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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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第二天就是军训。

此刻,我正和教官大眼瞪小眼,原因说起来——有点扯淡。

如果说起我不喜欢军训的原因,除了累和枯燥,可能就数现在正在玩的游戏——击鼓传花。

我们这个方队是

四班和五班两个班组成的,都是宋旺带的班。

游戏规则也简单,从第一排第一个同学开始,传递一个矿泉水瓶,教官喊停时,矿泉水瓶在哪,谁就表演一个节目。

按照我的身高,本来是第一排,可休息的时候朝后坐,我成了最后排,看着大家争先恐后生怕瓶子落在自己那儿又扔出去,有点像推卸责任,谁也不想承担责任,所以争着把瓶子递给旁边的人。

天气热得不像话,口袋里的巧克力都热化了,那一排一排的方队休息的时候,也像这化了的巧克力般。

正当时,一瓶农夫山泉被递到我手里。

我毫无意识地拧开盖子,瓶子还没挨到嘴,就听见教官一声洪亮的“停”。

两个班80个人,齐齐看向我。

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悠悠从牙缝儿里蹦出一句:“天气挺热哈!”

许久之后,那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还在,甚至更加灼热。

教官有点意外,嘴巴开合着,又闭上了,以一种难以名状(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于是,又是众目睽睽,我慢条斯理地把水瓶盖子拧上,回视正在看着我的教官。

教官一看就是南方人,虽然名字勇里勇气的,可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平时风吹日晒的兵娃子,瓶子在我手上,许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游戏的规则,这游戏是叫“击鼓传花”来着。

他眼里的恍惚消失了,无比认真地示意我上去表演个节目。

我在下面扭扭捏捏,屁股差点沾在了那塑胶上。

从小到大,我在公众场合表演节目就两次。

一次是小学三年级,我在班级最前面背一段只有我背下来的百家姓,背到最后,人都木了,谁知道最后多背了还是少背了。

另一次,初一时候我们上音乐课,老师让会唱歌的上讲台表演,下面没人上台,那音乐老师眼镜一推,选中了讲台下面看言情小说正欢的我,“那个短头发女生,对就是你,上来给大家唱首歌。”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讲台上,嘴巴咿咿呀呀就是唱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赵其。

讲台下一堆陌生的面孔(刚开学没多久),一个瓜皮头的小男孩儿眨巴着浑圆的眼珠子,刚好和我四目相对。

那男孩笑笑,竟主动举起了手,操着一口流利的家乡话说:“老师,我来吧。”

那瓜皮头小孩自带搞笑天赋,只见他隆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俏皮的刘海,非常正式地清了清嗓子,双手往身后一背,还没开口,下面哄堂大笑了。

他叫赵其,那之后,我们就成了同桌,一坐就是三年。

几秒种前我荒谬地希望历史重演一遍。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的话,以后我的所有作业一定第一个借给赵其,当时就这样想着。

几个同学略带怀疑地看着我,似乎在说:“你到底上不上去,别浪费我们时间行吗?”也有的人只是停留在那场戛然而止的笑话里,仿佛我就是笑话本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在原地如坐针毡,期待有人能结束这场声势浩大的尴尬。

当教官眼里的期待逐渐也随着学生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呆滞,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来。

“老师,这个女同学不好意思,我来帮他吧!”

说话的人从队伍的最边上——和我相隔六行队的第一排,结结实实地站起来。

那人看起来像是克服了挺大的恐惧似的,脸上憋着一股劲儿,眼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视线游移了一阵,最后锁定在我身上。

我们的视线神奇地重叠在一起。

缘分奇妙就奇妙在这儿,昨天,我还信誓旦旦自己认错了人,现在,那人已经主动占站了出来,跟我玩了一场现实版“英雄救美”。

他原本的圆脸已经变得有棱有角了,帽檐下的一双眼睛似喜非喜,藏在深黑瞳孔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暗暗涌上来,直冲冲对向我。

那样的面庞无论再变幻莫测,大家看到的也只有一脸青涩的模样,无人顾及得到那眼角的一丝丝诧异,惊喜还是厌恶的神情。

他腼腆地做了自我介绍,草草唱着一首我没唱过的歌,声音有点喑哑。

台下的女生隐藏不住心里的兴奋,人还没下来,就已经想好了要联系电话的各种方式。

我不敢再抬头看他,我怕总觉得他的眼神总是雾蒙蒙的,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难解释清楚。

下午的军训总体还算轻松,张勇被叫去帮别的班级训练,我们随意地坐着,和前前后后的人打成一片。

直到第一天军训结束,一种完全可以把我再次压进地缝中的情绪又再次疯涌而来。

军训的第一天,非常之尴尬,非常之充实。

在食堂,我一边跟赵其吐槽这个游戏的无礼性,一边跟赵其解释就单单这些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如何把我的双腿搞成一个半残废。

赵其一句话没听进去,见到那食堂窗口打饭的救我于水火中的同学之后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白眼狼!”

我手拿饭盒,一屁股坐在了两个人的对面。

“聊的挺好啊!”

本来我准备说聊什么呢,可一坐下,就怂了,男生之间聊什么,直接问好像有点尴尬。

谁知道对面两个人跟没听见似的,齐刷刷地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石在水!”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我,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招人烦模样。

憋了一肚子话的我吞吞吐吐,唔了半天,就憋出“谢谢”两个字。

石在水点点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赵其在那儿,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如果他不在,我或许会优雅地打个招呼,然后假装毫不在意地说:“好巧,你也来这个学校了啊”

可不用想也知道,学校一合并,他也只能在这个学校。

然后我该说什么呢?

赵其似乎被我这一声惊到了,白着脸问道:“你们认识?”

石在水吃掉了嘴里最后一口饭,一边站起来,一边跟不明所以的赵其解释:“我们是小学同学!”

就小学同学吗?

只是小学同学吗?

他的背影挺拔,后脑勺那一根头发仍然固执地翘着,一身军装即便是褪了色也不妨碍他成为衣服架子,我们是同学,小学同学和高中同学。

晚上回到宿舍,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女生扯着这个楼道都能听见的尖利嗓音:我脖子上怎么长了这么多痘痘。

一整个楼层只有一个水房,总共五个水龙头,到了这个时候就显得格外拥挤。

水房的人一层又一层,像一个抹茶千层蛋糕,大家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军训服换下来,水房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大家已经都回宿舍了,总共五个人,两个是初中认识的,剩下两个,一个是假小子,另一个一副愀然不乐的样子,不知道有什么烦恼。

我一股脑躺在床上,满脑子只想睡觉。

宿舍里吵闹着白天的军训,有人吐槽操场骄傲的太阳,有人芳心暗许某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教官。

杨静手里端着一杯刷牙水,嘴里还留着泡沫,满脸殷勤地走到我这儿来。

“老温,你看咱们那教官怎么样?“说这话的时候,杨静一脸幸福洋溢的模样,像刚成婚第二天出门的小媳妇儿。

“人挺好的,人长得白白净净,老实……“

没等我说完,杨静就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疯狗似地侃侃而谈:“是吧,我也觉得是,你看啊,今天军训的时候,我就站在他正前面,他发号施令的时候,我就直直地盯着他,你知道吗,他连看我都不敢看我,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因为嘴里牙膏泡沫的原因,有的字发不出音来。

我不解,这明明才第一天军训,哪有什么爱不爱,喜欢不喜欢啊。

斟酌了半天,也没什么话可以讲:“你的旧爱还没清理干净呢,你就别嚯嚯良家美男了”,说着朝杨静做了个鬼脸,就继续躺到了床上。

旧爱?

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石在水的模样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我对面,离开时说:“我们是小学同学。”明明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晃悠着双脚,拿着一张发皱的纸张,上面有模糊不清的几个字,怎么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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