南要不要一起去买零食，当时林亦南说什么来着，没兴趣。
如今咋又跑出来了。
等他们走近，看见了款款走出来的莫小笙，一瞬间明白。
兄弟的话比草贱。
于厚德提着一袋子的零食，装满了薯片、可乐、QQ糖、虾条......
他和林亦南，莫小笙打过招呼。
于厚德回答林亦南的问题：“南哥，我们去小卖部买零食啊，刚刚出来前还问过你要不要一起呢。”
林亦南淡淡地哦，他对这个没什么记忆，现在想起来好像确实说过。
他直接伸手拿过于厚德的零食，“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于厚德眼巴巴地看着前一秒还属于他的零食，怎么下一秒就不是他的了，可怜兮兮地指着那袋零食，“哥，那是——”
林亦南抬睫：“是什么？”
于厚德咽了咽口水，话锋一转：“是我们拿来孝敬你和嫂子的。”
林亦南露出“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这太损了，跟土匪无异，于厚德明显是不情不愿，铁定是打算看电影的时候边享受边吃，林亦南怎么能夺人快乐呢。
莫小笙推推林亦南的胳膊，“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拿一点就好了。”
林亦南打开袋子，拿了两包原味薯片和一包大虾条出来。
于厚德盯着那一袋子零食，内心几乎要欢乐放肆狂奔，伸手准备接过来。
谁知道，林亦南直接把拿出来的两包薯片和虾条给了他，“好了，这是你的。”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嫂子不是说拿一点就好了吗？按道理剩下的应该都留给他和陆世杰才对。
不过，于厚德也只敢在心里抱怨两句，幽怨地接过来，毫无生机地说道：“谢谢南哥的恩赐。”
在观众席的另一头，忽然出现了级长李锋和学霸班一班的班主任。
李锋大声道：“谁在那里？！”
林亦南下意识搭着莫小笙的肩膀往后退，这边是李锋的视觉盲区。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反应迅猛的陆世杰见状，撒腿就往观众席的后面跑开，从另一条路绕回去。
林亦南踹了一脚于厚德的屁.股，护着莫小笙就跑。
难兄难弟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大家都扛下来了，今天，于厚德领会到什么是兄弟自由飞，出事他来背。
于厚德一个踉跄，往前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正好出现在李锋的视野里。
终究是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怀里抱着零食，自习课期间擅自跑出来。
李锋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不知道现在是晚自习的时间吗？还跑出来买零食？给你们放松还不满意，管不住嘴巴是吧？！”
于厚德委屈地抱着零食往后背瞅一眼，早就没了人影，只剩下黑漆漆的树影。
李锋：“我正跟你说话呢，往哪看。”
于厚德低头，“没有。”
“不知道晚自习是不能随意出来的吗？”
“知道。”
“知道你还犯？”
快乐都是别人的，而他只有级长的训诫。于厚德垂头丧气地抱紧零食，小声嘀咕：“我原本可以很快乐的。”
李锋揪着于厚德的耳朵，“我跟你说话呢，你在那说些什么？！”
于厚德求饶。
......
莫小笙被林亦南拉着跑到了一棵大树的背后，距离于厚德和李锋他们不远，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背后是凹凸不平的树干，身前是林亦南宽阔的胸膛。
他们几乎要贴在一块儿了！
莫小笙不敢轻举妄动，掌心抓着粗壮的树干，竖起耳朵听着李锋口头教育于厚德，有那么一丝丝心疼于厚德，他怎么那么惨，总被逮得个正着。
不对，要不是林亦南给他一脚，不至于跑不过，这哪是好兄弟该做的事啊。
等了两分钟，李锋教育完于厚德，告诫他晚自习不要随便乱跑，否则下次不只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
于厚德乖乖答应，往教室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走远了，林亦南的身躯依旧岿然不动，像座大山那样，单是男性气场就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莫小笙提醒他：“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她，如果不是她说要出来换口气，林亦南也不会跟着来，更不可能撞上于厚德，也就没有接下来这些事，不过，好像也不一定，级长从高三教学楼过来，有可能会遇到回去的于厚德。
林亦南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兀自低下头，漆黑的瞳仁在黑夜的斑驳树影间亮如白昼，风晃晃悠悠地穿过稀疏的枝叶，碎成一片片的婆娑月影随之起舞。
咚咚咚。
心跳似跳出禁锢。
林亦南缓缓地靠近，几乎和她脸贴脸，越来越近。
莫小笙抓着树干的手渐渐收紧，指甲扣进树缝里。
他停在莫小笙的耳际，吐出温热的气息：“你的心跳很快。”
莫小笙两脚有些发软，顺势蹲下，逃开。
太，太，太暧昧了！
这简直不能让人心绪宁静，每一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莫小笙走在前头，捂着左胸口，缓和情绪。
林亦南弯着嘴角，右手握成拳头，一拳打在树干上，“靠，真他妈想亲一口。”
回到教室，莫小笙决定再也不四处乱跑了。
电影正进行到高潮前段部分，莫小笙没心情管到底是配乐恐怖一点，还是环境恐怖一点。
细想她的所做，莫小笙觉得自己是真的被林亦南所影响了，他的行事作风正一点点渗透她的行为习惯里。
这要是搁在以往，她哪会在晚自习阶段想散散心逛校园？要是不想看电影，最多会在走廊或者大堂里捧一本书看。
*
高三比高一高二的学生要迟一个礼拜放寒假，所以他们考完试，讲完试卷才开始放假。
梨市一中是梨市最好的高中，不仅家长们给予了厚望，老师们给自己的压力也很大。
级长李锋担忧学生一放假，像脱缰的野马，放飞自我，在放假的前两天，李锋勒令班主任把分班后每个学生的成绩和排名做个表格，按照分了文理科后的第一次考试到这次期末考试进步的名次排名。
在某程度上给他们激励和鞭策。
每个班的排名一出来，大家纷纷涌到大堂。
刚贴出来，人太多，莫小笙打算等下节课或者人不多的时候再去瞅瞅，就不过去人挤人了，反正她也是了解自己的大致情况。
师今匆匆进来，和莫小笙说：“小笙，你是我们班的进步之星欸，你可太棒了！”
莫小笙：“诶，是我吗？”
师今：“是啊，你从刚分班的五百多名进步到如今的九十多名，很厉害呀。”
刚进来梨市一中的时候，莫小笙确实成绩不怎么样，她的初中学校在梨市排名很后，即便她在初中已是第一名，可天花板很低。
来到这里，人才济济，莫小笙一直攀爬，好不容易才挤进年级前一百。
师今在莫小笙心里是个努力的女生，有明确的目标和坚定的信念，比起她，要好很多，到了高三还没想要选的专业，要从事的职业。
莫小笙回去好好想过这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她想念汉语言文学系，梨市大学和云城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都比较有名。
不做二想，莫小笙想报云城大学，她想过个平平淡淡的生活。
下一节课课间，扎堆的人流稍稍减少，莫小笙也想去看两眼。
大堂里。
肩膀撞肩膀。
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莫小笙偏头，是林亦南。
他在人群中很高，周边的人个头远不如他。
林亦南揽着她挪到最前面，二十个班级，二十张红纸黑字，罗列了每一次的成绩和排名。
他们面前是文科班十六至二十班的成绩排名。
林亦南护着她往旁边挪动，“麻烦让一下。”
大家都很自觉地挪动位置，给他们腾地方。
和师今所说的一样，十五班排头的是她，从最初的503的年级排名一路攀到99名，横扫过去，每一次考试都进步一点，不是一飞冲天，而是一点一滴地积累，逐步上升。
莫小笙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在底端的位置看到了林亦南，他不是倒数第一，还有七八个学生是退步，进步名次是负数。
林亦南稳定在倒数三十名以内，从倒数第十掉到倒一，长期稳定在这个名次，最近的名次倒是有所回升，跳到了倒数三十，总体也是进步了。
林亦南不在意自己的排名，食指点了点红纸上莫小笙的名字，赞许：“可以啊，小莫同学。”
从516分到593分。
林亦南想把这十分有意义的红榜记录下来，抄兜，掏出手机。
在他解锁密码时，莫小笙余光撇脚林亦南的手机屏保！！！
他竟然用这张照片做屏保，周边那么多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莫小笙心虚地往旁边的人看了看。
许是他宽肩窄腰，又高大，手速快，其他人没看到。
那张是校运会于厚德帮他们拍的合影，两人肩并肩站在树影下，斑驳的光影交错，渲染了浅淡的朦胧迷离之美，定格住了当时的他们。
林亦南拍完照，心满意足地退出人群。
等到无人的拐角，莫小笙问：“你怎么拿那张照片做屏保？”
林亦南：“你放心，我不会让老师没收手机的。”
她不是这个意思，和老师没有关系，即便发现了也没事，在邱岩龙的眼里似乎默许了他们的这般的相处模式。
他说这话，是为她着想吗？怕给她添麻烦，其实，这些不算事，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骤降风雨也甘之如饴。
*
高三上学期结束，接下来是大家所期待的寒假。
却不是莫小笙所期待的。
林亦南给她提议，让莫小笙跟他回家，在他家里住。
这怎么可能呢，不仅会激怒莫君超，而且在别的男生家里住，很不合适，她可从来没有去过别人的家里，更别说住下来。
这个建议的可行度微乎其微。
莫小笙拒绝了林亦南的建议，本来林亦南不同意，两个星期的假期，纯在家，而且指不定莫君超也放假了，兴致一来，灌几杯酒。
后来，莫小笙答应他每天抽空给他打电话报平安，林亦南才松口。
莫小笙趁着莫君超不在或者是睡觉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和林亦南通话。
当初不愿宣之于口的难堪，莫小笙都可以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电话那头林亦南问她：“笑什么呢？”
莫小笙食指卷着一圈一圈绕的电话线，笑道：“就是感觉，我们这样子有点像偷情。”
林亦南知道她的心结正一点一点打开，接她的茬：“过段时间带你私奔。”
“山高水远，你想去哪？”莫小笙问他。
之前都是林亦南问她想去哪个大学，想到哪里发展，她从来没有过问他的意见，
林亦南不假思索：“你在哪，我在哪。”
“你没有想去的城市，或者发展的方向吗？”
“我没有想发展的方向，只有想发展的对象。”
莫小笙被他一句话逗笑，十八岁之前她从不敢想象，十八岁的她也会有如此热烈爱慕着她的人。
林亦南在那头继续说：“说好了，如果我考不上大学，以后就在你的学校附近找份工作。”
莫小笙拉长电话线又松开，开玩笑地说道：“要是我遇到更帅的男孩子，你会生气吗？”
对面冷哼，威胁道：“何止生气，我还会把那男人的手脚打断，至于你，我得绑起来。我呀，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莫小笙没有被他暴力的处理方式吓到，因为她知道他不会。
假设根本不存在。
她怎么可能会遇到第二个林亦南，这世间，仅此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