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乎我在乎

49 / 68 章 · 5,207

周遭的气氛都是冷的,办公室没有开暖气,窗口大敞着。

林云起已经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早上的娱乐新闻,只有窗前不断涌进来的冷风能让他冷静些许。

许宁夕走进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心中有很多疑惑,但现在最紧要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她开口问好,“林总,您好。”

她的不慌不忙彬彬有礼更让他失望,他冷淡地抬眸,“你终于来了。”

“你……现在在这里工作吗?”许宁夕问。

林云起平复激烈的心情,勾了勾嘴唇,语带讥诮,“不是许总说开餐厅没有前途,让我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吗?”

许宁夕一时不知所措,站在林云起的桌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

“怎么不说话,不是你要见我吗?”

他接连的反问显然带着情绪,让许宁夕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林云起前倾望向她的眼睛,迫切地想得到一个解释,一个她释放的安抚信号。

“是,我来对接和贵公司的合作事宜。”许宁夕很快调整好心情,却刻意回避了他的情绪。

“我想已经有人通知过你,和你们的合作已经搁置了。”

“能否给我一个再度争取的机会。”

“你知道取消合作的原因吗?”

“我知道,是因为我个人近日的绯闻。我不希望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影响贵公司对我们的判断,所以特地前来澄清。”

她将贵公司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意有所指。

“你觉得我在通过取消合作来宣泄我的个人情感吗?许总把我想得太不专业了。你不喜欢我也不必如此看轻我。”林云起轻笑一声,他是气得要死,却始终没想过用这件事来威胁许宁夕,“是张凯毅叫停的这件事。”

“在工作中难免会掺杂着感情,我作为公司业务的主要负责人,应该为我的个人绯闻向您道歉,但是这和赴野无关。”

“你不应该向我澄清,你应该去向大众澄清。你们做互联网这么久,没有人教过你们什么是舆论公关的黄金24小时吗?现在距离最初的新闻消息已经整整过了十几个小时,你们一直无动于衷。”林云起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不自觉提高。

“对不起,这件事涉及多方的利益,所以我无法迅速做出取舍和判断。关注度也带来了热度,放一段时间再回应,也许能做出更有利的选择。”这一番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辞连许宁夕自己都觉得牵强,更别提说服林云起。

“所以你要用自己的名誉来换热度?你看过那些视频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即便这件事最后反转了,澄清了,受伤害的还是你,他可以拍拍屁股成为耀眼新星。你不先澄清,大家只会觉得你是个故意蹭热度的网红。”

这些道理许宁夕都明白,但方之于需要这个机会,她不忍心拒绝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林云起忍不住抓住她的肩膀质问。

许宁夕没答。

“许宁夕,你别忘了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

“赴野文化总经理。”

“所以你必须回答我,你在心虚吗?”他语带压迫。

“我和方之于只是朋友。”

林云起压抑着怒火,“朋友可以在你家过夜,朋友可以揽你的肩膀,这就是你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您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

林云起承认他的语气里掺杂了太多私人的情绪。

“你带着有色眼光在看我们,自然看什么都脏。”许宁夕反驳。

“你连我都说服不了,怎么去说服大众?”

“我需要给他一点澄清的时间。”

“你可真在乎他。许总,你当真不在乎自己的名誉?你知道网络上怎么说你吗?”

“你可以念给我听,随便,轻浮,还是下贱?”她当然在乎,在乎声誉更在乎外界对赴野文化的看法。

她故作轻松的表情还是刺伤了他,林云起脱口而出,“你不在乎我在乎。”

“你不是也在我家过夜过,你不是也揽我的肩膀。”许宁夕挑衅般上前一步,指尖擦过他的嘴唇,“你不是还……”

“够了,许宁夕,所以你对每个男人都这么随便吗?”林云起抓住她的手。

“你不也是抱着怀疑才会来问我,既然你都不相信,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许宁夕甩开他的手离开了办公室。

许宁夕出了浩宇文旅就后悔了,她不该因为一时情绪和林云起越闹越僵。

她可以闭着眼睛不去看网络上那些潮水般的恶评,却无法无视他的不信任和质疑,她的心被那句“随便”结结实实地被刺痛。

她的确太不专业了,她有那么多张惯用的面具,应该笑着解释,而不是情绪上头夺门而出。

显然,浩宇文旅暂停合作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负面新闻,更是因为她们面对负面新闻没有展示出应对能力。

许宁夕给方之于打了电话,提示正在通话中,已经下午了,她不知道他吃了没有,随便打包了两份简餐赶到别墅,还在掏钥匙,就被方之于拉进了门。

方之于把她拽到二楼的窗户边,两人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面看,小区围墙上骑着两个人,正在往绿化带里跳,看起来不是小区里的人。

方之于无奈地笑笑:“可能是来拍我的。”

许宁夕也无奈,“看来你真的火了。”

“所以不能再让他们拍到我们一起的照片了。”

“你现在在我家里,已经很难解释了。”

“不然我把房子买下来,说是我的。”

“那明天的热搜就会是流量小生金屋藏娇。”

“宁夕,对不起,拖累了你。”

“之于,不然我们大大方方和他们说明我们是朋友。”许宁夕不忍心增加他的压力,没说浩宇文旅因此要中止合作的事情。

“我现在也身不由己,给我点时间,等我回了北京,就去找公司说清楚。”

窗外传来咣啷一声,是围墙塌了一小块。

许宁夕打电话给保安室,让他们来赶走陌生闯入者。

保安效率很快,那两个人很快就被带走。

两人吃过饭,许宁夕发现刚才那两个人又出现在了一墙之隔的莲湖公园。

许宁夕的房子是这一排最靠近公园的一座,当初就是看中了这三面湖景。

公园是公共区域,保安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现在如果两人出去,马上就会被拍下。

方之于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许宁夕到各个窗户边都看了一眼,她家和林云起家的院子紧挨着,两栋房子斜对着公园,房子之间倒是死角。她们可以先从厨房的窗户翻出去,走林云起家院子的后门到小区里,换个门离开。

等到天开始黑了,许宁夕从衣帽间搬了个半身假人模特,套了件卫衣外套,搬到一楼的窗户边,又把遮光帘拉开一条缝,刚好朦朦胧胧露出假人的背影。

她在电视上选了个家庭伦理剧,将声音调大,远远听起来,屋里像是有人在聊天。

一切准备就绪,外头已经等了几个小时的人的目光果然被窗边的假人吸引,往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许宁夕让方之于带好随身物品和证件,两人来到另一头的窗户边,方之于先翻了出去,爬上栏杆,落进林云起家的院子里。

许宁夕爬上铁栏杆,微微颤颤准备往下跳,方之于伸出手要扶她,许宁夕说不用,方之于弯下腰让她踩,许宁夕又让他让开。

“你们在干什么?”旁边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许宁夕一着急,跳下来的时候站不稳,外套在栏杆的尖刺上撕了个口子,头撞在窗台上磕了个包。

林云起拉开窗探出头来看着他们,对面是他们家厨房的窗户,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这个点他刚好在做饭。

“我们,打算从你家路过,然后送他去机场。”许宁夕揉着脑袋支支吾吾地解释,“那边有人在拍,所以不好从正面出去,想走你家花园的后门,可以吗?”

“你们进来。”

“我们从你家花园后门出去就行。”

“进来。”林云起开了别墅的后门,不容置疑地对他们说,“他们都跟到这里来了,小区别的门会没有人吗?你们打算这样衣衫不整地从小区门口直接出去,再添一个热搜?”

“那我去开车?”许宁夕问。

“他们不认识你的车?”

许宁夕哑口无言,她偏过头去,“没事,我们能想出办法。”

“看来一个下午了,许总还是没有进展。”林云起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还是说这就是你想出的解决办法?”

“是我的问题,你不要指责她。”

自从他们一进来,林云起的视线始终在许宁夕身上,此刻他终于淡淡地扫了方之于一眼,“制造麻烦的人就不要假装大义凛然地跳出来了吧,真要勇于承担的话,你应该现在就去对媒体说这话。”

“坐我的车,我送他走。”林云起迅速做了决断,对方之于说:“你去后门等我,我家后门从莲湖公园那边是看不到的,待会儿他们要是过来了,我就不保证了。”

方之于征求许宁夕的意见,“夕夕,我觉得也只有这样了。”

许宁夕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不想再麻烦林云起,却也麻烦了。

没等他们犹豫,林云起拎了车钥匙穿上了外套。

出门前他去了趟厨房,拎了一个小小的冰袋出来,径直走向许宁夕,轻轻抵到她鼓起一个小包的额头上。

“许宁夕,我觉得你现在,非常的不清醒。”他的话语和冰袋的触感一样冷,许宁夕抬手扶住冰袋,看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动了动嘴唇。

林云起很快转身,“不用说谢谢,如果暂时没什么事情做,就帮我看着锅里吧,在炖鸡汤,还要二十分钟,你也可以喝点补补脑。”

许宁夕分不清他话里是在关心还是在嘲讽,目前无处可去,只好听话地在餐桌边坐下,盯着墙上挂着的时钟发呆。

每个人的手艺都有独特的味道,许宁夕闭着眼睛都能尝出许美凤的手艺,大家通常将那称之为家的味道。

小时候不论和许美凤吵了多大的架,只要一到晚饭时间许美凤都会骂骂咧咧地端出饭菜,许宁夕沉默地摆好碗筷,两人面对面坐上板凳如同走下对方递出的台阶,默契地偃旗息鼓,在许美凤给她夹出第一口菜而她放进嘴里后宣告重归于好。

现在她喝着林云起做的汤,竟然也觉得很熟悉。

方之于戴好帽子低头弯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直到车开出了主城区上了快速路,林云起说:“你起来吧,周围没有一直跟着的车。”

方之于这才直起身,不放心地看后视镜,“今天谢谢你了,你的车修好了吗?”

“还没来得及修,一点小磕碰,没关系。”

方之于看了眼快速从窗外经过的路牌,“这好像不是去机场的路。”

“你提前买好了票,机场会没人等吗?我送你去高铁站,一个小时后有一辆去北京的高铁,我已经帮你买好票了。”

“你调查我?”方之于环视了一眼车的内饰,坐姿有些紧绷。

“我只是了解了一些你的基本信息。”林云起也不掩饰。

“你喜欢夕夕?”

林云起不喜欢他这样亲昵地称呼,“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昨天伪装我的粉丝说那些话也是为了试探我和夕夕的关系吗?”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林云起早上才问过许宁夕,他已经得到过答案,不妨再确认一遍。

方之于转过头,观察到林云起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整好情绪,故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林总觉得呢。”

“我觉得?”林云起看了他一眼,没在意他语气中的故作暧昧,“我觉得你怎么觉得一点都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问,难道不是在担心我和夕夕不仅是朋友吗?”

“你是前男友还是追求者?你的答案不重要。”林云起笑了,很满意他落入圈套,“因为许宁夕早上告诉过我,你们只是朋友。”

方之于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我们现在的确是朋友。”

方之于一直有一个秘密,既没有对江佳辰也没有对许宁夕坦诚过,其实他不是gay。

那只是当年他看出许宁夕的犹豫和防备后,随口而出的一句玩笑话。

刚好他怀揣着演员的梦想,即使对许宁夕心生好感,却也不打算为情所累,他觉得等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再澄清这个小小的谎言也还来得及。

别人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他用谎言换来了许宁夕的信赖和超出一般异性的亲密,只好在漫长的岁月里哑口无言,失去了对她堂堂正正说喜欢的权利。

林云起问方之于:“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你不是说不重要吗?”方之于好似又扳回一城,“为什么要帮我?”

是不重要,但是他无法不好奇。

之前他那么生气就是因为他分明能看穿方之于看向许宁夕的眼神中的别有用心,偏偏许宁夕毫不在意地和他保持亲密的距离,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是欲拒还迎的把戏。

直到早上,许宁夕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是朋友。

林云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轻易就相信了这个答案,或许是因为他这些天的窥探、纠结、失落,都是为了听到这个答案,既然她这么说了,那他就相信。

“我希望你不要影响她的生活,她不需要靠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维持热度,你的自私已经给她带来了负面影响。”

“我认识夕夕很多年了,也比你认识得久,我明白她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不需要你来教我这些道理。我们是好朋友,所以她愿意帮助我。”

林云起笑笑不以为意,“感情不一定要靠时间来证明,如果一定要比时间,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输?”

他听江佳辰提起过两人不久前才认识,语带讽刺,“你们才认识多久,林总就要立深情人设吗?情种果然只出生在富贵之家。”

“人设是你们娱乐圈才有的东西。”林云起反唇相讥,“人都是向前走的,即便你认为我们相识的时间很短又如何。”

“不如先从许宁夕的黑名单里走出来,再夸口谈未来。”

林云起勾了勾唇,踩了脚油门,倒进车位,“不如我们看看谁会站在她的未来。”

方之于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林云起摇下车窗,方之于还是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林云起笑:“不客气。”

他驱车回到家的时候,许宁夕已经离开了。

他走进温暖的厨房,掀开汤锅的盖子,尚有余温。

碗架上多了只刚洗过的碗,碗壁挂着水珠,看来许宁夕当真喝了一碗,也才离开不久。

他们没有共进晚餐,好在走下台阶的方式有很多种,他抬头望向结了雾气的窗,上面有许宁夕用手指头写下的谢谢,旁边还画了一个眯着眼睛的笑脸。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一个笑脸的旁边轻轻画下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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