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走后,林亦南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路过莫小笙时,右手食指悄悄地戳了戳她的胳膊。
莫小笙低着头莞尔。
写了没两分钟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后面有人戳她的后背。
莫小笙转头,后桌的女生递给她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下意识地去搜寻可能传纸条的对象,莫小笙读懂林亦南眼神传递过来的意思——打开看看。
她打开纸条。
白色的计算纸潦草地写了几个字——好听吗?
问号的右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莫小笙在下一行写下——好听。
纸条交给后桌,莫小笙:“麻烦你传给林亦南,谢谢。”
自习课结束,莫小笙和师今去食堂打饭吃。
刷卡的瞬间,刷卡机子上闪烁着红色的数字,莫小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刚刚跳跃而过的数字是不是错了?还是说刷卡机出现了问题?
莫小笙把校卡放在刷卡机子停留许久,524。
怎么可能是这个数字?
她弯腰对窗口里的阿姨说道:“阿姨,这个刷卡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打饭阿姨:“没有啊,一直都很正常。”
疑问卡在喉间消弭于唇舌,莫小笙忽然想起今天中午把校园卡借给了林亦南。
不会是那个时候他帮她充了钱?
*
晚自习来临之前,莫小笙频频回头,终于等来了林亦南。
她拿着校园卡问林亦南:“你是不是给我的卡里充了五百?”
林亦南:“我说不是,你信吗?”
莫小笙:“我不信。”
林亦南怕她吃不饱,也知道她的性格,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于是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会不认账呢。”
莫小笙:“???”
“这是我提前给你的礼金,以后你的嫁妆得给多还我点。”
这什么跟什么嘛?扯到哪里去了。
钱进了卡里,是拿不出来了,莫小笙心生一计:“以后你吃饭刷我的卡。”
于厚德上完洗手间回来,便听到这一句如此劲爆的话。
嗅到八卦的气息,赶紧插一嘴:“嫂子,好霸气啊!”
莫小笙知道他搞错了,解释:“不是这样的。”
于厚德立马接:“这又香又大的狗粮是给谁吃的?哦,原来是给我吃的。”
林亦南不吃早餐的习惯被莫小笙强行改正过来,现在再也不会睡到宿管老师进宿舍扯被子,还会提前几分钟来到教室,只为了吃莫小笙买的早餐。
现在莫小笙还要给林亦南刷卡,这真是互宠啊。于厚德内心这么想着。
莫小笙:“......”
*
为迎接十二月的月考,莫小笙集中精力复习。
尽管邱岩龙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对她提出任何要求,莫小笙心里明白,邱岩龙肯定很关注她的成绩。
有些话不用摆到台面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2015年即将到尽头,也就意味着高考越来越近,小黑板上不断减小的数字时刻提醒他们,牢牢抓住他们的神经,只要高考没有结束,高中也没有结束,青春更没有终止。
长时间的紧绷神经,人很容易疲倦。
在2015年最后一次的月考中,莫小笙没有令每一个看好她的老师失望,跻身进了年级的前一百名,排名仅次于许章和师今,总分稍微比师今低两分。
在知晓莫小笙和林亦南两人的家庭情况后,邱岩龙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态度,不仅是出于身为班主任的职责,还是因为身为父亲而产生的怜惜与疼爱。
他的儿子前年才高考完,年级和他们也相差不了多少。
而且,他有观察过,他们之间不存在相互影响彼此的情况,莫小笙在高三上学期每一次考试都比前一次进步一点,而林亦南逃课迟到的次数陡然间下降。
两人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是相互成就。
连续高压复习,莫小笙很困,尤其在图书馆这种安静如斯的环境,催生出种种困意。
莫小笙放下笔,对旁边打游戏的林亦南说道:“我想休息一会儿,十分钟之后你叫醒我。”
林亦南沉沉地嗯一声。
实在太困了,眼皮随时随地要阖上,莫小笙趴在桌子上小憩。
林亦南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莫小笙恬静的睡颜,轻轻阖动的黑长睫毛扑闪扑闪,点缀着零碎的阳光。
一局游戏结束,他也没有叫醒莫小笙,拿起她的麋鹿保温瓶拐去饮水机装水。
睡得很沉,莫小笙感觉好像有人掐住她的脖子,弄得她生疼,仿佛要脱臼,右小臂也发麻。
迷迷糊糊中,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沉重的眼皮好像要耷拉下来。
嘴角湿湿的,莫小笙忙不溜地直起腰板,试卷落下了一滩浅浅的水印,简答题黑色的几个字迹被晕染开来。
静谧的空间,莫小笙混沌的大脑以龟速运转,可耳朵很清晰地听到斜后方的脚步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摊开手掌盖住那羞耻的一滩水渍。
林亦南拎着保温瓶放在她的手边,“喝点水。”
莫小笙捂得严严实实,干巴巴地笑了笑,随口说道:“我不渴,你喝吧。”
林亦南挑眉:“我喝?”
眼睑半垂着,轻佻地吊着眼梢。
意识到什么的莫小笙马上改口:“不是。”
林亦南:“倒也没把我当外人。”
莫小笙:“......”
林亦南扬眉:“捂着什么呢?我又不会抄你的作业。”
“没什么。”莫小笙移动试卷,试图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盖起来。
林亦南想到刚刚她熟睡的模样,笑着说道:“你嘴角还没擦干净呢?”
莫小笙咻地抬起左手,手背擦了擦两边的嘴角。
林亦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睡觉不会流口水。”
莫小笙:“......”
莫小笙破罐破摔,也不想藏起来了,干脆大大方方地抽回手,拧开保温瓶喝了一口温水。
是不是人流了口水后都会变渴?!
睡觉前还扎堆满的人几乎都没了影儿,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莫小笙好奇地问:“现在几点了?”
林亦南掏出手机给她报时:“六点五十四分。”
!!!
莫小笙撑大眼睛:“那快七点了?!要晚自习了!”
林亦南依旧如此淡定:“是啊。”
“我不是让你十分钟后叫醒我吗?”
这都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想到她睡了那么久。
莫小笙胡乱地把试卷塞进书包里,拉起林亦南,匆匆地走出图书馆。
林亦南不紧不慢,“急什么?”
莫小笙:“都要打铃了,怎么不急?!”
两人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在图书馆休息了那么久,第一节晚自习,莫小笙的思路很清晰,下午没做完的卷子写得满满当当。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隔壁的物理科代表找师今,让她上楼去老师的办公室把作业抱下来发。
莫小笙如今已经习惯了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后再回家,待在教室里学习的氛围比较重,效率也更高。
她主动帮师今的忙:“师今,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亦南在她身后插一嘴:“让于厚德去。”
正计划着和陆世杰开一局游戏,于厚德忽然被叫,茫然地抬头看着林亦南:“南哥,什么事?”
林亦南:“去帮师今把物理练习册搬下来。”
于厚德:“啊,南哥,我能不能不去?”
林亦南:“去。”
珍贵打游戏的时间就这么被浪费了,于厚德嘟哝着:“害,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罢了。”
师今也不好让于厚德一个人上楼搬作业,和他一起出门。
嘴一瓢,说成了:“工具人,我和你一起去。”
于厚德:“?”
师今:“抱歉,口误口误。”
太尴尬了,怎么能这样称呼来帮忙的同学?!
于厚德哼笑:“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自己的定位了。”
于是乎,唱起了歌:“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
师今:“......”
莫小笙拢了拢过肩的头发,找个空闲的时间去剪头发,现在有点长了。
习惯了蘑菇头的小短发,太长了不好打理,很不方便。
林亦南揉了揉她的发顶,“头发长了,还挺好看的。”
莫小笙抬睫。
他喜欢长头发的女生吗?还是没见过她留长发,纯粹觉得新鲜?
莫小笙:“你喜欢长头发?”
林亦南:“那倒也不是。”
掌控她后脑勺的手逐渐收紧,莫小笙被迫往前倾了下,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周边的同学们各忙各的,叽叽喳喳地趁着课间聊个没停,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们。
他低声耳语:“我呢,只喜欢你的长发。”
悄然被撬开的心门,莫小笙缩了缩脖子,教室里忽然回荡着一声尖叫,是体育委员又和同桌干起架了。
被这惨烈的尖锐叫声拉回神,莫小笙倏地坐下,埋头写作业,徒留圆滚滚的后脑勺给他。
写完最后一样作业,正好第二节晚自习也结束了。
莫小笙背上书包回家。
正是深冬季节,阳光普照的暖暖黄昏很早就拉上了帷幕,夜幕早早降临。
林亦南想送莫小笙回家,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最后只能送她到校门口。
路上冷风呼呼,莫小笙加快脚步,回到小区,只是今天的声控灯出了点问题,莫小笙用力地踩踏水泥台阶,不论发出多么大的动静,它都不亮。
现在天黑得快,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莫小笙借着远处的路灯和月光淡淡的光芒,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上到了三楼。
摸索着插进钥匙孔,打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酒精味道传来,莫小笙心被揪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摁住了脑袋狠狠地磕到墙壁。
刹那的耳鸣,之后是清晰无比的“咚”的一声。
莫小笙挣扎着从莫君超的手里逃脱,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何况莫君超是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擒住莫小笙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孩子简直轻而易举。
“啊!”莫小笙痛苦叫唤:“你放手。”
莫君超恐怖的魔音在耳边响起,“快把你的钱都拿出来,听到没有?!”
浓浓的酒味可以说是莫小笙苦楚噩梦的源头。
已经不止一次了,莫君超喝醉酒便打人的恶习,对于莫小笙来说,是笼罩着她的团团黑雾,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一根头发都在透着要从皮囊脱离的势头。
莫小笙咬着他一只胳膊,下了狠心地咬。
莫君超痛呼一声,松开了薅她头发的那只手。
趁着这个间隙,莫小笙跑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间门。
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呼吸,刚从恶魔的手里逃脱,劫后余生。
莫小笙狼狈地靠着门逐渐下滑,双脚无力地跌在地板上。
莫君超在外面猛烈地敲打她的房门,辱骂着她。
那一声比一声难听,不堪入耳。
莫小笙颤抖地捂着两边的耳朵,想要与世隔绝。
多少个夜晚,莫君超喝醉的夜晚,也是莫小笙提心吊胆的夜晚。
她多希望能早点逃离这个家,恶魔之家,可她毫无办法,除了默默地忍受,她找不到任何的解决办法。
门外的声音还在持续,莫小笙从地上爬起来,拿出MP3,插入耳机,把音量调至大,直到音乐的声音盖过莫君超的魔音。
她自习地端详着已有了裂痕的MP3,忽然有点想念徐敏了。
可是,之前她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
大概是太忙了吧。
莫小笙听着歌写了很久的作业,直到眼睛疲惫得要睁不开,她才脱掉耳机。
外面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莫小笙悄悄地打开门,从门的小缝隙里偷看客厅的情况。
莫君超倒在沙发上,衣衫凌乱,和路边乞讨的乞丐无异。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出去,准备去浴室洗澡。
太过于关注莫君超了,莫小笙没发觉脚边倒了一个啤酒瓶,抬脚的瞬间不小心踢到了。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的清脆。
莫小笙立马警觉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
莫君超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没有被吵醒的架势。
松了一口气,莫小笙溜进浴室,锁好门,动作快捷地洗了澡。
第二天去学校。
林亦南一眼就看见了零散的刘海下的淤青。
莫小笙的平刘海遮住了大半的额头,不仔细看不会发觉。
课间的广播体操结束,莫小笙从教学楼的后门进,顺道去洗手间上个厕所。
林亦南透过她凌乱的刘海隐隐约约看到了白皙皮肤下的青黑,直接上手撩开她的刘海。
只一眼,脸色沉下来。
他说:“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莫小笙顿住,今早出门只是简单地梳了头,过于匆忙,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额头有任何的异样。
被林亦南一问,莫小笙才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