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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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我去了一所很普通的大学,和赵其偶尔联系。

大学生活过得很平淡,我很意外地选了数学系,最开始的时候每天都很崩溃,觉得每个老师都很差劲,就情不自禁地想念起陶江来。

表白墙有新生表白他,

“我要表白涛涛,东北口音十足,我爱,头脑聪明明亮,我爱,啥啥都爱,没毛病。”

“表白***班*涛老师,你的一句六个字,后桌,前桌,同桌,让我心一节课都小鹿乱撞,你脑门反射的一道光,点亮了我的枯燥高中生活,你的微微一笑,让我哑口无言,手足无措。”

“表白***班*涛老师,课上与您的无数次对视竟让我心跳不止,您随口一句竟让我小鹿乱撞良久,您微微一笑竟经验我的青春。”

“表白*涛老师,now and forever,祝涛哥不要再秃了,全匿。”

突然就觉得,哇,这老师真好啊,他教了我们三年,没想到,我竟然在他不教我之后才喜欢上他。

到大学毕业,我浑浑噩噩过了大学四年,我常跟他吐槽,催他交个女朋友,而他也总是说,交女朋友太浪费时间了,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赵其,心无杂念,一心只为学习。

大学四年就跟做梦一样,转眼就过去了,想起高中开学前老是说三年时间太长,谁知道转眼间,大学四年都过去了。

大四的时候在同学的怂恿下考了教资,临近毕业没有出路。心一横直接去了离大学最近的一所中学实习。

赵其大学不知道吃了什么要,发了疯似的考研,瞎猫碰上死耗子也考上了南京大学,视频电话里,赵其说:“老温,以后有时间了,我一定带你来这儿看看樱花。”

我反问:“人家看樱花不都去武汉大学吗?”

她反过来将了我一句:“怎么,你要不试着考考,考上了我去找你。”

这话一说,我就想到了自己荒废的大学四年。

大一刚开学,一窥专业的真容差点没有背过气,下半年新冠疫情爆发,大一基本荒废了,后来越来越水,混了个毕业证就过去了。

本着专业是数学的我本来很远大地梦想突然变得清心寡欲,我开始想像陶江一样当个老师。

面试之前,我经历了一轮激烈的笔试之间的厮杀,最后擦边进入了面试。

面试间在教学楼最角落的一间教室,说起来,那也是我曾经最熟悉的一一间,那里原本是教师办公室,七年前,我在门口问陶江:“老师,哪个是你的工位啊?”

后来学校教学楼改造,那里变成了一间空教室,长久地荒废着,日出又日落,教室蒙了尘,为了不浪费资源,那儿成了学校大大小小面试的地点,小到学校学生会的选举,大到老师职位的升降,都在那间教室。

踏进那扇门之前,我紧张得手里出满了汗,看见面试官那一瞬间,一切才明朗起来。

陶江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眼神平和得如一抔温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平整的额头有一道深深的皱纹,鬓边是星星点点的白。

他例行公事地叹气,见来人久久盯着他,他扶了把眼睛,眯缝着眼,很久才想起来我这个学生。

他说:“是你啊。”

我回笑:“是啊,老师,我来面试。”

他身旁的面试官一听是来自母校的学生,还是陶江的学生,顿时严肃的气氛便被打破了,连面试的问题都简单起来。

这次,陶江第一次慈祥地笑,没有一句一叹气,他一反常态:“真好啊。”

我认真点头:“老师,说不定就是同事了。”

旁边的一个老师开玩笑:“都这样了,就不用说不定了,这还不是稳稳的。”

我本心想着说,我以前成绩可不好,一想到这是面试,马上闭了嘴,虽然陶江坐镇,这毕竟是和我的职业生涯息息相关,不能莽撞。

面试完的第三天,我正式接到学校的入职通知,九月份开学报道就行,于是,那个夏天,我拥有了一个听起来光辉灿烂的职业。

虽然是母校,但走进教室之前,我还是紧张。

陌生的脸坐满了一整个教室,每个人都以好奇的,期待的眼神打量着你,那些新鲜的面孔让一切又重新开始。

第一节课,要的是威信,要严肃,要认真,要记得第一节课,一定不能开玩笑。

我走进教室前,赵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记得这些。

于是,我板着脸走进教室,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学着印象里的宋旺先在教室的黑板上板板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温诗喃”。

我清清嗓子,清音清亮,“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这是我的名字。”

我平时不喜欢念自己的名字,所以一般都这样搪塞过去。

讲台下面,每个学生的反应我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以前总是觉得老师爱哄骗我们,即便有时候偶尔站在讲台上,看到下面一览无余的教室,还是愿意相信,如果前面有一个高个子当着,眯一会儿就不会被老师发现,把课外书藏在另一本书下面悄悄看,可以藏住一天的欣喜,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谎话。

最前排那个平头小男孩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没有往讲台看一眼;中间有个女生,从始至终眼神一只落在我新买的裙子上,就差下一秒就上来朝我要个链接;后排的男生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在我介绍自己之后也安静下来,仿佛对于自己新女老师并不美貌这件事有点失落。

只有角落里一个女生,身着一件纯白短袖,在看到我写名字的一瞬间眼神亮了一下,随后他疯狂捅男同桌的胳膊肘,仿佛他再不扭过来,就要错过些什么。

男同学抬起头,朝我投过来一瞥目光,又低下头去。

女生不死心,又去找后桌的女同学。

女同学先是皱眉,随后猛地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嘟囔着什么,于是,那个女生也和隔壁的人传着什么消息。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陆续有人抬头,陆续有人把头低下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同的表情,每个人都传达出一种同样的一种情绪,好像我是什么神奇的物种突然降临到一个新兴星球。

后来,被这种各色的目光盯得不耐烦,干脆开口问:“同学们,我是脸上有东西吗?”

门口的一个男同学随口一说:“没什么,就是罪魁祸首找到了!”

讲台下面的同学一阵哄笑,只有我摸不着头和尾,“什么罪魁祸首?”

很快,教室里又是一阵哄闹。

“听说振华那次直接带人撬门了啊。”

“好厉害,我也想遇到这样的人。”

“广播站那封超长的信现在还在呢?”

“在在在,我那次见到过。”

“石白梦,你哥呢,这是不你个喜欢的那个啊?”

几十个人,几十种声音,我大概听出来,主要内容

是关于高一时候石在水的那封信,他们从哪些人口中听说的这些,又是为什么会直到我这个名字呢?

我听到有个人叫一个姓石的同学,问的那个问题让我禁不住有点怀疑,是我想的那样吗,真的吗,还是巧合?

但这样的话题不适合在讲台上说。

下课后,那个身着纯白短袖的女生主动向我走过来:“老师,我叫石白梦。”

她也姓石。

“我猜您一定是我哥哥口中的温诗喃吧?”

她有短暂的停顿,眼底里投来疑问,我没有否认。

她得到了答案之后,继续说:“老师,我其实没有很多话要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哥哥他一切都好。”

她转身走下去,而我站在讲台上,双脚不得动弹。

一切都好。

她说,一切都好。

不论过了多久,他经历了什么,好在最后的结果是——一切都好。

原本的我以为我会想,现在的他在哪呢,他又为什么离开,他凭什么不告而别,可是那四个字把一切都消融掉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终于把他平平安安留住了。

学校军训的传统依旧是第二天。

我本想着去看看,结果,老远就看见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带头的那个教官眼角带笑,对队员假装呵斥:“都把头扭回来,再看,我就让你们来唱歌。”

耐不住学生人多,我已走过来,就满是哄闹的声音。

那个在教室里随口一说的学生在队伍里兴奋地喊:“破案了,破案了,男主也找到了。”

我没有开口,也说不出什么能回得上的话,只记得,天气真好啊,一切都好起来了。

军训结束后,我正式开始上课。

有天傍晚,门外有个人从窗户探了个头,下面的学生纷纷开始躁动,我尽力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孩儿们,你们太笨了,这都快下课了,你们老师还没讲完,我着急接你们老师回去吃饭,剩下的你们自己学行不行。”

“不行。”学生们大喊。

我板着脸,喊他出去,“别捣乱,乖乖在外面等着。”

说着,那人竟然不知好歹地直接走进来,拿走了我的包,顺便带走了老师人。

学生闹腾着,他又探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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