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莫小笙在噩梦中惊醒，光洁的额头冒出冷汗，双手抓着被沿，手里的劲使得大，骨节泛白，白皙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
不记得梦见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莫小笙擦掉额头的汗珠，翻来覆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还是无法入睡。
莫小笙干脆起床，放缓手脚，推开房门。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房屋，莫小笙看不清简洁客厅里的景象。
找到了开关，她摁下。
黑暗瞬间被驱散，光明照亮并不宽阔的空间。
莫小笙进了厨房倒了一杯冷水喝。
冬季的冷风从阳台灌进来。
她哆嗦了一下，润了润嗓子，走出厨房，路过电视柜，她停了下来。
红色的座机安安静静地躺在电视机的旁边，莫小笙看着它发了很久的呆，无知无觉地摸上了听筒。
等回过神来时，莫小笙才缩回手。
在心里已经默念过无数遍，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在指尖一触即发。
现在才五点多，她应该还在睡觉吧？
莫小笙转身进了卧室，打开灯做题。
熬到了六点多，莫小笙捡好书桌上放置的学习用具，去学校。
今天排练的时候，林亦南发觉莫小笙的兴致不如昨日，还有些低落和疲惫。
眼睛下的青黑明显，面容憔悴。
林亦南知道莫小笙很刻苦努力，勤勤恳恳，现在又多了一项任务，倦怠之余还要花费时间练习。
他走到莫小笙的身边坐下，双脚岔开坐，手肘撑在膝盖上。
问她：“累了？”
视线一直锁定在密密麻麻打印出来的文字。
没有睡好，莫小笙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轻轻地啊一声。
缓过来林亦南问了什么，莫小笙扯动唇角，轻轻地笑：“不是。”
林亦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没有？”
莫小笙确实觉得眼皮有点重，明天便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元旦汇演的夜晚，大家都在认真地入戏，怎么能因为她影响到整个进程。
她轻咬着舌尖，打起精神，不能因为她耽搁了。
莫小笙忽地站起身，跟打了鸡血似的：“快轮到我上场了。”
林亦南：“要不休息一会儿，睡会儿，晚点我叫你。”
莫小笙不可能再相信林亦南了，上次让他十分钟后叫醒她，结果呢，直接睡到晚自习。
她扔下一句“不要”径直走向陈若怜。
林亦南无奈地摇头笑。
不知不觉，元旦汇演到来。
他们班的节目排在中间，在看了前部分的某几个节目后，陈若怜招手让他们出去换衣服，再对一遍台词。
十五班里灯光通明。
陈若怜把她珍藏在家的化妆品都给搬过来了，给即将上场的女生们上妆。
作为主角的莫小笙被陈若怜摁在椅子上。
师今给莫小笙扎辫子。
莫小笙的头发不长，刚好适合脏辫的长度，不需要编很久，编完之后全部扎起来。
她的脸很小，平刘海搭配脏辫，显得人畜无害又狡黠妩媚。
陈若怜在莫小笙的脸上涂涂抹抹，半个小时后，纯良无害的人已然成为无恶不作的大姐大，浓浓的黑色眼线，显得霸气侧漏。
和平时的莫小笙完全不一样。
大家围在她的身边，夸赞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
林亦南和于厚德，陆世杰从外面回来，三人已经脱掉了校服，换上成熟的外套大衣。
好奇宝宝于厚德在门口朝着他们喊：“你们在干吗呢？”
所有人一同回头。
有人说：“莫小笙上了妆很好看。”
莫小笙也跟着回眸。
林亦南撑在门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然后，他弯着脖子勾起一抹微笑。
几位主演都已经准备就绪，陈若怜让他们先对对台词。
陆世杰和于厚德找了个借口溜走，留他们在路灯下。
夜风寂寂穿过，吹动她的马尾。
林亦南忽然出声：“可以。”
莫小笙懵懂地抬头：“嗯？”
“你这个造型很好看。”
“谢谢。”
“看来我的眼光真不错。”
不知道他在夸什么，莫小笙第一个念头是他夸自己有选角的眼光，而且这种不良少女的打扮也是他首先提出来，正沾沾自喜呢。
猜到她在想什么，林亦南轻轻拨弄她的刘海，上了妆，可额角的淡淡淤青仔细看还在，没有完全散去。
他咬着牙根，压抑心中作乱的旖旎欲念，牙疼似的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们学霸说话不都喜欢拐弯抹角吗？听出来了吗？”
愣头愣脑的莫小笙疑惑地看向他，心里潜伏着的柔软细腻将她融化，甚至连微凉的风都卷起粉红色的小泡泡。
林亦南不慌不忙，“还没听出来啊，我的言外之意。”
莫小笙的舌头哆嗦了下。
刚刚他那句话不单纯是指他在这场小品里选角有眼光，更暗指他追逐莫小笙肯定坚定笃定是有眼光的行为，甚至是值得炫耀的伟绩。
而得出这个结论的人是他自己。
莫小笙垂着眼睫，修长浓密的睫毛暴露了她乱了阵脚的心跳。
林亦南居高临下地看她，又纯又欲的无辜样，真叫人想狠狠亲一口。
他别过头，吐了句脏话，“靠。”
莫小笙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林亦南眼里满满的欲，“下回我要弄乱你的妆。”
百分百笃定的语气，咬定绝对会有那么一天。
莫小笙食指挠了挠脸颊，才发现她的脸都那么烫了，宛若蒸腾的热水壶。
不自在地岔开话题，“我们，来对一下台词吧。”
林亦南嗯一声。
一轮下来，林亦南收了不正经的心思，给莫小笙说：“形象上到位了，但是气势上还是差了点，再随意一点，要有学渣的懒散。”
莫小笙沉吟半晌，回忆了一遍林亦南平时的行事作风。是她不可能做出的行为，大胆热烈地做自己，放肆又狂妄，从不会委屈自己迁就任何人。
只要他想，他就能做。
排练了良久，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
所有人准备就绪，还有两个舞蹈节目之后便轮到他们。
他们在后台等待。
师今握住莫小笙的手，替她撩开贴着眼角的几缕发丝，“小笙，紧张吗？”
莫小笙点头，她还没试过站在舞台前，更没有在几千双眼睛下展示自己，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既新鲜又紧张，也很期待。
师今扶住莫小笙的胳膊，给她鼓励：“没事，放松。你今天很好看。”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奈何林亦南一直霸占着莫小笙，她都没有机会夸夸莫小笙。
莫小笙羞怯一笑：“谢谢。”
后台的女主持人过来，“十五班的同学来这边，下一个节目轮到你们了。”
莫小笙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想撩头发，才忆起头发全都扎起来了。
林亦南和于厚德交代了几句，往这边看了看，径直走过来。
林亦南：“小莫同学。”
莫小笙回眸：“嗯？”
林亦南：“记住气势，不能输。”
莫小笙重重地回应他。
舞台前的歌曲结束，主持人拿着题词卡走到台前，恭贺上一个完成了舞蹈表演的高一三班，对接下来高三十五班的小品表示欢迎。
灯光熄灭，男生们搬桌椅到舞台上。
林亦南没有去帮忙，趁着大家都在匆忙搬道具之际。
在昏暗的幕后，他凑近莫小笙的耳廓，“我后悔了。”
莫小笙茫然地偏头，两人的脸擦过，似有若无，可在视野并不明朗的情况下，其他的感官都会被放大好几倍。
唇瓣几乎碰到他的脸蛋时，好在及时刹住了车，现在几乎时脸贴脸的状态。
霎那，莫小笙跟个弹簧一样，挪开了一段距离，嘴巴不受控制地瞎动：“后悔，什么？”
林亦南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变，“让你扎辫子，打扮成这副模样。”
莫小笙憋了半天，想不出一个词语来回答。
师今过来喊他们上场。
救场救得很及时，莫小笙快步走过去，逃离微妙的气氛。
察觉到后边的林亦南没有跟上来，莫小笙回头：“你快来呀，我们要上场了。”
林亦南的眸色沉下来。
偶然一次的刻意打扮，就已让他一眼沦陷。
所有的人都到了相应的位置，舞台的聚光灯才大亮，几个学生坐在摆好的桌椅前，有人埋头写作业，有人转着笔玩，还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陈若怜的旁白在持续进行中。
语文老师罗红梅的扮演者黄玲抱着一本语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进来，敲了敲准备好的黑板。
“上课。”
“老师好！”
“坐下。”黄玲，“今天我们主要的任务是——”
发现有人倒头趴在桌上睡觉，黄玲走到莫小笙身边，猛地拍她的桌子，严厉道：“你搞什么？现在都已经是高三了，你还在上课的时候睡觉？”
莫小笙懒洋洋地从桌上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台下一片尖叫，其中叫得最欢快的是他们高三十五班。
被莫小笙的模样惊艳到，原来平时木讷话不多的女同学，打扮起来是如此的让人意外和惊喜。
黄玲揪着莫小笙，“你知道吗？你就是在浪费生命，高三如此重要的时期，你还在课堂上睡觉？会背几首文言文啊？就这么猖狂？”
莫小笙右手握拳干咳两声，“那我就给老师背背学生版的《虞美人》吧。”
在开始背诵之前，她十分刻意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右手打了个响指。
底下又掀起一阵欢呼。
莫小笙：“虞美人。”
“试卷作业何时了，考点知多少？邱老昨日又霸课，宋老不堪回首生病中。
音乐美术应犹在，只是被抢占。问咱能有几多愁？直呼太平洋里我的泪。”
话音刚落，整个体育馆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真实了，纷纷引起大家的共鸣。
这不就是他们高中生的现状吗？！
黄玲冒着火指莫小笙：“耍嘴皮子你最厉害。”
莫小笙懒懒散散：“老师，我再给你背一首学生版的《相见欢》。”
“无言独刷试卷，字如麻。杜甫牛顿李华锁眉头。
做不完，头还秃，是学生，别是一番困意袭上头。”
“啪啪啪——”
掌声不断。
过于真实。
黄玲勒令莫小笙坐下，不准再开口说话。
虽然莫小笙刚开始有些拘谨放不开，在掌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她逐步地放松放开，丢掉了好学生的包袱，化身成俏皮的差等生。
渐入佳境。
黄玲的戏份结束，轮到林亦南上场。
他拿着一沓试卷进来，十分地气愤：“你们是不是又惹罗老师生气了？她又跟我告状了，说的就是你，莫小笙，往哪看呐？”
莫小笙望着黑板，好心好意地提醒：“老师，这节是体育课。”
林亦南有模有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体育课？你看看你的数学试卷，15分，闭着眼睛都能做到这个分数。”
莫小笙抬杠：“那你闭眼试试。”
林亦南走到莫小笙的桌前，“你看看你什么模样，一头乱七八糟的辫子，眼睛画成什么鬼，还有上课打扮得这么好看，你是来参加选秀还是参加高考？！”
趁着视野盲区，观众们看不到，林亦南偷偷地捏了捏莫小笙的手背。
莫小笙愣了下，不仅是因为他在如此多双眼睛下做出这种动作，还因为最后那一句话是台词本里没有的，他现场加上的。
林亦南继续说：“你但凡把这种多余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清华北大还不任你上？”
......
小品进行得很顺利，在每次爆出高三老师们的经典语录，台下就会爆笑。
就连坐在评委席的老师们都被逗笑，学得像模像样。
表演结束，他们站成一排，手牵着手朝观众和老师们鞠躬。
林亦南站在最左边的位置，握住莫小笙的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没有白费他们这么多天的排练。
现场的效果拉满，反馈很好。
下了舞台，师今朝莫小笙竖了个大拇指，“小笙，你太厉害了，场面都撑住了。”
其他同台演出的同学们都跟着师今夸她。
莫小笙羞涩地笑。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得到了同学的赞许。
从观众到扮演者的转变，其中还有不少的惊喜。
莫小笙笑得格外开心。
林亦南在一旁看着她被大家簇拥包围，静静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