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不知道,今天的傍晚和以往千千万万的傍晚有什么不同。
你看云的颜色,风吹过的速度,这操场上来俩往往的人,没有什么和昨天一样,只有你一直一直都是那样,不论明天什么时候来,他会遇到什么,他都是那个真诚,沉稳的石在水。
有些肉麻,可青春里的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我们静坐了很久很久,像很多个初尝爱情甜头的男女一样,我们很久不说话。
晚上都是宋旺的自习,他在班里说过晚上来不了,我们就坐到九点钟,操场的门都要关上了。
也许,除了有点可恨的同桌,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哪里,也从来不会有人关心我们一起吹了多久的风。
“回去吧。”
石在水整理了衣服,慢悠悠起身,看门的大爷嘴里哼着上个世纪的小曲儿,逍遥地赶着操场上还剩下的人,也包括我们。
那些过了晚饭高峰时期的小贩透着慵懒,沾满了油脂的玻璃后面,中年男人也给自己摊了一个鸡蛋灌饼,昏黄灯泡的玻璃壳子上,转呀转呀不停歇的驱蚊绳周围,一只吱呀吱呀闪光的路灯下面,十几岁人心里的胆怯,真挚和沉声的轰隆隆的爱意,都无处躲藏。
期中考试后第三天,运动会正式开始。
运动会之前的下午,学校要进行操场的大扫除,跑道旁边的观众席都要一一打扫干净。
班长带着人提着水桶,拖把,抹布开始这一项大事业,张大力在他身后哼哧哼哧提着水桶,弥勒佛般慵懒的脸上难得皱起褶子,杨静在角落里偷懒,猫着腰偷偷看跑道旁边打扫的男生,一边撺掇着叶棵也跟过去,那男生刚好在台阶的下面,老实巴交完成隔壁班女班长交给的任务,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偷窥狂正在角落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连衣服上几个扣子都清清楚楚。
红黄蓝相间的区域里,藏着灰尘的台阶上,光影斑驳在上面,阴影和阳光交错,被偷偷带来的小说扉页被风轻轻翻起,第一页角落里那个铅笔写下的名字若隐若现。
远处石休闲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黑长直在他身后,拿着块破了洞的抹布,一边笑一边说什么。
我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时宜,他们打扫的区域只是在隔壁,我耐着性子没有看他,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没能离开,是那个女生吧,真晦气。
他们偶尔交谈两句,说旺旺最近上课怎么样,生物老师又开始听写了,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我隐约听见了,他有400米的项目,黑长直也有。
时常抱怨老天啊,都这样遇见了,还要隔着点什么,如果刚刚好我们在一个班的话,黑长直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女生与女生之间的那些小心思,男生永远都不会懂。
因为运动会的缘故,陶江干脆不来了,班长带头的几个男生打扫完直接在操场打球,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隔壁还在说话,我忍不住也回头看两眼,不过立马把目光弹了回来,我总觉得黑长直知道点什么,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
每年的运动会都分三部曲,走个形式,走个形式,再走个形式。
等到真正到我们坐到自己班上,疲惫已经一整个席卷过来。
我坐在台阶的最上面,靠在栏杆上,偶尔会有风吹过来,慵懒地打个盹,把那些夸张似碎花布的呐喊声抛在脑后,当然,我也会看看那个和黑长直聊了一整个下午的家伙。
他的项目都在下午,整个上午都拿着手机在看台上玩游戏。
下午的时候,我依旧百无聊赖地坐在最上面,一把伞就可以把自己整个与外界分开来,身旁摆着一瓶冰镇的可口可乐,是自己喝的,或者说是他的,我本来打算如果他跑步我就把水送出去。
如果没有人打扰,我可以漫无目的地坐在这里整整三天,不去思考复杂的关系,复杂的数学题,心惊胆战的上黑板,只只用余光偷偷瞟几眼那个背影。
发呆的间隙,伞后面的一声怒吼彻底惊醒了我。
那是我困得差点要睡着的时候,赵其朝着那把伞发出一声怒吼:“组长!”他一把把我的伞拿开,有点惊愕地看着我,“我说怎么一整天都没找到你,你这个小地方不错啊!”
说着,他把伞合上,硬生生挤到了我旁边。
我有点不耐烦,虽然是晚秋,可也耐不住太阳直生生照在脸上,脑袋里一根神经紧巴巴拉住我,怒吼着:“晒死啦。“
“晒死啦,赵其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有气无力地朝赵其吼了一声,没什么威慑力。
“组长,一会儿400米,作为我的直接上级,难道你不应该给我去加个油吗?”
“那你作为下级,难道不应该把伞打开吗,难道阳光是你的直系亲属,所以你舍不得?还有,这里真的很拥挤,拜托,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好吗?”
赵其费力地伸出胳膊,把那把只容得下一个人的伞打开,挡在我们上面,几秒钟后,他觉得不太对劲,又费劲地起来,临走还不忘嘱托:“一会儿,400米,给你组员我加油去。”
“看心情。”
“记得帮我拿水。”
“等等,你们400米啥时候?”
“十几分钟吧,我好像听到该我们检录了。”
“去吧去吧。”
我这才注意到,右下角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已经去了,我跟在赵其身后,赵其一转身看我这个样子,惊讶地抓耳挠腮一顿胡乱操作,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这干嘛?”
“看你过于热情,有点不适应。”
“又不是来看你。”
“顺手,不是,顺眼就看了。”
他动作熟练地从台阶拐角拿了一瓶农夫山泉——真是不怎么愉快的回忆,塞到我手里,动作轻快地离开了,走向草皮中间的检票处,那个拥挤着一群佩戴胸牌,跃跃欲试的男孩子的地方。
他不太起眼,在人群里身高处于劣势,石在水在他旁边,二人对彼此碰了拳,做出加油的手势。
加油啊,我在心里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