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面下雨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只是因为下雨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一点也不像是下午三点的样子。
湿气氤氲着,雨水把窗户外那片枝桠上摇摆的叶子洗得油光发亮,透过窗户看的时候,差点以为雨水也要把眼睛也洗干净。
那条学生获奖的短沙发前面,老赵坐在那儿打游戏,他身前的圆桌上面铺的一张淡黄色的纯棉桌布被旧风扇里的风吹得摇摆不定,桌子上面堆满了他自顾喝的啤酒和中午吃剩的饭盒,面前的笔记本里放着《小王日记》,算是很多年前的老歌了,和着外面的雨声,房间里显得有些稀稀落落的。
他戴着耳机,手指飞速地点着手机里的游戏按键,丝毫不顾及外面的雨声。
这原本是一个星期天,我和老赵计划去公园转转,下雨让我们的计划泡汤了,刚好学校的一个学生出了事儿,我们就被困在这儿了。
我躲在暖和的被窝里静静地聆听外面的声音,起初是独奏,紧凑的乐声轰隆隆滚落在耳朵里,玻璃和和雨水之间发出的碰撞成了独特的鼓点,掺杂其中也别有一番韵味,到后来雨声小一点之后就成了三角铁碰撞的轻灵声响,雨水哗啦啦滴落时像是儿童的伴唱,浅淡的和声悠悠荡荡。
床单被套都是老赵亲自选的深蓝色调,望得出神时,也偶尔低头,眼前的这一抹颜色任自在瞳孔里放大再模糊。
只需要微微转头,就可以看到沙发前面那个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侧脸,健康的小麦肤色,原本尖利的棱角已经渐渐被岁月磨平,鬓角处略长的卷发差一点就要遮住了眼睛,有点儿像个画抽象画的艺术家,不过老赵原本的工作也和这个差不多,几年前,老赵心血来潮去学画画,现在也从中学到了一二。
有一瞬间,我真觉得岁月把我带到了好多好多年前某个同样下着雨的下午,窗外是阵阵雨声,我们不慌不忙地做着练习题,而现在,才是真实的一场梦。
窗外是浅绿色的迷蒙雨景,雾中的白杨树,忘忧草,落在泥土中的残花,都是我荒蛮现实的具象,阵阵暖意中,我跌落其中,渐渐地,我成了其中的一员,只不过这一切相同的场景发生在二十年前,一个同样雨水伶仃的盛夏末。
实验中学的校门还是生着铁锈的样子,大门对面的道路边上呆立着一个大大的“施工进行中”的蓝色牌子,对面的拐角处被路障挡住。
开学当天,门口熙熙攘攘,有开学陪孩子的家长,路边挤满送孩子的车辆,几个卖烤肠的商贩赶着人多也来凑热闹。
校门还没开,聚在一起的人谈天说地,大部分人谈论着对高中生活的殷切期望。
当然也有些家长选择谈论最现实的问题——中考成绩,那是他们进入这所学校的敲门砖。
“那个,梁可妈,你家闺女考了多少分啊?”
“就五百多点,亏得学校合并了,要不还不知道要学成个什么样子呢?”
“就那点分,简直就是带坏我们家孩子,我跟你们讲啊……”
说话的是一个样貌时髦的女士,标准的波浪式大外翻,扎眼的大黑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上身一件亮闪闪的银色短衫,下身倒是低调,就穿了一件黑长裙,身旁站着他家孩子,唯唯诺诺地想要打断这段对话,但是失败了,女士说得正欢的时候,一个中年大叔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你可不能这么讲,学校合并肯定有学校的道理,人家现在讲究资源协调,新学校设备都比老校高级。”大叔振振有词,同时得到了旁边家长的附和。
时髦女士一听不乐意了,“也就你家孩子成绩不好你才这么讲,我家孩子可是年级第一。”
“哎,你说你这。”大叔拧起眉头,准备反驳,结果被自家孩子不情愿地拉了回去,便不再讲话。
校门口多的是各色各样的家长,像这样身着时髦的女士不在少数,也有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那些人的孩子大多看起来自信满满,也有从周边城镇考来的孩子,期望通过高中三年的学习成为人中龙凤,身边那些家长无不看起来神采奕奕。
那个木着脸,微短的头发被风一吹就挡住了视线的女生是我,此刻正背着空荡的书包身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我叫温诗喃,要是听名字,你一定会对我产生非常深刻的误解,以至于看到我真人时有点大跌眼镜。
我妈生我时,我那高材生舅舅赶巧回了家,我爸用了两盒中华就把我舅舅叫到病床前,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他们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的我和这个名字——格格不入。
诗字,因为是因为舅舅希望未来的我饱读诗书。
喃,也许是觉得这个字只是听起来就温婉尔雅,书香气派。
两个字连起来,一眼扫过去非常之优雅,读起来,有点反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名字总是和散发着味道的某种东西联系起来。
但
名字是名字,人是人,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话是:这孩子要是再活泼一点就好了。
其实,我也并不是那种传统的文静,我只是活泼的方向和一般人不一样,凡是那些大家嗤之以鼻的东西,那些家长老师眼中深恶痛嫉的东西,我都想试试,他们喜欢那种上课的时候积极回答问题,下课了赶着问老师问题的学生,我最讨厌这两样。
开学前一天,学校微信群里发通知:为了平衡资源,提升学生的综合素质,谨定长青一中和实验中学正式合并,请大家于明天上午十点前到实验中学报道。
通知一发,微信群里炸了。
“什么,实验中学和长青一中合并了?”
“我们家孩子本来自制力就差,和那些差生混在一起可怎么办啊?”
这些话不是空穴来风,实验中学以乱出名,虽然算是县里的中等高中,可每年高考成绩从不公示,所以大家都对这学校成绩报以严重的怀疑,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请大家自觉排好队准备进入学校,进入学校后在学校的大榜有序找到自己的班级,然后等待班主任的安排。”
校门口处,一个穿着一身深棕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费劲地吼着——醇厚的方言味儿钻进了话筒的每个缝隙,几个各抒己见争论不休的家长顿时安静下来,空气安静了两秒,一阵剧烈的小笑声从人群深处传来,以星火燎原的趋势蔓延到距离那人不足五米的地方。
中年男人狠狠地咳嗽了声,保持着自己的严肃。
“同学们,家长们,请大家有序排好队!”
于此同时,他费劲地纠正自己的发音,可不论怎么努力,话里依旧带着浓重的地方特色。
那人长相憨厚,肤色匀称,一身西装衬得整个人精神焕发,前提是,不能开口讲话。
门外的学生如温水般慢吞吞地在学校门口排起长队,路边老槐树下的几个老人还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开。
过了约莫十多分钟,学生们才大致排上队,校门口一开,像开了闸门的大水坝。
学生拥挤着往从门口进去,我混在人群中,茫然地跟着人群往前走,视线被一个大高个子挡住了,目之所及是一个黑色的,印着白色的卡通图案的书包,书包松松垮垮背在那人肩上。
好不容易从拥挤的队伍中解脱的学生一进门就都涌到分班大榜那儿了,我被挤在中间,像个夹在鸡蛋灌饼中的鸡蛋。
不多时,校园里的景象才一股脑灌到眼睛里。
校门口左边是一排及其符合学校风格的桃树林,叶子还是郁郁葱葱的样子,上面没有一个桃子,正面是一排粉刷了乳白色油漆的教学楼,非常亮眼,那颗长势喜人的杨柳一连挡住了四个教室的窗户。
热风吝啬地很,柳条像女孩的头发般柔顺的浮荡在空中,没有丝毫波动。
排在前面的同学已经去分班大榜找自己的班级了,找到了的三三两两去往自己的班级,后面的人比较难,还在和前面的一大排人争抢位置。
我不擅长这些,愁容满面地站在原地,任由身边经过表情变化多样的同学,偶尔也路过几个初中同学,大家象征性地招呼后,便扬长而去了。
只有一个人不同,他红着脸从挤满了人的分班大榜前挤出来,正皱着眉头找班级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停下,眼神唰地一亮,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敞着个大笑脸向我奔来,一口大白牙格外亮眼。
“组长,真巧,咱们又一个班。“
真巧!
这个因为拥挤和奔跑变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是我的初中同学,初中时自主选同桌,这家伙为了方便抄作业,和我坐了整整三年同桌。
我惊讶地盯着他光溜溜的头顶,瞬间爆笑,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试探着伸出手摸摸这个让人惊愕的头顶,尽量忍住不笑,暗自思忖他到底经历了,才让原本的锅盖儿变成了一个饱满的猕猴桃。
终于接受了他现在的样子之后,我冷静地开口问:“咱们哪个班呀?”
“四班。“
赵其一脸兴奋,我估计着他肯定在想以后可以方便抄作业的事。
教室在一楼,从主楼正门进去左拐第一个就是。
后来我觉得一楼唯一的好处可能是方便我们打了下课铃后第一个跑进食堂,避开排到食堂门口的冗长队伍。
教室里稀稀落落坐了一半的人,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着新学期的事情,我打量着教室的座位,准备挑一个合适的位置。
走到第二排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遏止住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生生按了下去,随后身边一个人应声落座。
新学期,旧气象,赵其又是我同桌。
他一脸乐不思蜀的模样,不知道是因为新学期还是因为碰到了我这个老同学的缘故。
“组长,你说咱们班主任啥样?”
“这都高中了,你还叫我组长啊?”我板着脸。
“高中咋啦,只要我们一直是同桌,你就一直是我组长。
”
“行吧。”
这个逻辑没有错,学校都喜欢分组,然后选一个组长出来,这样的话组员说话,不写作业,甚至打架,都可以光明正大有一个推卸责任的人。
组长不起带头作用,组长没什么用,组长带头捣乱。
组长做什么都不对。
少顷,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走进来,带着一架经典黑框眼镜,单眼皮,狗狗眼,高鼻梁,嘴唇有些耷拉,也不算耷拉,反正就是很有特色,他手里拿着一摞纸,稳步跨上讲台,端端正正坐了下去。
赵其旁边自说自话:“我还以为高中老师都是那种光头呢!”
“就不能长好看点嘛,你盼着人家光头呢?”
“倒也不是。”
这个时候,下面的座位只剩几个还零零散散地空着,男人起身,让最前排的同学把手里的东西发了下去。
赵其打量了一会儿,又放下去。
一张个人信息表。
信息表发完,男人环视了一圈,在黑板上板板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宋旺。
紧接着他做起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宋旺,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看同学们也都来得差不多了,出来几个同学帮咱们把军训服搬过来吧。”
一切都没来得及准备,军训就已经在等待了,该说不说,新学期的进度有点快啊。
后排的几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上前来,想来以前也是一个学校的,跟着宋旺出门去了。
“老赵,你说咱们这才刚来就军训啊?初秋的天,我妈的脸,阴天还好,要是晴天,准晒下一层皮来。”
赵其在一边填着信息表,跟没听见我说话一样。
我大骂一声“聋子”。
不一会儿,一群男生就拖着几个大尼龙袋子进来了,袋子上落了一层灰尘,拿袋子的男生手手指上都被上被沾上厚厚一层污渍。
宋旺说,那些军训服都是上一届留下来的传到我们这一届的,大家要保护好,尽量不要弄坏。
赵其闻声撇眉:“这都旧成这样了,让我们穿?”
他不可置信地朝宋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桌子上,一件尚留着不知名颜色的物污渍的军训服赫然放在他面前,衣服看起来还算完整,裤子的边角被磨出了零零碎碎的线头,翻个面,某个位置隐隐有个细小的洞,像是嘿嘿笑了一下。
赵其愣是把呼吸的过程倒了过来。
我没打算笑,因为下一秒,同学就把衣服放在了我的桌子上,一阵刺鼻的味道铺面而来。后来学化学的时候,老师一说硫化氢,我就想到那个味道——臭鸡蛋的味道。
放眼望去,哀声遍地。
一个长相微胖的男生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闪了回去,他手里扬着一条开裆裤,咧嘴呵呵笑,给我俩做个鬼脸,我也回以尴尬的微笑。
男生不当外人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张大力”,可能是想伸手握个手吧,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得已只好再次扬了样手中的裤子,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这人还挺接地气的,他拿着那条不完整的裤子大摇大摆地悠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了一本校门口杂货店买的杂志。
大家的衣服都半斤八两,不是胳膊接口处开线了,就是某个地方快要开线了,还有的裤子扣子都没有。
宋旺在讲台上凝视着一杯茶沉思,不一会儿,茶喝完了。
他急匆匆拿着杯子走出去,隔一会儿端了一杯新的,又继续盯着,继续沉思。
等待同学慢慢接受了现实,哀嚎声越来越小,关于新学期的讨论声逐渐趋于无声,他才清清嗓子,朗声说道:
“同学们,咱们明天正式开始军训,今天下午学校要开会,大家在教室里自习就行了……”
后面的话都大同小异,来高中的第一天,他提出了各种要求,同时对我们给予了热切的期望,紧接着就离开了。留给我们一个伟岸的背影,一点不秃。
“旺旺认真说起话来还是挺好看的。”赵其在我身边小声说的这句话刚巧被我听到,莫名戳中了笑点。
“这名字你起的?”
“不好听吗?”赵其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
“好听,好听。”
虽然不能苟同,但这个名字起得确实有一点点可爱,我只得应两句,要不那家伙准备在我耳边再唠叨两节课不可。
距离午饭还剩一个小时。
除了几个看课外书的同学,大多数的同学忙着拉帮结派,有的遇到了什么时候的同学,激动得恨不得把缺了三年的友谊补上,有的手舞足蹈地谈论着新出的游戏,几个男生迅速结为一派,还没下课,就可以勾肩搭背,老李老张地叫了。
窗边坐着的是一个初中同校的女同学,标准的娃娃头,声音厚厚的眼镜后面眼神比谁都要犀利,个子不高,上身一件合身的白色衬衫,一条
女仔裤,标准的女学霸形象,可他不和任何人说话,我一直都不知道她叫什么,赵其总叫她“学疯子”。因为几乎我们所有能看到她的时刻,她都是低着头,不是写就是背,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跟她说话了。
为了凸显强烈的好奇心,赵其在我耳边叨念个没完没了。
什么那个是哪个学校的谁谁谁,什么哪个同学和其他班的同学谈恋爱了,开学第一天,耳根子一点也不清净。
“我说老赵,你怎么比女人还能八卦。”
“八卦不是人的本能吗?”赵其的眼神认真到能把人戳一个洞。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那你就别看我。”
“组长,中午吃啥呀?我今天早上看到学校门口有一家过桥米线你吃吗?”
“你不怕你消化不良吗?”
“面也行,你想吃哪家?”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求你别再跟我说话了。”
“不吃怎么行?”
老赵同学以其惊人的接话能力把这段对话延续到下课,我成功被带到了一家面食馆。
虽然是夏末,天气却一点不给面子,我们都不打算睡午觉。
在外面吃完饭,我们就近找了一家冷饮店,准备先度过这个无聊又难挨的中午。
由于吧台边上的椅子比我的腿长好一截儿,我上去时刚好笨拙,惹得赵其咯咯笑个不停。
赵其叫了一杯香橙柠檬茶,我还没点单,两份就做好了。
吧台面前一堵写满了各种愿望的便利贴,什么高考啊,见面啊,喜欢啊之类的话题,我一边喝饮料,一遍顺着墙上的次序挨个儿看过去。
赵其探过身来问我:“你要写点什么吗?”
我思考了一阵,第一次认真地对赵其说:“来,拿笔来!”
赵其丢过来一支笔,我三下五除二写好之后,动作迅速地贴上去,纸条瞬间被周围的便利贴淹没了。
“你写的什么啊?”赵其问。
“世界和平!”
赵其没再接话。
下午的教室闷热地让人透不过气来,我这才发现,那颗庞大的杨柳的枝条也路过四班的窗户,一时间竟给人一种错觉,是不是这些枝条把风给拦住了,天气才这么闷热。
下午第二节课后有一个很长的课间,原本蔫了吧唧的后排同学都冲出去买雪糕,赵其被张大力拉了去。
我有点无趣地盯着进进出出教室的人,想着高中三年,会不会赵其又要和我做三年同桌,会不会继续抄作业,我们会不会还是形影不离,高中的话,他会不会有女神,这样想有点不恰当,会有喜欢的人么?
思绪漫无目的地停留在“喜欢”两个字,怎么也走不开,然后,一个背影温和的男生进入我的视线。
熟悉。
内心翻涌。
我双脚不听使唤地走出了门,站在教室门口,定定地望着那个背影走进隔壁教室直到背影消失。
教室门口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门口那道短短昏黄的的光。
那些词语是什么来着,好像不够用,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隐隐浮上心头。
就像是走在一片充满枯草的大草原,目之所及全是褐色的,灰色的草,除了荒草就是泥土地,到处蔓延着可怖的裂缝,而突然你感觉一滴水滴在你的皮肤上,你好奇那滴水是怎么来的,于是抬头寻找那滴水的源头,你看到天上多了两篇洁白的没有任何瑕疵的奇形怪状的云,就在你要感叹云的形状的时候,你发现地上那些枯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挤满了眼眶的嫩绿色的草丛,它们温软地顺着你沾满了泥土的鞋子延伸到天地相接的地方,你顺着草的轨迹向前看,一汪轻盈透亮的池水出现在你面前,阳光的斑点跳跃在上面,藏在水波纹里,池水的周围淡黄色的,粉嫩的花也潸然开放了,风吹过来,把一两朵花瓣拂在水面上,俨然两艘迷你的蓝色小船,留在水面上两道淡淡的阴影,而此时,云也在变化,时而是纯白无暇的大片大片的大棉花状,时而又被风吹散了,亦如往水里倒了一大桶彩色颜料,天空变得和你的面色一样粉嫩了。
而当那短暂的片刻倏然飘逝,那漫天的粉色的云和天都随着眼前的空旷陡然消失,一切又回归了最初的模样。
站在原地的我怔忪片刻,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失落涌上心头,有一瞬间,我想回到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去。
“组长,你干嘛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其站在了我后面,眼睛一眨一眨,手里扬着一根冰棒。
我惶然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