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笙和林亦南并排站在邱岩龙的办公桌前。
邱岩龙倒了一杯温水喝，开始正题：“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林亦南以为他说的是刚刚上课的事，无所谓地耸耸肩。
邱岩龙严肃：“小笙，你爸爸给我打电话说，林亦南骚扰你学习，是真的吗？”
两个人都震惊了，尤其是莫小笙。
她负在身后的手指甲扣着手背，无意识地使劲，辩解：“没有，老师，这不是真的。”
越是急着解释清楚，邱岩龙越是觉得她在狡辩，语重心长地说：“小笙，现在是高三时期，很关键，你的努力我也有看在眼里，但有些不该做的事情就不要做。”
莫小笙百口莫辩，莫君超怎么可以对邱岩龙讲这种话，一定是因为她忤逆他的意见。
邱岩龙让莫小笙先回教室。
这都是因她而起，林亦南被她拖累，摁头挂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她怎么可能安心地离开，留他独自一人受邱岩龙的批评。
她猛地摇头：“老师，和他没有关系，是我爸——”
没等她说要，邱岩龙沉下脸，吼一声：“莫小笙！”
不耐烦的语气在办公室回荡。
林亦南偷偷在后背抬起手，捏住她的手心摁了摁，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赶紧回教室。
在邱岩龙的眼神示意下，莫小笙丧着脑袋出办公室，期间还回头望了两次。
莫小笙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办公室的门口焦灼地等待。
好像在遇见她后，林亦南遭受了很多本就不属于他的罪名，他带给她的是前所未有的快乐体验，而她呢，只会给他造成麻烦和磕绊。
她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糟糕透顶。
上课铃声打响，林亦南推开门出来。
莫家的家教真的很严格，自从上次莫小笙说她爸爸回来了，他减少找莫小笙的次数，只在学校和她见面，怎么还是被她爸爸知道了。
林亦南怕莫小笙心生不安，嬉皮笑脸：“莫家的家训真严苛啊。”
莫小笙双手交叠在腹部，愧疚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怎么突然道歉，这与你无关。”
“有关。”莫小笙执拗地回答，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有些大，克制地掐住手心。
林亦南弯着眼眸，“怎么有关，难不成是你向你爸爸告发我追你这件事？”
莫小笙：“不是。”
林亦南：“那就无关。”
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来，莫小笙仍然过意不去，指腹像是有一根无论如何也拔不掉的倒刺，硌在那里。
她看着地板上一块一块红色的方砖，开口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有着糟糕的家庭，糟糕的性格，糟糕的人生。
林亦南轻揪她的头发，“那就糟糕吧，跟我这个糟糕的人在一起，互相糟蹋。”
两人站在十五班的前门，莫小笙打报告：“报告。”
化学老师招了招手，“进。”
这节化学课，化学老师打印了一份小测的试卷给他们当练习。
莫小笙一边落笔，一边在想刚刚的事情。
绝对不可以让邱岩龙觉得是林亦南在骚.扰她，她要找他说清楚。
可是，要如何开口。
她几乎没有可以谈心的好朋友，不止是因为她的性格寡淡，更因为她不想开口，很多时候都只是默默地听着别人的聊天，这是由小到大多年形成的习惯，一以贯之。
就算在老师的面前，也鲜少会谈论她的父母。
她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将家里不好的事公之于众，那些赤.裸裸的伤疤都被她掩藏在皮肉之内。
为了那个冉冉升起朝阳般的男孩，她不能再沉默。
做出决定后，莫小笙的心里舒坦了很多，黑色铅字笔在试卷上来来回回，烙下了一个深刻不能遗忘的名字——林亦南。
缓过神来，莫小笙才发现竟然在默写化学方程式的题目中写了他的名字。
她马上用涂改液涂抹掉。
林亦南本该嚣张放肆，没有软肋，荆天棘地也不能让他低头。
化学课结束，莫小笙马不停蹄地冲进二楼邱岩龙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十三班的班主任在批改作业。
莫小笙走到邱岩龙的办公桌旁。
今天早上他只有一节十五班的课，现在不在办公室应该是去上厕所了。
等了足足五分钟，上完课的老师们纷纷回到了办公室，逐渐热闹起来。
莫小笙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直到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邱岩龙都没有回来，莫小笙不得不放弃。
十三班的班主任端着陶瓷杯走过，问：“同学，你找邱老师吗？”
莫小笙忙点头：“是。”
“邱老师家里有点事情，提早回去了。”
“好的，谢谢老师。”
那就下午，她再过来。
中午吃饭。
师今发现莫小笙心不在焉，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小笙，轮到你打饭了，阿姨叫你呢。”
“啊？”莫小笙愣了下，才对窗口里的阿姨说：“阿姨，我要茄子和包菜，谢谢。”
今早第三节课和林亦南一起回来后，人就很不对劲了。
师今：“小笙，你今天怎么了？”
莫小笙弯唇一笑，“没事，就是在想化学小测的最后一道大题。”
师今半信半疑，“你不是做出来了吗？”
莫小笙：“我不确保我的答案是不是正确的。”
师今：“应该是对的，我算出的那个答案也是3.3g，不可能两个人同时错吧？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怜了。”
莫小笙：“你算出来都是那个答案的话，那就不会错了。”
师今笑笑：“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莫小笙：“因为你有实力啊。”
两人聊着天，端着饭在食堂的入口边上餐桌吃饭。
十五班三巨头走过。
林亦南停在边上，淡淡地扫一眼餐盘上的菜式，对莫小笙说：“我的卡忘带了，借你的用用。”
莫小笙摸出校园卡递给他。
上次她充了一百块，里面应该还有三十多元，应该够林亦南吃一顿午饭了。
莫小笙歪着头，往林亦南的身后瞧，于厚德和陆世杰都在，难道他们也没带校卡？
林亦南拿了卡后，“下午再还给你。”
莫小笙：“哦。”
吃完午饭，莫小笙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打算中午待在这边写作业。
一个半小时，按照莫小笙原本的速度，能做完除了物理大题之外的理综测试卷，可偏偏今儿精神状态不佳，速度慢了很多，落下了两道化学大题。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林亦南还校卡给莫小笙。
莫小笙心里想着别的事情，随手把校园卡塞进抽屉里，转身出了教室。
跑得太快，差点和楼梯间拐角出来的同学撞个正着。
莫小笙连连道歉：“对不起。”
差点被撞的女生：“没事。”
莫小笙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里边的老师几乎都在，包括邱岩龙。
悬吊在心里的那颗大石头瞬间掉落，砸落深海里，激荡起阵阵波澜起伏，又回归平静。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摇摇欲坠的独木桥，而她的心却无比坚定。
站定在邱岩龙的身前，莫小笙轻声唤他：“老师。”
邱岩龙停下批改作业的动作，回头，大概猜测到她的来意，面容严肃下来。
不管是谁，成绩如何，都不应该在学校里谈恋爱，尤其是高三这种关键时期，身为班里的好学生，更应该以身作则，而不是以身试“法”，带起不好的头。何况还让家长告状了，这更应该严厉惩戒。
邱岩龙冷漠：“莫小笙，我之前是很相信你的，但是你呢？你看看，还让你爸发现了，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自己？”
缓了一口气，他缓和了语气：“如果是林亦南打扰你学习，你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好好教育他。”
听不得这种话，莫小笙急切说：“不是。林亦南没有打扰我。”
甚至，因为有了他，才有今日班级第四的莫小笙。
莫小笙鼓起勇气：“我爸，他是不择手段的恶人。他因为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想让我向林亦南借钱，我不肯，他才这样说。”
一口气和盘托出，莫小笙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即使，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被她这句话吸引了目光，用一种同情且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邱岩龙从未听闻过家长要求孩子向同班同学借钱，这是多么的荒唐，甚至不现实，可从莫小笙的眼神里，表情中，他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编谎话该有的心虚感。
心里莫名地被揪住，严肃的冷漠被怜悯和同情取代。
邱岩龙沉默良久，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安慰莫小笙，他多希望这不是真的，情愿她确实和林亦南谈恋爱被她爸抓到。
“你——”
带过二十多年的学生，邱岩龙这下竟然也无言。
莫小笙读懂邱岩龙眼里传递的信息，反而轻松笑：“所以，希望老师不要责罚林亦南。”
邱岩龙：“行，我答应你。”
他本来也没想过要责罚他们，只要不闹到级长耳边，这些都是小事。
莫小笙抿唇，“谢谢老师。”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像是被人摁下了静音键，默不作声，增添了几分肃然。
莫小笙：“那我不打扰老师了。”
在她转身离开之前，邱岩龙叫住莫小笙：“小笙，你要不要考虑住宿。”
莫小笙摇头：“不用了，谢谢老师的好意。”
邱岩龙：“要是压力太大或者心情不好，多来找老师聊天。”
莫小笙：“好。”
楼梯间来来往往的学生。
莫小笙一步一步地下台阶。
她不能给别人造成麻烦，不能给别人增添烦心事。
好像在很多人眼里，林亦南的放纵放肆都是不良脾性，可在她的眼里，林亦南很好，好到像是悬挂在孤寂夜空的唯一耀眼星辰，动人且遥远，她不忍心将他摘下，不敢独占他。
刚走到一楼，罗红梅正好上楼。
想了想，她对莫小笙说：“小笙，你跟我过来。”
莫小笙跟在罗红梅的身后上楼。
罗红梅：“今早忘记给你们班布置作业了，你把卷子拿给科代表，跟她说，今晚的作业是写试卷上的文言文和阅读理解。”
莫小笙：“嗯。”
领了试卷，莫小笙拿下去给语文科代表，并转达罗红梅的话。
林亦南反坐在莫小笙的前桌位置，端详她。
今天一整天莫小笙的兴致都不高，他和她说话，她也只是敷衍几句。
可能是邱岩龙的话让她心情不好，家里爸爸又管得严。
林亦南回眸看到投影仪投射在黑板，电脑的桌面背景倒映着，刚刚那节英语课，老师用播放器播放完英语听力，没关电脑。
福至心灵，他起身去讲台，在电脑前捣鼓一阵。
十五班的广播忽然播放欢快的旋律，全班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向讲台的林亦南。
林亦南清楚地记得，莫小笙和他说过，不开心就听歌，而这首歌是莫小笙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放过给他听。
耳边音律跳动，莫小笙猛地抬起头，穿过三三两两的同学，和林亦南对视。
她也记得，这首歌，在某个灯光昏黄的夜晚，她和林亦南一人戴着一只耳机听这首令人心情愉悦的歌曲。
林亦南向她挑眉。
他让她相信，糟糕的人也能遇见有趣的灵魂。
在埋头刷题的许章受不了吵闹的环境，而且他本来就和林亦南不对付，他在用教室里的电脑放歌，更让许章恼怒。
许章朝着林亦南的方向，吼一嗓子：“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写作业了？！”
林亦南一眼都没看许章，反而将音量调整得更大，直接盖过了他的声音。
许章冲上来，要从林亦南的手里抢过鼠标。
莫小笙向林亦南使眼色。
虽然是为了让她开心，但也不能打扰其他人。
级长李锋巡楼被十五班吵闹的声音吸引过来，站在十五班的门口，逮着讲台上的那两位男生骂。
许章才把音量调成静音，关掉音乐播放器。
李锋火冒三丈，指着许章和林亦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班怎么回事？没听到已经打了上课铃吗？还在这里放音乐，是不是课都不用上了？整个年级就只有你们班的纪律最差，最糟糕。”
许章着急着解释：“级长，不是我，是他在放歌，我只是过来关掉。”
林亦南无所畏惧，大大方方承认：“是我。”
他这副欠扁的脸，李锋早就印在脑海里了，三天两头违反纪律，是办公室里的常客。
李锋对许章示意：“你回去。”
看了一眼黑板右边的课程表，李锋训诫：“自习课是让你们自习的，不是让你们听歌。整个年级就你们十五班吵成这样，知不知羞？”
林亦南用舌尖顶了顶右脸颊，“老师，我们是课间听歌放松放松，你们说对吧？”
端坐在座位的全班同学整齐划一地点头：“是。”
尤其是于厚德和陆世杰，附和：“老师，高三压力已经很大了，课间还不能听听歌放松一下吗？”
李锋猛地一拍讲台，“对什么对？现在是上课时间，课堂上就应该有课堂的纪律！”
林亦南：“没听到上课铃声，级长，下次我们注意。”
李锋：“别再让我看到你们班乱成一团糟！”
林亦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