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笙下意识地避免和他对视，难以启齿。
不是什么光荣事迹，这种家事，她羞于开口，并且引以为耻。
幼儿园到小学，乃至初中，别人愿意拿出来讲的都是值得被炫耀的美好，而她无话可说。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吐苦水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会给其他人增添不必要的烦恼，影响别人的情绪，百害而无一利。
算了吧，其实也不苦。
她扯谎：“小区的声控灯坏了，不小心撞到了。”
林亦南紧锁眉心，一手拖着她的下巴。
“我看看。”
莫小笙被迫抬起头。
从他的眼里，莫小笙看到了心疼。
真好，有人为她而紧张，这种感觉真好。
好到她甚至觉得这只是虚梦一场，一醒来他便会像阳光下的泡沫绚烂地破裂。
林亦南满是责备的语气：“莫小笙，你该当何罪？”
莫小笙：“嗯？”
林亦南：“你可是我的人，现在弄坏了我的财产，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莫小笙：“什么你的财产。”
她小声嘟嚷：“我又不是你的财产。”
林亦南轻弹她的手背，“我可是下了血本的，你未经允许破坏我的独有财产，该罚。”
莫小笙：“我又不是故意的。”
“脑子挺灵活的，怎么就这么笨手笨脚的呢？”林亦南，“上次还磕到了手肘，这还没完全好，又给自己盖了个高楼。”
莫小笙抬手摸了摸磕碰的地方，轻微的疼，确实有些肿。
是她太粗心了吗？今早都没发现。
林亦南带了些嘲，“小莫同学，你可真行。”
莫小笙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林亦南拉着莫小笙回教室，上次涂抹臂肘淤青的药膏还没完全用完，这下正好可以接着用了。
还好莫君超喝醉的机会不多，上次从莫小笙那里找到了钱大概也花完了，全都用来买啤酒了。
清醒的莫君超不会轻易地莫小笙动手，尽管他总是会言语讽刺莫小笙。
莫小笙和徐敏长得很像，都是那种平时冷冷清清但笑起来很甜美的类型，因为这一点莫君超不喜欢莫小笙，更不想抚养她这个拖油瓶，却又想要徐敏每年打过来给莫小笙的生活费，不得已留下她。
在和徐敏离婚后，莫君超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而徐敏却找到了更好的归属，甚至过上了比他好很多倍的生活。
每每想到这，莫君超对徐敏的憎恨就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这是对自己无能的恼火，不得不靠前妻给女儿的生活费而生存，这种感情无处发泄，莫小笙便成了受害者。
*
元旦假期即将到来，元旦文艺汇演也提上日程。
高三年级不强求每个班级都出一个节目，但是高三年级也不能没有节目，至少一个年级要五个节目。
同学们的勤奋刻苦，邱岩龙都看在眼里，他带过很多届的高三学生，不会一味地要求学生刻苦学习，他倡导劳逸结合，把不长的时间合理分配。
虽然在一些迫不得已的时候，邱岩龙偶尔也会占一些美术音乐体育课来讲解试卷。
学校举办的活动，邱岩龙会鼓励学生积极参加，元旦汇演也是如此。
文娱委员陈若怜受了邱岩龙的指令，在班里呼吁大家积极参与汇演活动，提出好的意见。
经过商榷，陈若怜决定把老师们的现状演出来，他们的主题是——高三的老师们。
收集老师们没有经过商量却极其一致的人间语录精品，以及高三这一个学期以来老师们和同学们的日常操作。
这个节目需要的人比较多，而自主报名的学生又比较少，陈若怜亲自上阵拉人。
纵使老师呼吁大家要多多参加活动，可很多人，尤其是中游以上的学生们大部分都不愿意参与进来，排练会耗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陈若怜叫上了莫小笙和师今，可还是差几个人，拜托莫小笙和师今帮忙找人。
除了师今，莫小笙没跟别的人玩得比较好了，哦，还有班里的三巨头。
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莫小笙还是礼貌地询问了他们的意见。
莫小笙：“你们要参加元旦汇演活动吗？”
林亦南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右腿伸长，向来对班里活动不感兴趣，动嘴哈欠：“什么活动？”
莫小笙安利：“演小品，和高三生活有关的小品。”
林亦南扯唇：“好啊。”
于厚德惊得差点没抓稳手机，年年月月都不参加任何活动，之前班级的文娱委员如何劝都不管用，如今竟然会如此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莫小笙转而问陆世杰和于厚德：“你们呢？要参加吗？”
陆世杰：“我都行。”
于厚德：“我也行。”
这可太好了，还缺的三个坑位补上了，莫小笙笑容灿烂：“那我去跟陈若怜报名了哦，明天开始排练，不能反悔。”
林亦南点头：“去吧。”
莫小笙给陈若怜报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陈若怜还诧异了一下，早知道她就早点找莫小笙帮忙，这问题肯定就解决了，根本不需要拖到今天才找齐人。
人员到位，接下来是剧本完善的部分。
在十五班里，没有人的写作能力能比得过莫小笙，陈若怜拜托莫小笙帮她一起编写剧本，她总感觉自己写出来的内容不够连贯，也没有能强烈引起同学们共鸣的东西，还是差了点感觉。
莫小笙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大致浏览了剧本，想了几个点加进去，还写了两首改编的诗。
第一次彩排最重要的是角色分配，得有人来扮演级长，有人扮演班主任，还有得有人扮演班里的捣蛋鬼和好学生。
陈若怜给他们分配角色，毫无悬念，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捣蛋鬼的角色分给林亦南，和他身份十分符合，而莫小笙自然是上课认真听讲的学霸同学。
林亦南坐在书桌上，长腿点在地板，随意地翻阅剧本，提出不一样的意见：“我演班主任，莫小笙演这个话最多的学渣。”
陈若怜和师今对视一眼，在安排本里最先添上林亦南和莫小笙的名字，接下来给其他人一一安排。
莫小笙在剧本里抬头看他一眼，趁其他人不注意时过去，小声耳语：“怎么让我演这个？”
林亦南歪头凑过去，“要是其他人敢跟我顶嘴，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他。”
“那你可以不要当班主任嘛，演这个学渣。”
反正是本色出演，很适合他。
林亦南半眯着眼睛，“你管我？”
这三个字刚落，莫小笙心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林亦南的意思是她管他演什么角色，仔细回味却又发现他的表达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在剧本中，她作为班主任，管理身为学渣的他。
这句话有歧义。
似乎是为了印证莫小笙的猜测，林亦南又补了一句：“怎样？”
大家的角色分工几乎明确，什么角色对于她来说都行，另外她也演不来班主任的感觉，就不要再给陈若怜增添麻烦了。
莫小笙：“就这样吧。”
林亦南：“行。”
所有人都明确了分工，开始排练。
简单的排练一次，陈若怜感慨，让林亦南演班主任邱老师这个角色实在是太明智的决定，深沉老练，气场强大，比起陆世杰的级长，气场更到位，完全可以驾驭。
毕竟在全校师生面前检讨都嚣张得不可一世。
在元旦汇演到来之前的每一天，吃完晚饭，六点十分至六点五十分，他们都在排练。
林亦南卷起剧本，走近莫小笙，轻拍她的脑袋。
笑道：“听说这两首改编的诗是你写的？”
莫小笙：“嗯。”
“怎么没看出来你对高三的生活有一丝抱怨呢？”
“没有抱怨就不能写出来了吗？”
“能，你最强。”
“......”
莫小笙可以说是这个剧本里最重要的角色了，台词最多，不过背台词对她来说并不难，况且大多数台词都是她编写的。
她鲜少在这种类型的活动里耗费时间，每天总有那么一些时间按脱离了学习的苦海，很轻松。
在排练的时候还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排练正在进行中。
十五班的邱岩龙霸占了宋老师的体育课，被路过的级长看到，因为级长不允许文化课老师占据放同学们放松放松的课程。
陆世杰逮到了十五班的林亦南占了于厚德的课，站在十五班的门口。
他面无表情：“黑板上写的不是体育课吗？怎么在上数学课？”
林亦南：“体育老师不舒服，他和我换了课。”
陆世杰有所觉地点点头，双手负在身后，准备转身就走。
莫小笙忽地出声：“级长，不是这样的，我们班主任纯粹是占课，没有换课一说。”
陆世杰停下脚步，反问林亦南：“是这样吗？”
林亦南平淡地说着：“莫同学，你看看你又不认真听课了，我刚不是才说了明天的数学课上体育课吗？”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卧槽，姜还是老的辣，反将一军。”
莫小笙：“老师，那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林亦南：“现在都由学生来教老师做事了吗？”
转头对陆世杰说：“级长，没事的话，你回去吧，我们开始上课了。”
陆世杰本想说点什么，但是一下子忘了台词，硬生生地憋出一个字：“喳。”
全体：“？？？”
拜托你是级长，不是太监！
全部人被陆世杰的操作逗笑：“哈哈哈哈——”
这还是头一次见如此没有底气的级长。
总导演陈若怜立马喊卡，边笑边说：“陆世杰，你搞什么？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陆世杰悔恨：“抱歉，抱歉，口误。”
陈若怜：“重来一次。”
在一次次的搞笑与欢乐中，彩排顺利地进行。
故事发生在梨市一中高三的十五班，除了老师们的扮演者要换服饰之外，其他人只要穿校服便可以。
但是为了突出每个学生的所属系列，到底是属于捣蛋这个阵营的，还是属于认真刻苦这边的，他们也需要做一些明确的区分。
就像是莫小笙，不能干巴巴地就像平时上课这样上台，完全就没有学渣差生的感觉，气质也不明显。
俗话说的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为了形成强烈的反差，陈若怜建议莫小笙扎个脏辫，然后穿一身蓝色校服。
客串男性角色，但依旧用自己的声音。
莫小笙刚开始是不同意的，在大家的劝说下，妥协。
为了更加贴近学渣这个角色，林亦南教了很多莫小笙语气助词，还有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莫小笙在剧本中会在语文课堂上背两首自己编造的古诗。
林亦南让她在背诗前，先打个响指。
莫小笙哪里会这种，连续练习了几次，还是不响。
林亦南手把手教学，教她使劲的力道。
元旦汇演的前夕，莫小笙学会了平时都不会涉及的领域。
在排演的这段时间，虽然很累，但是莫小笙很开心，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除去学习以外的乐趣。
这晚是莫小笙学会打响指的第一晚，回家的路上，她连打了好几个响指。
到达家门口，莫小笙掏出钥匙开门。
轻松愉悦的情绪瞬间冷却，她推开门。
莫君超不在家。
客厅寂静无声，黑漆漆的。
不用碰见莫君超，莫小笙松了一口气。
她懒得和他有过多的交流，恨不得莫君超像之前一样去别的城市出差打工。
莫小笙洗完澡，回到卧室里继续刷题，写累了，还会停下笔回想今天排演的时候发生的趣事。
不管林亦南去到哪里，好像都会成为众人眼里的焦点，即使他并不是学校里的优等生，可总是能吸引住别人的目光，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他就像是一束聚光灯，自带光亮，而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也会因他而发亮。
莫小笙无意识地笑出声。
咔擦，一声开锁的声音。
莫小笙顿了下，是莫君超回来了。
伴随着他讲话的声音，口齿清晰，看来没有喝酒。
隔着一堵没有任何隔音效果的墙，莫小笙隐隐约约地听到他讲话的内容。
“黄老板，你再宽限我一段时间，下次我肯定能还上。”
莫君超的声音十分卑微，如果有画面的话，那肯定是莫君超向电话那头的黄老板点头哈腰。
莫小笙不想听到杂音，拿出耳机正准备戴上。
忽然，莫君超说了一句话，她的手停住。
莫君超：“我的女儿明年高考就毕业了，是个漂亮伶俐的孩子。”
接下来他的话更让莫小笙心理防线全盘崩塌，一砖一瓦灰飞烟灭。
“黄老板，你看这样，等她高考结束，我介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