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大,连路面都没有淋湿,我木然地望着一辆一辆从我身边路过的公交车,每次看到司机把车停下来,眼神示意我上去的时候又没了勇气。
赵其从不会安慰人,所以他和我站在一起,手里的一把伸缩式的折叠伞无聊地一收一合。
路灯渐渐亮起来,雨还在下,赵其忍不住了问我:“你一会儿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
“我刚刚想了很久,如果你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先去我家,我爸妈他们不在家。”毫无疑问,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拿着伞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拍打着双腿。
对于他这样的话,我有点吃惊,这看起来有点像一个略显不合理的要求,他观察到到了我的反应,连连解释:“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这段对话不知道怎么刚好被一个路过的大婶听见了,她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随后用满是鄙夷的语气说道:“你们现在的学生啊,就是不知道好好学习,天天搞来搞去,哎,哪像我们那个时候哦。”
赵其起初不打算说什么,谁知道大婶刚好也等公交,小声嘟囔的声音我们刚好可以听到,大婶越说越过分,赵其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怼了回去,大婶被赵其的气势吓到了,没再说话。
他一把拉我离开了公交站牌,去往离那儿不算太远的他家。
路上,他破费地请我吃火锅,在小区门口买了一袋子零食和饮料,我跟在他身后,回了他家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的拖鞋,穿上有点不合适,他说,凑合凑合。
开灯的那一刻,我才得以看到他家里的全貌,很常见的单元式装修,公式化的墙纸,茶几,电视,沙发,他的房间在最角落的地方。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整袋零食放在茶几上,问我想干什么。
我摇摇头。
他提议说自己新买了一套游戏装备,可以玩玩试试,我说可以。
我们都避而不谈学校里的事情,他耐心地教我游戏的基本操作,然后我们漠然地玩了不知道多久的游戏。
游戏的操作比手游要简单一些,大多数时候他冲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只要躲避最基本的敌人的攻击就好了。
在最后一关打到大boss的时候,赵其的血条几乎快要到0了,我原本躲在一方石头之后,他要我试试在boss身后攻击,我紧张地
我们正并排坐在沙发上,任由大bos
s把我们的血条打到0.
“你为什么突然就不打了。”
“因为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希望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就是太悲观。”
我从茶几上拿罐装可乐,他刚好伸出了双手,我们的双手刚好碰在了一起,如果是平时,我们可能都习以为常地翻篇,但今天的气氛总是很奇怪。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缓慢地转头,刚好碰上他的目光——赤裸地,毫无保留地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
他的头发已经比石在水的还要长了,发根刚生长的那些和染黑的痕迹在那盏他头顶唯一亮着的灯下格外明显,睫毛顺长舒展在光下,在眸中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头沾着薯片的残渣碎片,我伸手帮他拿掉了,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他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随之上下动了动。
时间好像停在那一刻了,屏幕里传来我们被彻底打败的声音,我们商量好似的没有转头,就那样看着对方,我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鼻梁,因为我从小是个塌鼻子,我想要感受他喉结的动作,却被他的嘴唇吸引着。
“你不觉得这个距离你应该主动亲上来吗?”我半开玩笑地说。
“干嘛,我把你当兄弟,你想泡我啊。”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突然出笑容,猛地直起身,眼睛直直盯着电视屏幕,双手尝试着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揣进了口袋。
我呆坐在那里,回忆着刚才可能会发生的事,我们都缄口不语,像是劫后余生的两个人。
确实,那是多么危险的一种想法啊,还好没有发生。
时钟的指针刚好指向一点钟,但他一刻不停地朝前走,想要摆脱掉什么,一种空气中充斥着无数双眼睛的错觉迅速遍布全身,我躲闪着每一只,他们又紧紧跟随着我的目光,气势汹汹地要跟我对峙,对我进行凌晨的道德审判。
那种无处可躲地窘迫感迫使我自己最终不得不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中,黑暗中他们又遍布在我即将沉溺的那片空气里,成群地堵住我的去路。
它们告诉我那是多么危险的一句话。
我不得不找个理由逃离那个地方,抬起头盯着那片悲惨的屏幕,最后冷冷地说:“我困了”。
赵其回应地很快,“你可以到我妈房间将就一下,我帮你收拾一下。”
我本能地拒绝,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我要睡你房间。”
“好吧。”他说着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跟在他身后,观察着这个他睡了这么久的地方,这个充斥着他生活味道的地方。
这里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凌乱的房间,相反,从床到书架,他的房间看起来如此整洁,浅烟蓝色的床单匀称平整地贴合在上面,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学过酒店管理的嫌疑,他的书架上分门别类陈放着从低年级到高年级的书籍,干净地没有任何灰尘。
“借我两件衣服,我想洗个澡。”我的声音很低,刚好两个人都可以听到。
他从衣柜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件纯白的上衣,衣服衣服有些长,我说可以了,他衣服的长度目测都可以到达我的膝盖。
他有些怀疑,我肯定地说可以。
粗略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还冒着小雨,我走出房间,看见赵其在认真地写作业。
听见我走出房门的声音,他突然抬起头,“要吃什么吗?”
“几点了?”
睡到现在,我对时间一点概念也没有。
“十一点多,你想吃什么吗?”
“随便啊,什么都可以。”我顺势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平时一惯都是他老抱怨我写作业,今天情况反了过来,有种难得的新鲜感。
他扫视了我两眼,哈哈笑道:“你穿这个衣服就跟那个戏台子上那个戏子差不多,你看看这个袖子”,他一边抱怨,一边在确认我眼神的情况下帮我把袖子挽起来,我全身乏力地任由他做这些。
我开玩笑说:“你就像我爸一样,但我爸又不会这样。”
“你爸哪有我跟你呆的时间长,你那脾气跟你爸有第儿发?”
“那是没有。”
那我出去买饭回来,你到家,想看电视的话,遥控器在那儿。”
他指了指沙发上那个灰色的遥控器。
“好。”
我看他一眼,走向了沙发,身后是门“嘭”的一声关上的声音。
我无聊地又回到了房间,把头埋进被子里,暖流一下遍布全身,我像只被蓝色大猫环绕着的初生的孩子,它的怀抱中是满满的安全感,怀抱外是雨后冰冷的房间。
下过雨的天气可真冷啊。
不知不觉,在暖呼呼的被子里,我又睡了一觉,是午饭的香味把我叫醒的。
赵其轻手轻脚把打包的饭放在床头柜上,最外层包装的塑料袋子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我迷糊着
双眼转了个身。
“好冷啊。”我的声音因为被子里的温度都变得软乎乎了,把饭放下,出去了,隔了不久拿了个碗进来。
“不是有盒子嘛,你拿碗干什么?”
“你不是说冷嘛,这个盒子吃起来不方便。”
“这样啊!”我笑着看赵其,他一副服了你的样子,顿时又心生一计。
“赵其,你看过前段时间那部剧吗,叫那个——”
“没看过。”我还没说完,赵其就插嘴。
“没听过我可以给你讲嘛”,他无可奈何地等待我的下文,“是这样,就是女主和男主,它们两个人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后来大学毕业之后就同居了。”
“怎么,你也想同居?”他白了我一眼。
“倒也不是”,不等我说完,他老想评论,我声音都高了两度,“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您——请——说。”
“啊,那你听我说,是这样,它们不是同居了嘛,然后男主早上起来就会帮女主擦脸,然后女主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喝水都黏在男主身上。”说着,我悄悄朝赵其看了一眼。
他抿抿嘴,“那你是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还是想表达些什么?”
“饭来张口。”
我感觉那时候的我一定眼神坚定,满脸写满了“不可拒绝”四个字。
他舌头抵着上颚,深吸了口气,甚至挽了挽袖子,用一股行将就义的气势,说:“大小姐,请您坐起来,我伺候您用餐,但您要记得这是因为您最近状态不好,好吗?”随之,他扯出一个标准又僵硬的微笑。
“行啦行啦,开玩笑的,我还不至于饭都要喂。”
“我都准备好了,你又变卦”,赵其嘴巴大张着,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来来来,真是,你这人怎么就分不清。”
“哎。我就不,我就要喂,等哪天你习惯了这种生活,你就离不开我了。”
“我离不开谁,都能离开你。”
“得了吧,坐到边上来。”
我听着他坐到床边,任由他喂。
他买的学校附近一家酸辣渔粉,粉不错,分量也大,没吃几口,我就吃不下了,突然想起来他还没吃。
“你饿吗?你也吃吧,我饱了。”
“我早就吃过了,不饿。”
“那我吃不下了,剩下的你吃吧。”他没有拒绝。
下午我们把作业写了写,我晚上洗了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穿上自己的外套,顿时感到自在。
虽然赵其的上衣宽松,也算舒服,但我穿上之后总是往里进风,总感觉凉飕飕的。
晚上的时候我们的作业都差不多写完了,就在沙发上找了一个综艺看。
一个很火的综艺,里面有有一个作词很好的歌手,好像叫毛不易什么的,第一次上台喝了差不多一瓶江小白,赵其喜欢里面的星推官。
他一边看,一边回忆。
“我记得程研有天早上发现我没好好背新概念,就来讨伐我,他问我为什么,刚好就下课了,学校喇叭里突然开始播薛之谦的歌,你还要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你都不知道她的脸色多难看,青一阵,红一阵,我差点就忍不住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