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前，邱岩龙找了莫小笙聊聊天，身为班主任，要时刻关注学生的心理情况。
莫小笙知道邱岩龙近期对她格外照顾的原因，不希望给邱岩龙增添烦恼，她表现得很轻松和惬意，弯着唇角：“老师，我现在挺好的，会好好努力的。”
邱岩龙看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抑郁的念头和行为，松口气，简单交谈几句让她回去自习。
得到的关怀太多，莫小笙心里某部分空缺被踏踏实实地填补上，习惯了不被关心的生活，别人偶然间表现出的善意都足以让她心怀感激。
走到门边，莫小笙没有推门而去，回头对着邱岩龙真挚地笑：“谢谢老师的关心。”
回到教室时，几乎空了。
只有两三个同学还留在教室里刷题。
师今低着头在认真地写作文，莫小笙唤她：“师今，我们去吃饭吧。”
听到莫小笙的声音，师今惊慌失措地收起笔记本，淡蓝色的封面很多粉色的樱花瓣，十分的少女心，和师今这个年纪很搭配。
莫小笙有点好奇，不是在做笔记吗？怎么还遮遮掩掩，怕被人发现，多嘴问了一句：“师今，你在写什么？”
师今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没，随手写的，乱七八糟的摘抄。”
盖好笔帽，她摸摸肚子说：“小笙，我们去吃饭吧，我好像有点饿了。”
莫小笙：“嗯。”
*
生活如常进行。
考试前一天，整栋教学楼发出吱呀椅子拖拽划过地板的刺耳声，每个人都在忙活，厚重的书籍和练习册需要收拾。
林亦南帮莫小笙移书箱到大堂，她抱着一沓书在后面跟着。
他人高腿长，拖着书箱也走得比她快。
大堂已经放了很多书箱和成套的桌椅，占据了大半的空位。
林亦南给她找了个好的位置，转身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上接过沉沉的四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掂了掂重量，半垂着眼眸，“你倒是好性子，第二套了吧？”
林亦南也是闲情雅致，放着书不看，试卷不做，净是监督她学习了，偶然几次背诵语文课文，背着背着倒头就睡，英语单词都要认识他了，他还一窍不通。
莫小笙没觉得多骄傲，她一有空就写，跟那些熬夜刷题的大神们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师今都做完三套了。”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和师今相比，还真的不算什么。
如果师今的语文底子好点，肯定就超过了许章，她不是典型的天赋型选手，勤能补拙，后天不断努力，为追逐梦想而不懈努力，也许成为医护人员是她真真切切的渴望。
林亦南轻轻地一弹莫小笙的额头：“你不用和别人比，你这样就很好。”
他欠嗖嗖地说：“反正呀，再糟糕，我也受着。”
莫小笙冲他皱鼻子，“没让你受。”
以前没见他话这么多，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亦南在后边跟着她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放宽心，南哥说话算数，答应让你跟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他长腿一迈，凑近莫小笙的耳边，吊儿郎当：“多一辈子那都是你修来的福分。”
从前多给你一个眼神都是施舍的林亦南跑哪里去了，如今成了这副人不狠话很多的模样。
莫小笙才懒得搭理他，谁知道他还上头了，自顾自地叨叨：“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一起睡。”
“……”她认真地给乱引用的林亦南解释：“那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什么一起睡，这也太粗俗了吧！
林亦南微微扬起下巴，清晰的下颔线流畅，圆圆的喉结性感至极。
他也不在意用没用错，“意思差不多就得了，这都不是重点。”
莫小笙抬眼：“？”
林亦南右边脸颊的“小漩涡”卷起旖旎的气氛，他张扬得意：“重点就是，万年才修得你南哥。”
这个男人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真叫人不想搭理。
原路返回时，莫小笙在地上捡起浅蓝色粉红樱花瓣的笔记本，这不是师今的本子吗？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背面还沾了些灰渍，莫小笙拍干净。
林亦南见她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误以为是她刚掉在路上的作业本，一股浓浓的醋飘来：“但凡你对我像你的作业那么用心，咱俩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
这是什么话？！他这是在跟试卷五三争风吃醋吗？她不常看电视剧，至少了解过一般偶像剧的套路，这年头的人还真有意思，有吃阿猫阿狗的醋，现在又来个和作业吃醋的。
但你稍稍抱怨一下就好了吧，扯什么孩子！
莫小笙觉得她的脸皮被林亦南磨厚的，憋红了脸也只憋出一句：“你瞎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个不受宠的深闺怨妇罢了。”林亦南说完，很认真地看着莫小笙问：“这成语可以这样用吧？”
“不可以。”莫小笙丢下他，快步回到教室。
林亦南的学习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有空也会看看课文，写作业，但是！怎么学了点就瞎用！
林亦南不紧不慢，在后头慢慢走。
课室里。
师今低头在抽屉里翻找，有些急。
莫小笙把笔记本物归原主。
师今松了一口气，翻开检查了一下。
她神情焦灼，应该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笔记本里有不想让人窥视的内容。
莫小笙不想她产生多余的担心，实话实说：“我没有打开里面，就是看到这本笔记本的封面觉得有点眼熟，想着很有可能是你掉的，就带回来了。”
师今：“谢谢你。”
期末考试的两天一晃而过。
考试结束后，大家稍稍松懈下来，紧绷的弦也需要缓缓。
剩下的几天，科任老师们讲解试卷，即将放假的那两天晚自习，级长大发慈悲地允许他们在第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看电影。
没有上高三之前，他们在高一高二的时候偶尔一个晚自习会给半个小时的时间看电影，舒缓心情，高三开启这项活动便结束了，没想到期末还能享受这种福利，众人喜不自胜，纷纷感慨，级长终于有人性了。
对于看什么电影，呼声最高的是恐怖鬼片，刺激。
刚开头便是熟悉又老套的剧情，一行人因为好奇来到了深山老林，车子坏了，只好下车找地方歇息，不远处一家小村庄，没有人烟。
恐怖的配乐进行中。
莫小笙对这类电影没兴趣，也不是说害怕，单纯觉得无聊。
还如出去走走，紧锁门窗有点闷。
她起身弓着腰从后门出教室。
林亦南坐得跟大爷似的，椅子和书桌拉开了很远的距离，他慵懒地靠着椅背，伸长腿，蓝色的校服裤贴着他矫健的腿，整个人拉长堵住了后门。
莫小笙戳他的胳膊，“你让一下，我想出去。”
林亦南双手环抱，依旧没动，反问她：“害怕？”
莫小笙：“不是，想出去走走。”
林亦南挪动椅子，给莫小笙拉开门。
俗套的电影凭靠配乐制造出瘆人的感觉，对于经常看恐怖电影的林亦南来说没有吸引力。
他跟着莫小笙走出教室。
莫小笙回头。
林亦南一双手抄兜里，校服的拉链只到半截，露出烟灰色的毛衣，校服裤在走动之间往上一伸一缩，精致的脚踝和脚后跟藏起来又出现。
他刚刚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吗？怎么突然跟她出来了？恐怖悬疑类电影不是很受男生的青睐吗？
这么说来，他该不会是怕鬼吧？
莫小笙斟酌，侧身，“你不敢看？”
林亦南反应很快，也不否认，“是啊，和你一样胆小呢。”
莫小笙反驳：“我才不怕呢。”
林亦南敷衍：“是是是，你不怕，你最勇敢了。”
莫小笙：“......”
整栋教学楼都是黑灯瞎火，只有淡淡的光亮透出窗外。
远处食堂只亮了一隅的光线，那是小卖部。
林亦南问道：“要吃点零食吗？”
莫小笙摇头：“不要。”
林亦南两手交叠，“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吃零食吗？”
说完，他意识到莫小笙与其他女生的不同，敛了不正经的神色，稍许严肃，转了个方向：“小莫同学。”
莫小笙侧头：“嗯？”
“想吃什么就吃，想要什么就拿，可别委屈自己。”林亦南认真地说道，“女孩子要娇养。”
皎皎清辉落了他满身。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在十八年的生命里，她听最多的便是——
不可以给妈妈带来麻烦。
你要听话。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撒娇，都不知道体贴别人吗？
所以，她很独立，凡是都自己来。
她才知道，原来，女孩子应该娇养啊。
莫小笙控制内心的起起伏伏，咕哝：“要是我只会撒娇，你可烦了吧。”
林亦南没听清她低如蚊子的声音，接着说：“你娇，我来养。”
莫小笙嘀咕：“你养的起吗？”
林亦南不以为意地挑眉，“怎么，还瞧不起人了？”
“没有瞧不起，在陈述事实罢了。”
“实在不行，那我去送快递，当安保，捡破烂，身兼多职来养你，满意了吧？”
“我也没有让你身兼多职。”
“行，算我自作多情。”
“......”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这男人颇有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林亦南幽幽地说：“你不要我养也成，换个，干脆你养我。”
这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说要这样，下一秒就那样了，大少爷都喜欢无理取闹吗？
莫小笙还没讲两句呢，林亦南强行给台阶自己下：“反正吧，男孩子也要娇养。”
他的少爷脾性还真的越来越明显了。
莫小笙点头附和：“是，你说的都对。”
聊着聊着，两人走到塑胶跑道这边。
莫小笙指着校运会的观众席，“要去那边坐坐吗？”
林亦南：“成。”
爬上第一个台阶，他们肩并肩地坐在繁星遍布的夜空下。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空遍布柔与情。
莫小笙从口袋里摸出白色的MP3，插上耳机，递给林亦南其中一只。
“听一下歌，放松心情。”
林亦南接过来，直接塞进耳里，闲散惬意：“你南哥不用听歌，心情照样那么好。”
莫小笙腹诽，都不紧张紧张学业和考试，心情不好才怪！
每一首歌曲都很好听，莫小笙也不用刻意地去选。
不仅旋律动人，歌词亦是如此。
林亦南双手撑在身后，望着星光点点的夜空，惬意地靠在台阶，懒懒地伸长腿。
听着耳边歌，林亦南调侃：“你还真的很喜欢听歌呢。”
莫小笙低着头捣鼓MP3，轻轻地嗯一声。
她是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的音痴，连最基本的七个音符都很陌生，反反复复地听了很多歌，却没能不走调地完整唱一首。
都说有些人的喉咙被上帝亲吻过，莫小笙认为她的喉咙应该被上帝放火燃烧过，不然怎么会那么不堪入耳。
即便这样，也没有影响她对歌的喜爱。
小学放学回家路过音像店，总是忍不住停下来听，周杰伦的歌。
他的歌声，有一种魔力，莫小笙每次总会很放松。
音乐给人以力量。
林亦南往后靠，莫小笙往前倾。
他的眼珠一转，视野里便被莫小笙刚过肩的柔顺黑发吸引，他抬手，食指卷着她的发尾。
诱哄道：“你跟着唱两句给我听听？”
莫小笙慌了阵脚，才不要自爆弱点，“我不要。”
“嗯？”林亦南，“不是很喜欢听吗？”
莫小笙：“喜欢就一定会唱吗？”
林亦南：“哟，口气挺大的嘛。”
他的语气轻扬，饱含调侃的意思。
经他这么一句话，莫小笙恍然惊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不一样了。
负重前行的日子里，她习惯不与人交谈，寡言少语，过着重重复复却又小心翼翼的生活，那是犹如一碗没有添加任何配料的白粥，食而无味。而林亦南是桃仁、花生、莲子、薏仁米等丰富的材料，白粥变成了八宝粥，是甜的。
她现在好像话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