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73 章 · 5,208

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莫小笙真的是困到不行,眼皮有随时随地要掉下来的趋势,为了避免打盹错过重要的知识点,在生物老师上课前,她举手向老师提出站在后面上课的要求。

生物老师当然应允了。

莫小笙拿起笔记本和试卷站在后头,站着果然比坐着更清醒。

不到两分钟,生物老师讲解之前剩下的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没有人得满分,全班只有两名学生在这题全对。

不记得是哪两位同学了,生物老师询问:“这道题是哪两个同学做对了?举手给我看看。”

林亦南第一个举起手。

全班倒数第一的林亦南竟然能做出这种高难度的大题,众人纷纷震惊地看向他,难以置信之余又痛心疾首,自己太糟糕了吧,题目都没看懂。

生物老师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林亦南你做对了?”

林亦南挠着后脑勺,慵懒随意,“老师,我也很困,想站着听课。”

生物老师:“……”

全班同学:“……”

还以为毫无自觉性的林亦南会带给他惊喜,生物老师挥着手,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去去去。”

林亦南背靠着后头的黑板,和莫小笙相距不超过三十厘米。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莫小笙低头做笔记,林亦南两手交叠在旁边看她做笔记。

老师在前面喋喋不休,交代这类题型的注意事项,激动之处,唾沫星子满天飞,坐在讲台下的同学们感受到了老师满脸的爱意。

止不住的困意袭来,莫小笙捂着嘴哈欠连连。

林亦南交叠的双手自然垂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拿着笔记本的手,给她醒醒神。

夹在指尖的圆珠笔随着莫小笙的手轻抖掉落地上,恰好滚到了林亦南的脚下。

他弯下腰捡起还给莫小笙,莫小笙低声跟他道谢。

熬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全班蜂拥而出奔向食堂。

重重复复的生活,每天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来回往返,最能提起兴致的就是吃饭了,可以暂时抛开种种令人头秃的卷子。

莫小笙瞥见林亦南的后背沾上了粉笔灰,他站的位置那块黑板的黑板报糊了一片,都被他的校服抹掉了。

她拉住林亦南的衣袖,“你的后背有粉笔灰,我帮你拍干净。”

林亦南停下脚步。

许章背着书包从前门出去,期间偷偷瞪着林亦南,他幽怨的小眼神让林亦南格外舒适。

等许章路过后门时,林亦南忽地转身,单手捧着莫小笙的脸蛋,拇指在她素白的小脸轻轻摩挲,“你的脸也有点灰。”

“谢谢,我自己来。”莫小笙推开他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

显然,莫小笙全然没意识到她自己的手掌心都是粉笔灰,越抹越脏。

林亦南擒住她作乱的小手,调笑:“更脏了。”

莫小笙:“……”

人一急,脑子就被吃掉了。

午休期间,莫小笙不打算做题,实在是太困了,连续高压的状态,昨晚还没睡好,精神状况差,极需要大睡一觉来补眠。

她洗了手从洗手间回来,在走廊碰见一个稚嫩的面孔,大约是高一新生找哪个师兄师姐吧。

女生的脸上写着小女生的心思,娇羞地对莫小笙说:“师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给林亦南师兄?”

莫小笙的脊背僵直,这已不是第一次被拜托做这种事了。

那封粉红色藏满少女心的信封塞进了莫小笙的手心,她期待满满:“谢谢师姐。”

顿了半秒,莫小笙没有拒绝,她不能直截了当地替林亦南做决定,可是她的心里似乎有些抗拒,耳边传来林亦南说过的话。

“说好了,你得跟我一辈子。”

“我会宠着你。”

“……”

她不想,不想做这件事,在女生转身要走的瞬间,莫小笙喊:“师妹。”

女生疑惑地回头:“师姐,怎么了?”

莫小笙走近,将那封信交还给原主,道出心里话:“我不能这么做,因为他好像心有所属了。”

女生失落地拿回信,垂头丧气地走出高三教学楼。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莫小笙越发坚定内心的信念。

嗯,她真的不想替她送情书。

*

自从上次莫君超喝醉酒发酒疯之后,没再买酒回家喝,却总是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下巴的胡渣冒出头,头发也乱七八糟,成日不修边幅,脏兮兮的。

莫小笙不敢惹恼莫君超,这段时间他似乎更加暴躁了,动不动拳头砸桌子,有时候还会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有时候又小心翼翼地恭维电话那头的人。

几次她听到莫君超打电话的内容,都和钱脱不了干系。

莫小笙可以肯定莫君超在前几月又去赌博了,欠下了不少的债。

家里已经没有经济来源,生活拮据,经不住他这么赌下去。

可她又不敢明面和莫君超说这件事,他的脾气太暴躁了,容不得莫小笙过问他的事情。

催债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莫君超也越来越烦躁和恼火。

这天,莫小笙和往常一样下课回家。

在她要进卧室写作业时,莫君超猛地拉住她,态度柔和下来,撸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他让莫小笙坐在沙发,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

可他这样,令莫小笙心生出担忧和害怕。

莫君超拍拍莫小笙的手背,“小笙啊,爸爸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莫小笙警觉,慢慢地抽回手,“什么事?”

右眼从他开口叫她的第一句便跳个没停,像是古代被判刑的犯人等待悬在头顶那把大刀落下。

莫君超笑起来,眼尾的褶皱很深。

他说:“上次那个男同学家里好像挺有钱。”

听到一半,莫小笙从沙发上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坚决不同意:“不行。”

他怎么可以把想法打在林亦南的身上,这绝对不可以!

莫君超一秒变脸,浓密的眉毛拧紧,眯着眼睛盯莫小笙:“只是让你去借钱而已,又没有让你去抢劫,你急什么?他只是你的同学,我可是你爸爸,你要连我的话都不听吗?”

莫小笙寡白的嘴唇颤抖,话语都染上了颤意:“不行,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而且那都是他爸爸的钱。”

“反了你,胆敢反抗我?你去不去?”

莫小笙:“我不去。”

莫君超站起来,反手就给了莫小笙一巴掌,“你就跟你妈一样贱。”

啪,清脆的耳光。

莫小笙被扇得脸瞥向一边,左脸火辣辣地疼。

咬紧牙关忍住,转身进了卧室。

莫君超还在她后面骂骂咧咧。

莫君超和徐敏结婚后,跟狐朋狗友混,染上了不良恶习,开始赌博,脾气也变得十分暴躁,不允许别人说一句不是。

因为要还债务,总是借钱却又不还,家里得亲戚都和他们疏远,甚至看到他们的电话就直接挂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和徐敏离婚之后的五年,莫君超耍了点手段骗邱怡和他结婚,纸包不住火,他的恶臭习性逐渐暴露,两人闹了好久也离了婚,邱怡带走了邱小芸。

生活便是这样,像一双无形的手逼着她成长,逼迫她直面那些不堪。

还好她每天都要去上学,不用总是见到莫君超。

风光正好的体育课,莫小笙和师今打了十多分钟的羽毛球便筋疲力尽了。

蹲在阴凉的树荫底下看着斑驳的光景。

那个一米八八的大男孩在足球场驰骋,跳动的光线照耀着他。

莫小笙被吸引得挪不开眼,甚至妄想要抓住这缕本就不属于她的阳光。

如果他知道她的爸爸是这样的一个人,知道她的家境是如此的糟糕,还会不会说出那些话,会不会觉得她也是一个糟糕的人。

莫小笙不想回去面对莫君超,经常会留到第二节晚自习结束才回家。

林亦南感觉到莫小笙最近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尽力地逗她开心,高三的压力太大,他只希望莫小笙不要把自己逼太紧。

做完试题,莫小笙很疲倦,只想赶紧回去好好洗澡早点休息。

十二月的月考即将开启,得养好一点精神。

莫小笙刚回到家,推开门,一本书直接甩过来,幸亏她躲得快,不然就要破相了。

莫君超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她的头发,右手上拿着一沓红色的百元钞票。

他凶狠地瞪着莫小笙,“这是什么?!你不是告诉我说你没有钱吗?这都是什么?”

莫小笙被抓住头发,头皮的刺激痛得她清醒过来,一点困意丝毫都不残留,两手往后抓莫君超的手,想要减轻痛苦,却徒劳无功。

“痛——”

就在她以为头发要被扯掉时,莫君超猛地一甩她。

他的力道很大,莫小笙踉跄地摔到电视柜的一角,左手的手肘直接磕到最尖锐的地方。

触电的酸麻过后是难以言说的疼痛,莫小笙右手捂着被撞到的手肘,蹲下身,蜷缩成一团。

莫君超还在对莫小笙发脾气:“真是臭□□,整整三千块钱,一声不吭,要不是我今天去找你的房间找,还发现不了。”

他本来只是想去她的房间找她班主任的电话,既然她不愿意向那男的开口要钱,那就给班主任打个举报电话。

没想到竟然会发现臭丫头的私房钱。

莫小笙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气息弱了很多:“那是我的生活费。”

莫君超把钱塞进口袋,蹲在她的面前,“你的生活费需要这么多吗?”

莫小笙:“上次国庆小芸来了,邱阿姨给了我一点。”

莫君超:“下次要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藏钱,腿都给你打断。”

莫君超出门前只给莫小笙留了两百块当作生活费。

在地上坐了很久,莫小笙才缓过劲来,爬起来单手撑着电视柜,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

那是她在高中两年多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钱,藏得严严实实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的卧室乱七八糟,一地被翻乱的书籍和试卷,有几本书边沿破损,被单也扯得卷成一团,和今早她离开时折叠得整齐完全天差地别,离开前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排放,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脱离了原位。

她蹲下身子一样一样地收拾。

卧室门紧闭,莫小笙在里头写作业,她真的好想快点高考,想尽早离开这个家。

敏锐的直觉啪嗒直冲脑门,莫小笙清晰听到客厅大门打开的声音,还有莫君超笨拙又粗鲁的脚步声。

他骂着人来到莫小笙的房门猛地敲门。

脏话连篇,莫君超的话断断续续。

又出去喝酒了。莫小笙心里下了个定论。

一整晚不得安宁,只要他一喝酒就会变得很暴躁和凶狠,甚至会拿起家里的东西乱扔,噼里啪啦,啤酒瓶落地的脆响。

之前莫君超不在,莫小笙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能额外刷几页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可因为他的存在,家里变得很吵闹,效率低下,没多余的时间做别的题目。

莫小笙翻身上床,用被子盖住全身,头也藏进去,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来减小噪音。

老式的房屋隔音效果很差,她家又不大,和客厅只有一堵墙之隔,莫君超咕咚咚喝酒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好拿出MP3,听着歌逐渐入睡。

早上起来的时候,莫小笙的手肘关节隐隐作痛,可能是晚上睡觉压着了。

去学校的路上,她晃动着左臂,多活动活动好像没那么痛了。

和平日一样,她拐进了那家面包店,在所有的面包柜绕了一圈,这个面包店里的早餐几乎都被她买过了。

斟酌了半天,莫小笙买了那个林亦南说过挺好吃的面包。

莫小笙从书包的最里层掏出很多张零碎的散钱,一张一张地数给店员。

*

最近她的进度稍微慢了点,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达到要求,本该今天写完数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实际情况还没达到预期目标。

所以,一有时间,莫小笙便刷题,课间出去走走的次数锐减。

林亦南不希望莫小笙逼自己太紧,太辛苦了,看她日渐消瘦憔悴,很心疼。

他轻轻一碰莫小笙的左臂肘,“出去走走。”

莫小笙像弹簧一般缩起来,嘴里嘶一声,皱起眉头。

林亦南的脸沉下来,“你怎么了?”

莫小笙拇指的指甲摁住手心,轻松地说:“没事。”

林亦南不信,擒住她的胳膊,掀起冬季外套的衣袖,眼前的一切令他心惊肉跳。

白嫩的手肘那一圈青黑,本就皮包骨的身材,这下显得更加孱弱。

他蹙额,冷气道:“怎么回事?”

莫小笙:“不小心撞到。”

林亦南:“怎么那么不小心,撞成这样?”

莫小笙:“写作业写得有点晕晕沉沉,一个没留神就磕到了。”

她怎么好像总是在撒谎,可她不想林亦南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倘若知晓了她爸爸的为人,还能和现在这样相处吗?

他会不会像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再也不理她?

从未拥有过任何,她太害怕失去,只能用谎言包装那些赤.裸裸的残酷。

林亦南拉着她去校医院开药,一路上碎碎念,像极了小时候林亦南在学校打架受伤,他妈妈念叨他的样子。

他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教导:“我都让你别总是看书,你倒好,看得脑子都不清醒了。读书有那么重要吗?”

莫小笙笑:“当然重要。”

林亦南训她:“我看你就是被老邱过度洗脑了。看来,他的战术很成功嘛。”

“你不是还没被洗脑吗?”

“我才没你那么好骗。”

“……”

上完药,他们回到教室,正巧上课铃声响起,邱岩龙早就等在班里,瞥见林亦南和莫小笙一同进来,神情冷淡。

邱岩龙在课堂上出了一道难度偏大的数学题,让全班同学在下面独立完成。

环视一圈,点莫小笙起来在黑板写。

莫小笙拿起粉笔,站在题目前思索着,邱岩龙在讲台台阶下,双手背在身后,看了莫小笙两眼,转身过去巡查其他同学做得如何。

这道题和莫小笙前两天做的一道题有些类似,数据不相同,大体思路是相似的。

不用花多久,莫小笙便有了答题方向,唰唰唰地行云流水写下全过程。

邱岩龙巡视一圈,没有几个人能做出这道题,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数学题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给再多的时间也是徒劳。

转身看向黑板时,莫小笙写满解题过程,略微浏览一遍,几乎是对的。

邱岩龙回到讲台,“好了,大家看黑板。我们来看看莫小笙的解题过程对不对。”

莫小笙的学习能力算不错,有些她能理解的难题,做过一次后会记得。

解完这题,第一组后排响起突兀的掌声。

邱岩龙:“你干吗呢?”

林亦南坦荡荡:“给小莫同学鼓掌啊,这么难的题目都做出来了,不应该给予表扬吗?”

他的话刚落,全班跟随他,纷纷鼓起了掌。

邱岩龙有种林亦南才是班主任的错觉。

强行掌控回全场:“好了好了,下一题。”

数学课结束,邱岩龙让莫小笙和林亦南跟他一起去趟办公室。

莫小笙和林亦南对视一眼,他抛了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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