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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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跑线处已经在准备了,二班董哲正紧张地坐着热身运动,他用力振动双臂,把两个肩关节充分打开,两臂平举,动作到位,这一番动作把他紧致的线条衬托得淋漓尽致,一双长腿急促地冲击着观众的目光。

看台上的女生没完没了地大喊大叫,差点要超过耳膜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这个人我好像听说过,他曾经一举打破学校400米记录,又因为长得帅,这才让这群颜值动物格外兴奋。

赵其不管三七二十一,没有一点紧张的模样,裁判在叮嘱话的时候,还往看台上看,心宽体——瘦,反倒是石在水,镇定自若地紧了紧鞋带,把外套塞给黑胖子,惹得黑胖子一个白眼。

裁判收拾了手中的名单,最后确认了选手,见赵其吊儿郎当,骂了一句。

他手一背,

移动到跑道边,疏散了跑道上聚集的三三两两的人群,拧了眉头,举起了手中的发令枪,喊:

“预备!”

说不上千钧一发,赵其终是收起了痞子气,肃目凝神,盯着眼前那一方跑道,耳朵直竖,怎么看,都像是要提前跑出去的傻孩子。

嘭!

枪声一响,直冲在最前面的董哲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的两条长腿使得他在一开始就赢得了先机,在所有人中处于优势地位。

赵其紧跟其后,开始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得意的神情让他看起来轻轻松松的模样,第三个是石在水,虽然不算最后,可怎么看都有些吃力,半圈过去,眉头已经拧巴在一起,脚步缓缓又沉重。

看台上,一群女生依旧疯狂地呐喊,一声声中多是董哲的名字,我也想跟着喊,高中时代大家都喜欢活跃在所有同学视线中的男生,开朗活泼的大高个儿,站在你面前还会腼腆地笑笑,对老师又有礼貌,大家都喜欢,于是你也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在他身上,享受自己像一阵风跳跃在他身上,那一瞬,你自己精神出轨而浑然不自知。

可是你拿出手机,准备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你的意识又开始指挥你自己。

我打开相机,把画面调大,再调大,一陀蔫了吧唧的叶子在画面里摇摇晃晃,紧接着,几秒钟后,画面里出现一个身影,他的目光没有因为疲劳涣散,脚步漫漫一步一步漫进镜头里,少年这两字仿佛只是为他准备的,镜头也是为他准备的,路过时带起的风拽下一片枯叶的时候,秋天也是他的。

当他继续向前跑,你的镜头跟着他移动,周围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我是为了记录董哲,叶棵甚至开起不入流的玩笑:“怎么,有目标了?”

我装出云淡风轻,直到感觉到右边明显的脚步声,我猛地把手机收起来,仿若受惊的麻雀。

叶棵见我这样,识趣地切了声,离开了。

差点变成事故,我深吸了口气。

男子400米相对来讲是一个短暂的项目,董哲已经向终点冲线了,赵其以惊人的毅力紧紧跟在他身后,石在水就不太行了,离终点还差半圈,而且明显上气不接下气。

我迅速地从那一打水里拿了一瓶,冲到重点线,目光还一直停留在离终点50米的地方,他有点心有而力不足。

终点线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慕名而来”的女生,挤得水泄不通一圈人,我用力地挤到前排,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心里也有一个激动的声音同时呐喊:“他肯定很累,要第一时间扶住他,把水给他”,而另一个声音则怒吼着:“不行,绝对不行,那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纠结之际,他已经到了终点,急促地喘着粗气,费劲地走出人群,他好像没看到我,他走的方向和我的方向完全相反。

吵什么吵,我竟然想跟自己的内心置气。

赵其见我扭头离去,咄咄逼人地追问:“不是让你给我拿水嘛,快,给我,你知道现在的我有多累吗?”

我胸腔之间一股热气突然涌上来,五官不受控制地开始自顾自做出难看的表情,我无法想象自己那时候有多难堪,周遭尽是来看热闹的人,他们不是来看我的,我受不了那种笑声。

赵其紧紧跟在我我身后,见情况不对,转而想要说一些半吊子话来缓解气氛,我丝毫不想要这通交流继续下去,冷声冷气说了句:“要喝自己去拿,又不是没长腿。”

说完话我就去自己的“小天地”里继续呆着,阳光已经要没了。

远远地,我看见黑长直在她身边,他手里的水是黑长直的,竟然是黑长直的,他喝谁的不好,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生,他偏偏就喝。

我不想要再看那些人,把伞撑开的一瞬间,泪水就留下来,没想竟然在这么好的天气里流眼泪,比春天还要舒适的天气。

我身后的栏杆后面的下方,是通往教学楼的一条路,偶尔有人经过。

太困了,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伞被人拿开,眼前是那个熟悉的面孔,他略带歉意地把一瓶可乐塞到我怀里。

我生气地吼了句:“不能喝冷的。”

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过了很久,我感觉到有个人在我旁边坐下,静静地放下一瓶什么东西,大约两三分钟的样子,就起身离开了。

已经是下午五点的样子,我把伞合上,看他默默离开,旁边又多了一瓶——可乐?

运动会已经进入了后半段,看台最上面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我有点心虚地拿起饮料,还是 热的?

他站在看台边的栏杆旁,黑长直隔着老远的距离和几个女生聊天,时不时瞟一眼,烦死了,那么大魅力呢?

我费了好大劲儿从人群中找到赵其,把伞扔给他,拿着两瓶饮料走到石在水身边。

他又没看我!

“哦,吓死我了!”

石在水被突然站在这儿的我吓了一跳,震惊之后开始不知所措起

来,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我看在眼里。

我扬了扬手中那瓶热的饮料,动作暂停一会儿,把那瓶凉的伸手递给他。

他起初没理解我的意思,我差点又生起气来,努力顺了顺气,平静道:“我拧不开。”

“哦哦”,只见他笨手笨脚地瓶盖打开,严重的惊慌还没散尽,又因为饮料多经波折,差点把溢出来的泡沫粘在身上。

我一时间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打趣道:“别人在女生面前都是单手拧瓶盖儿,你双手拧也就算了,还这么笨。”

“对不起。”

“没听到。”

他又凑得近了点,在我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你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跟我说对不起啊。”

他嘴角微微扬起,“你看后面有人看我们,你再这样问下去,别人说什么我可不能让他们嘴闭上。”

我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来,思索了一两秒钟,从我手里把那瓶热的饮料夺过去,专注地盯着瓶盖儿,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默契地配合,上演了一出漂亮的单手开瓶盖儿。

他一边把饮料递给我,一边叮嘱:“再不喝就凉了。”

心里翻涌了整整漫长的五秒钟后,我假装平静地接过饮料,没再看他,那坨树枝呢,风呢,那些掩饰自己内心的虚无缥缈的东西都哪里去了呢?

五点半所有的班级集合,同学们都开始迅速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赵其突然从我身后拉着我的帽子往班级的方向走。

“你放开。”我有点生气地喊。

“你觉不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离群的小鸡,长这么小还老是乱跑。”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有病的比喻。”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滚。”

“先排队,别丢了。”

\知道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我竟然有点无助,被揪着帽子走的感觉就像被禁锢的野鸭子,想跑却怎么也跑不掉。

好吧,我承认,我自己的比喻也有点毛病。

排队整顿好之后我和叶棵,杨静匆匆吃了晚饭,晚自习宋旺要回家,他叮嘱班长监管课堂纪律,我带着她们又翘了一整个晚自习。

操场给人的感觉真好啊,只要走在这儿,你永远是十几岁,我努力地记下这种感觉,记住这难忘的难以用词语形容的感觉:“嘈杂中参杂着耳语声,风声中混合着叶落声,草尖温顺地埋下头,墙外枝桠恬静得伸进来,而路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都不属于这里,于是,这清明又温和的夜晚被深深雕刻进记忆里,连带着那些人的模样,一并被记了下来。”

杨静和叶棵呆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让整个操场更加聒噪,我有点服气两个人的语言输出速度。

我突然想起令人有点厌烦的黑长直来,我想更了解他,知己知彼,什么来着?

“你们认识黑——不是,你们认识五班的那个女生吗?”

叶棵咂咂嘴,“不认识”。

杨静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乍现的模样:“是不是那个头发那么老长……”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说下去:“对对对,就是那个黑长直。”

“好好地打听别的女生干什么,你可不是这种人,说,你是不是有情况。”叶棵义正言辞道。

“有,好大的情况啊!”我尽力做出夸张的表情。

杨静一听这个来了兴趣,一把搂住我命运的后背,“说来听听。”

我想起白天他看我的眼神,那绝对是嫉妒,我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不是给我朋友送水嘛,然后就刚好被她看见了,结果他就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一直一直盯着我,你们说她是不是喜欢我朋友。”

“要按你这么说,那就八九不离十了。”杨静肯定地说。

“还有一种情况,你那朋友喜欢你,然后不喜欢她,所以她嫉妒。”叶棵总算说了点我爱听的。

我补充:“其实,其实我……”

叶棵受不了我磨磨唧唧,“你什么你,你喜欢你那个朋友?”

真相突然被说出来,我鬼使神差地嗯了声。

杨静,叶棵一副好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看着我,带着不可思议的困惑,我实在受不了了,把我们之间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杨静听得泪眼婆娑,开始怀念自己的悲伤初恋,她说,如果军训再长一点,也许那一切会持续地久一点。

操场到了九点多钟人就快散了,我们也算好了时间,准备溜回去,叶棵第一次出来特别兴奋,有点不死心,在小吃摊流连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们趁着放学人最多的时候,从正门溜进去,一路狂奔到宿舍。

刚走到宿舍门外,宿舍里一阵尖利的女声直刺耳膜,“你们宿舍那个温诗喃怎么样啊。”

谁啊,大晚上的,我径直走进宿舍:黑长直正坐在我床上,两眼放的光顿时凝滞起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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