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无法隔岸观火

50 / 68 章 · 5,268

许宁夕觉得林云起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她相信方之于有底线,但是不相信方之于的公司,他不过是公司的一个小艺人,闹到最后不知道会被迫做出什么决定。

她喝完鸡汤出了门,去附近的atm机上取了一些块钱,开车去了昨天三个人见面的那家咖啡厅。

咖啡厅离她的公司很近,办公室常订这家的外卖,她也来过几次,和几个服务生都称得上脸熟。

此刻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她推门而入,脸上带了几分焦急,走到吧台前对服务生说:“你好,我昨天不小心把u盘落在这里了,请问你们有捡到吗?”

服务生翻了翻抽屉,表示没有。

“能帮我看看监控吗?”许宁夕顺理成章地请求。

咖啡店不大,吧台后和店门口都装了监控,肯定拍到了方之于和林云起先进的这家店,也拍到了她和方之于的动作,尽管有些许亲密,但绝对比热搜上的亲吻图要好,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把这个视频放出来,以证清白。

服务生面露难色,“我们这里的监控只有店长才有资格查阅。”

许宁夕预料到了这个说辞,脸上换了个笑容,“我也经常来你们店里,和你们店长也很熟了,你们店长是不是姓陈。”

“是的,但是店长不在。”

许宁夕指着菜单点了一杯拿铁,从吧台旁的刊物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杂志,到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背对监控,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夹进杂志里。

不一会儿,服务生小哥端着托盘来送咖啡,许宁夕说:“你们店里的杂志放得太久了,都有些旧了。”

小哥俯身查看,许宁夕翻开杂志,“u盘里的东西对我挺重要的,也可能不是丢在这里了,我只是想确认下,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要是不在这里,我就回公司再找找。”

小哥连连摆手,说:“那我帮你看看。”

许宁夕坚持将杂志塞进他手里:“还是我亲自看看才能死心,现在年底了,各项工作都要总结,丢了u盘简直要命。”

小哥带她到了咖啡厅后面的一个小办公室,开了门,打开电脑,问:“您昨天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一点左右。”

小哥点开了存视频的文件夹,按时间对视频进行排序,却没有找到那一时间段的,许宁夕请他再找找,他又仔细翻了一遍,的确没有,只好抱歉地说:“我们的摄像头装很久了,可能偶尔有故障,有时候也会出现自动删除的情况。”

许宁夕偏偏不相信,怎么这么巧就少了她需要的那一段。

小哥脸上有些犹豫,说:“没帮上忙,不然我还是把钱还给你。”

许宁夕摇了摇头,问他:“这两天有其他人丢过东西吗?”

小哥不解。

“我是说,有其他人来看过监控视频吗?”

小哥想了想,说:“我下午刚上班的时候,有人来找过老板,具体来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许宁夕仿佛抓住了一些关键,她让小哥调出那个时间段的监控,监控只有咖啡厅前厅的画面,一个男人和咖啡店老板交谈着什么,往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办公室走,然后消失在监控里。

许宁夕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对小哥说了声谢谢。

照片上不是她认识的人,但除了她谁还会对这段视频感兴趣呢。

她一时间有些迷茫,开车回了公司,她需要整理一下关于这件事情的思路。

平台上她的负面消息还在,可是正面消息也上了热搜,是她这些年助农公益直播的信息集锦,下面也有不少支持的声音,两种消息混杂在一起争夺舆论高地。

许宁夕冲了杯咖啡,站在窗边望向停在远处港口的游轮,上面画着浩宇文旅的logo灯一闪一闪。

她的脑袋逐渐清醒,企业的一切行为都是逐利的,浩宇文旅暂停合作无非是怕影响桃源小镇的品牌价值,如果她能拿出一个让桃源小镇也受益的方案,这件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花了几个小时和营销部一起对原有的元宵活动方案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

方案只是引子,她还需要找方之于谈谈,她问他:“到北京了吗?”

方之于回:“刚到家。晚点和你说。”

许宁夕刷着平台上最新出炉的视频,方之于从出站口出来就被一路包围着,身后的几名工作人员拨开人群让他上了车。

新的标题是“方之于拒绝回应恋情传闻,或成为开年塌房最快的流量明星。”

她没有仔细阅读内容,视线停在方之于身后的工作人员身上。

狗仔的视频很是高清,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挡在方之于身前的男人也曾出现在咖啡店的监控中。

所以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方之于的公司推动的吗?他们带走这个视频难道是为了阻止她现在澄清? 方之于到底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故作不知。

她想,浩宇文旅能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应该去一趟北京。

今天只剩下一班飞北京的飞机,时间很赶,她来不及回家收拾东西,只带了证件和手机电脑就去了机场。

她在飞机起飞前给方之于打了几个电话,那边先是没接,再打就是已关机了。

她发了条消息,“之于,我正在去北京的路上,等你方便了给我回个电话。”

飞机即将降落,乘务员来提醒她拉起遮光板,她揉了揉眼睛,凑到窗户边眺望下方的万家灯火。

开公司之后她飞了很多城市,北京倒是第一次来。

纵横蜿蜒的橙色灯带像柔软的丝带,将整个城市包裹,像一份待启封的礼盒,她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吗?

透过窗户的反光,她注意到隔壁位置的男人正看着她。

她今天搭乘的是窄体机,商务舱的位置也不宽敞,她一路上都在看方案,或许是偶尔敲击的键盘吵到了他,她把口罩拉好,转过头表达了歉意。

男人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儿,我也经常在飞机上工作。”

许宁夕点点头。

男人问:“你的工作解决了吗?”

许宁夕有点累,不想再进行额外的社交,只说:“差不多了。”

她没有行李,出了廊桥就匆匆跟着指示牌往到达厅走,不远处的厕所门口围了一圈的人,旁边的人正在讨论,有个阿姨忽然晕倒了。

她身旁的家属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请求大家帮忙去叫工作人员,一些围观的人去了,另一些围站着帮不上忙。

他们的工作经常加班熬夜,每年都会请医护人员来做一些健康培训,她也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看着家属焦急的面庞,她不由得停下赶路的脚步,那个女孩对上她的目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突然拉住她的裤子,“帮帮忙,帮帮忙。”

许宁夕安慰她已经有人去喊工作人员了。

她蹲下身查看阿姨的情况,阿姨已经失去了意识,任凭女儿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许宁夕探了探她的鼻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当机立断拉开阿姨的羽绒服,想要为她做心肺复苏,却听到旁边有人大喊:“等等。”

紧接着一个aed箱子被放在她身边。她抬头是刚才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拉出电极片,许宁夕迅速接过,拉起阿姨的衣服贴在了指定位置,男人将插头插入主机,传出正在分析心率的声音,十多秒的时间显得如此漫长,许宁夕额头渗出汗珠,机器终于发出建议除颤的声音。

男人当机立断按下按钮。除颤完成,许宁夕跟着提示节拍开始按压,医务人员和工作人员很快赶到,但她还是累得虚脱。

围观群众散去,旁边的男人将她带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接了杯热水递给她。

许宁夕平复心跳,摘下口罩,说谢谢。

她也是第一次应用这项技能,说实话紧张得要死,还好有个人在旁边帮忙。

男人答:“不客气。我也应该感谢你,我去取aed的时候还在犹豫,毕竟对陌生人施救也需要勇气。”

坐了一会儿,工作人员上前来对他们表达了感谢,询问是否方便留下他们的照片和联系方式,会给他们寄一份礼物作为感谢。

男人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又递给许宁夕,她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顺便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合影要求。

两人出了到达厅,北京的气温比她想象中还要低,推开玻璃门,一离开暖气,她身上的外套就抗住不了,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只好赶紧把脖子缩进围巾里。

许宁夕拿出手机准备叫车,男人问:“刚才为什么不留张照片,做了好人好事就应该让他们宣传宣传。”

许宁夕笑,“我怕他们明天发了我的照片会后悔。”

“可惜了,我还想要这个机会呢。”

“不然我们回去,戴个头套陪您拍一张。”

男人也笑,伸出手:“江哲。”

许宁夕伸出手礼貌回握,“freya.”

“不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萍水相逢,名字只是代号。”

江哲没再说什么,许宁夕低头看打车软件转啊转,也加了钱,始终没人接单。

接他的车来了,江哲问:“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许宁夕不打算和陌生人有太多交集:“谢谢了。我们不一定顺路。”

江哲若有所思:“你是第一次来北京?”

许宁夕点点头。

江哲笑:“网约车要到负一楼去,那边有个专区。”

许宁夕说谢谢,然后抬头开始寻找指示牌。

江哲拉开车门,“就当让我的司机接个兼职,待会你按出租车价格扫钱给他。听说他偶尔也用我的车跑滴滴,你再等一会或许他就要接到你的单了。”

他虽然主动却还算有礼,许宁夕开始有些动摇,她走到车前拍车牌。

江哲拉开副驾驶的门,从扶手箱里取出行驶证和驾驶证,摊开给她拍。

许宁夕也不客气,全都拍下发给江佳辰。

方之于还是没有回消息,手机依然是关机状态,但她们之前常给方之于寄东西,她知道他现在住的小区。

许宁夕对司机说了她要去的地方。

江哲说:“还挺巧,我也住那个区。”

许宁夕看着他似有若无的笑容,思考这是不是就是江佳辰常说的艳遇。

江哲长得称不上很帅,但眉目端正,有一种商务人士的从容,说出口的话热情又捏着分寸。

两人随便聊了聊,他从小在北京长大,但是外公外婆在临海,这次去临海探望他们,然后回北京过年。

江哲说他们是老乡,许宁夕说她来自乡下,不是城里人。

被他的话提醒,许宁夕才发觉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陷在近日的忙碌里,没察觉日子一天天飞逝,过不了两天许美凤就该催她回去了。

“要是你要在北京逛逛,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说起来她心中对北京最深刻的还是2008年那29个腾空而起的巨大的焰火脚印。

“这次可能没机会,我是来出差的。”

江哲问她:“年底了还出差,项目这么紧迫?”

“是啊。卡住我的脖子的一个项目,谈不下来就完了。”

“哈哈哈。大家都说北京是一个充满机遇和奇迹的地方,也许你明天就会找到你的机遇。” 有时候面对陌生人反而更轻松,两个人聊得多了,顺着江哲的话头互换了微信。

“估计没这么简单,除非我们今晚救的是我要对接的甲方。”许宁夕也笑。

车路过一个别墅区,江哲对司机说:“先送这位小姐,我再回去。”

“这片看起来很高级。”许宁夕打趣。

江哲笑笑:“还行,离机场不远,适合我这样经常出差的人。”

车逐渐离开了那片别墅聚集的区域,又开了十几分钟,才来到许宁夕说的那个小区门口,小区看起来也挺新,只是像到了某种区域的边界线,和小区一条马路之隔的地方就是一大片自建房,电线杆上留着斑驳的小广告痕迹。

许宁夕下了车,江哲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多嘱咐一句:“这边比较偏僻,挺晚了,注意安全。”

许宁夕点点头和他道别。

林云起打开社交平台,认真编辑着一条推文。

jason打来电话,他开了扩音器放在一旁。

jason说已经让公关公司的水军下场刷许宁夕的正面新闻了,这些年许宁夕还做了不少公益活动,有很多可以用的素材。

林云起语气里带着一些小小的骄傲:“那当然。”

他没和许宁夕说这件事,也不知道她下一步的决断,不便代替她澄清,只好通过这种方式帮她挽回一些口碑。

jason听到这边敲键盘的声音,问:“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林云起说:“那些水军的文案都太生硬了,我自己也写了一篇。网络是一个巨大的情绪放大器,有些真情实感,才能引起共鸣。”

“哟,我都忘了,你以前就是她的水军。”

林云起露出很淡的笑容,“发给你了,你们看看能不能用。”

“委托人亲自下场干活,早知道不选那么贵的公关服务套餐了。对了,蓝舟已经给我办完离职手续了,要是进不了赴野,你得养我啊。”

“进不去说明你没本事。”

林云起又给他发了个视频,叫他看。

jason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问:“你准备用这个视频?”

视频正是许宁夕在咖啡店没有找到的那一段,“觉得对她有用就拿来了,先发给你,还没想好要不要用。”

“当然不用!”jason斩钉截铁:“你别忘了你当时出国的原因,按照这件事现在的热度,视频一发,你也得被放在聚光灯下审视,你逃避的往事也有可能被翻出来,你能接受吗?”

林云起当然明白jason的顾虑,他也不想暴露出曾经的身份,所以犹豫了一晚上。

纵使改名换姓,进了远房亲戚的户口,只要有心之人抽丝剥茧,一切总会有迹可循。

已经过去十年,他仍然会想起出国前的那个漫长的春天,没有一个春天那样的晦暗潮湿。

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即便他只能待在家里,所有流言蜚语还是透过佣人们异样的眼神,来访亲戚嘴角的嘲讽,角落里传出的窃窃私语,网络论坛捕风捉影的帖子,悄然传进他的耳朵,像不断往他灵魂上攀爬扎根的霉菌。

这里面有着许茹芸的授意,也是逼他离开的一种手段。

再见到许宁夕,他才明白,这件事传播得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广。他走后,其他途径的消息都被沈家删除干净,成了仅限那个圈子知晓的一则秘闻,他们真是傲慢,连这样的事都如此傲慢。

“她可能也会去找这段视频,与其麻烦还不如我把视频给她。我身上的八卦也很有趣,集齐了豪门,虐恋,凤凰男等热门话题,也许能盖过他的风头呢。”

“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我明天找人去把原视频买下来,别往火坑里跳。”林云起的自嘲反而让jason难受:“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这视频会给你带来什么,她已经在火坑里了,你跳进去有什么意义,多烧一层灰?”

“谢谢你,克森。可是你也清楚,我绝对无法隔岸观火。” 林云起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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