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刚好从教室外面走进来,可能是从哪又受了一顿气,一进门眼神凌厉地扫过全班,我只好悻悻地转过身去,任由张章的话在脑子里打转。
我总觉得他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以前我们曾经在一个班呆过两年多,他刚来的时候文文静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排,话很少说,上课的时候只有老是偶然把他叫起来的时候,他才会回答问题,想来,他的答案每次都很完美,于是,每个老师都丝毫不吝啬地给予他夸奖。
那时候从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样的他,他只是一个新来的同学,很少和班里的同学一起玩,有空了就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练习,有时候也会拿着一本书看。
第一次期中考试,他一举拿下全年级第一名,那是第一次,我感觉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骄傲被别人夺走了,就像是明明属于自己的一块儿领地,被一个深藏不露的陌生人侵占,你明知自己打不过他,所以只能默默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学校考试的时候按成绩排座位,我每次都坐在门口左边第二个位置,第一个位置总是他。
那个背影我现在也记得,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暑假的最后一次期末考,最后一门是英语,我在费劲地纠结着最后一道判断题,T和F没个答案,当我抬起头,正巧看到他的背影,笔挺的肩头,短袖的边边角角自然地垂下,每一个线条我都还记得,因为他很轻松地悄声嘟囔了句:“满分”。
那两个字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听到,我没办法形容那时候心里的感觉,也无法想象那是他在这个班里的最后一天。
考试完就是放假,新学期他没有如期到来,但我总相信他的那句“满分”,不论以后什么时候,他都会一直那个样子,一人成为一支队伍。
直到他重新走进四班教室的那天,我依旧不太敢相信,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了,而他早就没了自信地说出“满分”的那份骄傲。
奇妙也好,其他的什么感觉也好,班主任又要准备听写化学方程式了,我仓皇地拿出课本,默默斜了老师一眼,还是要面对现实的一天。
三月初九,柳枝疯狂地抽出枝条,一切称之为柔软的东西开始侵略般地占据视线,风也柔和了三分。
这天是石在水的生日。
我们早饭的时候就在学校的蛋糕店定了蛋糕,赵其选了一个他认为石在水会喜欢的图案,剩下的就是熬过上午这漫长的四节课。
第一节是预习
课,老师一般不来,我偷偷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在吗在吗,呼叫小水。
请随时张开胳膊准备迎接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小温同学。
请注意,今天中午不许皱眉,不许谈不开心的话题,允许你只许谈蛋糕,烛火和小温同志。
——
中间有很长时间的空白,如果不是因为预习课,我真想大骂一顿,石在水竟然学会了不回消息。
嘟嘟。
手机的两声震动差点没把我送走,老师最反感的就是上课拿手机,如果老师在,我就算是犯了大忌,我朝周围巡视了一圈,除了赵其有点智障地看着我以外,没什么同学注意到我。
我熟练地开了静音,浏览石在水的消息。
收到。
拥抱已经准备好,请到指定地点之后随时注意我妈动向。
心情已经调整为晴天模式。
欢迎小温同志随时到来。
石在水附和着我的语气,有点出乎意料,这次他的文字发的有点多,甚至有点不习惯。
好,万事俱备,只欠下课铃。
我第一次觉得下课铃的距离距离快乐如此漫长,一整个上午,物理学完了学语文,语文学完了又要学英语,最后一节生物课,老师就像能听懂我心思似的,拖了整整五分钟的堂,楼道里的躁动和我心里的躁动如出一辙。
“下课吧,记得吧这节对应的练习题做一做。”
终于等到了下课,待老师走出教室,我拖着赵其这个拖油瓶,一路冲出楼道,奔出校门,跨进蛋糕店。
蛋糕店里除了店员之外没什么人,我们一进去,店员就认出了我们,她似乎想说上面,被店员抢了先:“姐姐,我们的蛋糕做好了吗?”
“好了,等我帮你们拿过来。”
店员姐姐终于关掉了手中的视频,走入后面的类似于做蛋糕的地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最外面是一个蓝色的纸盒,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不过我们也没有兴致去看,赵其麻利地接过蛋糕,这次换他拖着我。
我一直对蛋糕的样子好奇,虽然早上是一起选的图案,但还是对盒子里面的样子感到好奇。
“一会儿尽情地看,你以为石在水会不让你吃第一口吗?”
“会吗,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原谅你刚刚弄疼我了。”
“出租车!”
赵其早就不听我说话了,远远地招呼了一辆绿色出租,一声大喊让我一下子回归了现实。
远远地,出租车速度慢了下来,缓缓朝我们的方向驶过来。
我有点纳闷,“你钱很多吗,还打出租车?”
“你是打算再逃一节课吗?”
“你下次要是再拿这样反问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们就友尽。”
“什么友尽?”、
“绝交。”
一位身形优雅,裙袂翩跹的女士路过,斜瞥了我们两个一眼,可能是觉得我们两个像智障一样吧,更不愉快的是,懊恼随之而来,久久挥之不去。
“转头!”赵其突然态度强硬地命令道。
“什么?”我习惯性得转过头去,赵其把蛋糕安置好,双手放在我的嘴角,轻轻一扯。
“笑一笑,十年少。”
“神经病。”我愤懑道,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自然弯起,真是不争气的神经系统。
“石在水!!可相似我们啦!”
整个病房里都回荡着赵其这声尖叫的尾音,他似乎在在昭告全世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撇嘴站在门口,反思自己为什么一天天连赵其的醋都要吃。
“那位要生气了”,石在水笑着朝他摇摇头,径直掠过他,向我走过来,顺手接过我手里的蛋糕,然后——递给了赵其。
他的动作很迅速,没有丝毫的犹豫,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拥抱,他轻轻地抱住我,一句话不说,可我能感觉到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透过单薄的衬衫外套,我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为了使频率一致,我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可是还是因为刚开始的紧张情绪是这件事变得不那么容易。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小温同志,拥抱已成功接收,心情已转换,一切准备就绪,请指示。”
抬头刚好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他正热切地注视着我,让我差点忘记该说些什么了。“开蛋糕!”
“收到。”
他的声音清脆利落。
“你们还真是啊!”
赵其无可奈何,在一边吐着苦水。
蛋糕被放在那张堆满了水果和日用品的狭窄小桌上,因为凌杂物品的堆砌,蛋糕的位置被挤地几乎没了地方,精致的包装反而显得有些多余。
石在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起,一开始的反感和生疏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很自然地走过去,刚开始准备把蛋糕盒子直接拆开,想到地方拥挤,转身把病床头的折叠桌升起来,随
之把蛋糕盒子放在上面。
“你要拆吗?”他问。
“这是你的生日,你来吧。”
“好吧。”
赵其见不得我们之间的推推嚷嚷,径直站到我们中间,在石在水动手之前动作迅速地拆开那个我觊觎了一整个上午的蛋糕。
它的面貌终于全都显露出来,和我们看的图片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别,但还是有些瑕疵。
石在水动作迅速地已经把蛋糕最中间的草莓递到了我的面前。
“谢谢。”
“不客气。”
还想说两句什么,石在水和赵其已经合力在切蛋糕了。
正当时,隔壁床女人的女儿和孙女走了进来,见我们在切蛋糕,小女孩眼睛发直地瞪着蛋糕。
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妈妈给梳了两个活泼的小辫子,每个辫子下面扎着一直浅粉色的小蝴蝶,因为小女孩的动作,两只小胡蝶也轻盈地跳动着,翅膀纷飞在空中。
她的眼睛扑闪着一眨一眨,即便是走到了外婆病床前也还是回头看着那个放满了草莓的蛋糕。
“这个是有草莓的哦!”
石在水手拿一块上面的草莓最鲜艳的蛋糕递给他,顺带帮着小妹妹把额前乱了刘海整理了一下。
“要说谢谢哦。”女孩的妈妈在一旁叮嘱。
女孩看向妈妈,随后感激地回看石在水,“谢谢大哥哥。”
“不客气,这是那个姐姐的意思。”
石在水看向我。
我不知所措,只能点点头。
他这算什么,这关头还要邀功,女孩的妈妈感谢我们,生日过得其实很潦草,但还是很快乐。
因为分蛋糕的时候,小女孩加入了我们,我说女孩的辫子好看,不知怎么视线就到了石在水的头上。
“石在水,你头发真长啊,真顺啊。”
“别在那儿贫嘴,你以为不知道你那个脑瓜子里想些什么吗?”
\这不是得征求您的同意嘛,我总不能——\
“来吧来吧!”
“大恩大德。”
“嗯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