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 73 章 · 4,054

莫小笙瑟缩,像是被莫君超狠狠扼住了喉咙。

林亦南挡在莫小笙的前面。

莫君超打量一番林亦南,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这是你的同学吗?”

他的笑容只让莫小笙觉得瘆得慌,暗含不怀好意的意味。

莫小笙点头:“是。他家在前面,顺路一起回来。”

莫君超哦一声,往楼栋走,走了几步,回头:“怎么不回家吗?”

莫小笙:“回。”

林亦南擒住她的手腕,莫小笙走不了。

她低声对林亦南说:“没事,我要回去了。”

林亦南握很紧,最终还是放手了。

莫小笙跟着莫君超上楼。

林亦南的手握成拳头,骨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待在那里望着三楼。

门嘭地关了。

今天的莫君超心情似乎很好,也不和莫小笙生气,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翘起二郎腿。

避免和他闹矛盾,莫小笙进卧室。

沙发上的大佛开了电视机,忽然说话:“你那个同学还挺有钱的嘛。”

尽管他穿着一身的校服,可脚上的那双鞋子无不体现他优渥的家境,至少是半个大少爷。

莫小笙心惊肉跳,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要利用她去行骗,可她怎么可能做这些不仁不义之事,所以,她一直都很少交朋友,更不会带她们来家里,永远和人保持距离。她不想变成和莫君超一样人见人恶的蛆。

对于某些人来说,正常都是难以企及的渴望。

独来独往惯了,林亦南偶然的闯入晃了她的神,以至于恍惚间,她都忘记了有些事情不可以做,能远远地看着都是奢望。

没等莫小笙否认,莫君超起身走近,“小笙,你就帮帮爸爸吧。”

莫君超可以忘记那些对他们敬而远之的亲戚,可她永永远远不会忘记,那是看垃圾的眼神,看过街老鼠的眼神。

她只会给出一个答案:“不可以,他家也没有钱。”

莫君超的脸色瞬间黑下来,猛地揪住莫小笙的衣领,逼到墙角,“那你就别妄想,就你也配和人谈恋爱?你就得听我的安排,我会给你找个有钱的男人。”

他换口气,缓和一下语气:“爸爸养你这么大,你得给我带来利益,知道吗?”

莫小笙害怕激怒他,只能姑且答应,哆嗦着身子点头。

莫君超这才满意地松开。

莫小笙逃命似的躲进卧室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心绪逐渐平复下来,莫小笙放下书包,一个没留神,碰到了书桌上的玻璃杯。

清脆的碎裂声。

莫小笙蹲下身捡起大块的碎片,还有一部分细碎的的玻璃片,她出了卧室去阳台拿扫把和垃圾铲。

楼下的路灯下,林亦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莫小笙往后看了一眼客厅,趁着莫君超不注意,她贴近栏杆,对他做了个“快回去”的动作。

青春就像是条条框框的封闭护栏,她被禁锢在里头,而他,在自由的外头。

林亦南和她隔空对视了一会儿,听从莫小笙的话,走了。

莫小笙回屋里扫掉玻璃碎片,莫君超去浴室洗澡。

客厅的电话响了。

这是邱怡的电话号码,莫小笙接起来。

邱小芸:“姐姐,我放假啦。”

莫小笙:“嗯。”

邱小芸:“姐姐放假了吗?”

莫小笙:“没有呢,还有十天才期末考。”

邱小芸:“姐姐,我要跟你说一个好消息。我也要当姐姐啦,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我以后也是姐姐了,以后我也给我的妹妹扎辫子。”

莫小笙:“那你要好好学怎么编辫子呢。”

邱小芸:“好!”

和邱小芸聊了两分钟,才挂了电话。

莫小笙为她感到开心,一家和谐美满,她所没有的,邱小芸全都拥有。

今晚,莫小笙的精神格外好,明明处于经期阶段,却也不容易困。

在床上滚了两圈,莫小笙爬起来,打开灯出去倒杯水喝。

热水壶里的水凉了,莫小笙准备拿去烧。

楼下一阵哨声。

莫小笙放下手中的热水壶,小跑到阳台,往下看。

林亦南在楼下。

莫小笙披上外套,拿了钥匙,关掉客厅的灯和她卧室的门,悄悄地下楼。

迫不及待地想见他。

太过激动,莫小笙跑到林亦南的跟前,额前的刘海凌乱不堪,没有拉起的外套露出她里边套头的红色毛衣。

林亦南拿着蓝色的哆啦A梦保温瓶递给她,替她理顺刘海,拉起拉链。

既责备又心疼:“怎么不穿好衣服再出来?不知道外面冷吗?”

莫小笙摇头:“不冷。”

只要能见到你,心就是温暖的。

林亦南帮她拧开保温瓶的瓶盖,一股白腾腾的热气不断冒出来,是红糖的味道。

保温瓶搁在莫小笙的嘴边,他哄到:“喝一口暖暖身子。”

莫小笙嗅着浓郁的味道,不用喝,心已经暖了。

今天下午她来月经,他放在了心上,还给她泡了红糖水。

她端着保温瓶,喝了一小口,很烫。

林亦南问:“他,没有为难你吧?”

莫小笙笑了笑:“没有。”

林亦南松了一口气。

莫小笙瞥见旁边的一辆电动车,小区门口附近就他们两个人,所以这辆车是?

她问:“你开这辆车过来?”

林亦南顺着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电动车,说:“嗯,开小车太麻烦了。”

一幅幅画面油然而生,在呼啸的冷风中,林亦南开着电动车穿梭于大街小巷,刺骨的寒风冻红了他的脸颊,鼻头。

莫小笙抓住林亦南的手,“冷吗?”

比起她的手有些凉。

林亦南反握住她,“不冷。”

枯黄的树叶飘落下来,摇摆的枝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林亦南:“好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晚睡。”

莫小笙想到什么,说:“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如果她今晚很早就入睡了,没有起床倒水喝的话,林亦南还会在这里吗?他吹口哨是看到了她房间亮起了灯光,还是正好她起床,他刚到?

林亦南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我刚来。”

时间也不早了,莫小笙借着远处的灯光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保温瓶塞他手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栋里。

莫小笙一口气跑上三楼,不顾林亦南在后边提醒她不要跑步。

到了家门口,莫小笙放轻手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极度缓慢地拧开。

客厅里一片寂静,看来莫君超没有醒。

她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拿起手套就下楼。

没等多久,林亦南看到她拿着一对红色的手套过来。

莫小笙给他套上。

女生的手套给男生穿,十分的滑稽,因为林亦南的手指修长,手掌宽大,能完全套住莫小笙的手,林亦南套上露出了小半截的掌根,还有要撑破的趋势。

弄好后,莫小笙说:“好了,这样你开车就没那么冷了。”

林亦南玩味地端详左手,轻笑,“你的手套真不大。”

莫小笙:“好了,知道你的大,行了吧。”

林亦南玩味一笑:“行。”

莫小笙:“你赶紧回去吧,越晚就越冷了。”

林亦南:“好,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莫小笙:“嗯。”

林亦南把保温瓶塞给她,“留着慢慢喝。”

他从电动车的车头提出一袋东西,给她:“这还有,每天喝一点。”

莫小笙只觉得那一口红糖水暖遍她的每一个细胞,“嗯。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林亦南:“知道了,你快上楼吧。”

莫小笙走了几步,又回头,林亦南没走,还是在原地。

她朝他挥手:“你快回去吧。”

林亦南:“我等你上楼了再走。”

莫小笙上楼,回到家里,在阳台往下看,发现他还没有走,她小声地说,配合着动作,“你快回去啦。”

林亦南只是点了点头。

等到莫小笙家里的灯光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林亦南才动身。

路过保安室,保安叔叔从里边出来透透风,看见林亦南,调侃道:“小帅哥,又来找你的女朋友啊。”

林亦南淡淡地嗯。

保安:“你们年轻人真有意思,总喜欢晚上约会。”

*

临近期末统考的作业很多,尤其是这是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莫小笙把作业分门别类地交到小组长处。

语文课上,罗红梅收齐了试卷,给他们布置今天的语文作业,写一篇作文,围绕着家庭展开写一篇议论文。

一般写与家人有关的作文都是记叙文,这次罗红梅提了另一种要求,老生常谈的作文题,却是用议论文的形式写,很多人都没有什么灵感。

提到这个话题,莫小笙的内心掀起一阵波澜,又回归平静。

每一次写这种类型的作文,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煎熬和苦痛。

她不喜欢撒谎,也不擅长,却在一次次的作文中骗人,小学阶段编造了很多只存在她梦里的幻想。

越是长大,越是对这种作文厌烦。

罗红梅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给他们叮嘱,不要写流水账,不要一个意思用好几句话来表达。

莫小笙呆愣地看着空白的纸张,右手握紧的铅字笔落在草稿纸上。

她无意识地写道——我很讨厌我的家庭,有很多种原因。

写完后,她无神地凝视这简单的几个字,也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开口抱怨过的心事。

师今写了几个字,察觉同桌不对劲,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提醒:“小笙,你怎么了?”

罗红梅这节课剩下的时间不讲课,给他们自由思考和写大纲,她在讲台上批改今天收的试卷。

莫小笙回过神,忙不溜地遮挡住这一行字,摇头:“没事,就是在想该如何下笔。”

如果说从前,她还能编制出美好的假象,还能幻想徐敏的好,那么现在,她已经做不到了。

蒙蔽真相的那一层美好包装撕裂开来,剩下的就是难堪又残酷的现实。

不过还好,她遇到了林亦南。

从此,林亦南承载了她全部的希冀和爱意。

有他,足矣。

写这一篇作文时,满脑子都是林亦南,心情逐渐愉快起来。

下了课,于厚德来找莫小笙抱怨:“嫂子啊,你能不能把你以前小学时写的作文给抄抄。”

莫小笙:“?”

于厚德:“你这写作水平那么高,小学肯定就能写出好的文章了,我这真的憋不出来。”

莫小笙:“我小学作文也不好。”

于厚德:“那肯定比我好。”

莫小笙:“......”

林亦南单手撑在莫小笙后桌,笑话于厚德:“你也知道她小学的写作水平比你高中的好?”

于厚德幽幽地小声抱怨:“我是倒数第四。”

林亦南算是听出来,这厮在讽刺他倒数第一,他直接一脚揣于厚德的屁.股,“滚开。”

于厚德踉跄了,又屁颠屁颠地回来,“嫂子,真不行吗?”

林亦南又一脚,“你小子想不劳而获,学术抄袭,滚。”

于厚德幽怨地“下线”。

莫小笙收起写了一半的作文,笑道:“你也知道这是学术抄袭?”

林亦南:“我是不懂学术,但我知道抄袭。”

垫着写作文的草稿纸显露在视野里,那一行字。

莫小笙慌张地盖回去。

林亦南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想一探究竟,上课铃声却响了。

他回到座位,看见莫小笙撕掉了第一页草稿纸,抓成一团球,塞进抽屉里。

下午的体育课,全班同学都出去操场了。

林亦南慢吞吞地从洗手间出来,脱了毛衣放回班里,方便等下踢球。

一抬眼,看见了莫小笙座位旁卷成圆球的团纸。

他走过去,捡起来,打开。

看见了那一行字——我很讨厌我的家庭,有很多种原因。

风吹草动。

林亦南展平,重新折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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