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新的一周开始了。
高中之后新政策实施,我们都变成了周日开学,下午四点前到学校。四点半开始自习,一直到晚上十点。晚上的两节自习通常用来开班会。
这周班会在我们班开,轮到五班搬着凳子来我们班。
上课铃响起,五班的人鱼贯而入,最前面的我认识,叫程响,是五班班长,一头整齐的短发,身材略微臃肿,倒是一百遮百丑,娃娃脸反而有些可爱;我的目光顺着走进来的人群游移,直到他进来。
他前面有一个女生一直跟他讲话,黑长直,一身运动装领子立起来,有点印象,我记得上次去找他的时候见到过她,是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女生。
石在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我,他一边疲于附和着女生的话,一边盲目地顺着人群,看到我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我看清了他的处境,前后都是人挤人,他要努力呆在原地,才能和第一排的我坐在一起,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宋旺看到了站在原地的他,一脸不解地问:“站那儿干嘛呢?”
他挠挠头,指了指我。
我无辜地看向宋旺,宋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似的,没再关注这件事,去安排其他的时候嘴角轻轻动了下。
然后,石在水坐在了我旁边。
赵其坐在我另一边。
他拿了作业,翻开作业本,拿起笔却没有写作业。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在上面写:“草莓我带了,下自习拿给你。”
我拿过他的笔和本子,写了个“好”。
班会依旧冗长,我坐在讲台斜前方,不在意宋旺讲些什么,印象里,只记得他一直在说话,偶尔开两句幽默的玩笑话,全班都笑笑,他也在旁边跟着笑。
我们总花费大量的篇幅来描绘心动,殊不知人心动起来可以写一本厚厚的大部头,那种心室与心室之间的碰撞让人着迷,距离的靠近让人发疯似的想要把时间停下来。
结束了周日,新的周一如期而至。
升完国旗有短暂的早自习,其实也有书声朗朗,但大多数人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只有少数的人背着遗留的古文。
赵其在旁边装模作样,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最后排叫李埋的男生扯着嗓子背英文单词,一个单词背好多遍,再挨个拼读,不知道要背到什么时候。
我背过那篇《劝学》,上个礼拜学的单词大都背完了,就坐着发呆。
恍惚中赵其突然离开了座位,发出了挺大的动静,把我惊
醒,等他冲出教师门,我才意识到下课铃响了。
我们经常在学校后门那家早点吃饭,赵其没等早自习铃声想起就冲出了教室,在里间占了一个桌子。
等我到的时候,两碗胡辣汤腾腾冒着热气,被摆在桌子上,旁边的白瓷盘里放着两根油条,他正啃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肉包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身后的人来得晚的,已经没了座位。
学校后门是一条长的巷子,因为前几年学校新盖起来,一群人发掘到了商机,开店的开店,没什么技能的就把房子租出去。
刚出门那家成了商店,卖零食百货,但凡三餐和放学时间,小小的商店里人挤人进出都很困难。
商店的旁边就是我们现在在吃的这家早点铺,这家从上世纪开到了现在,从父辈开到子辈,味道却从来没变过。
老板儿子是双胞胎,一到人多的时候就来帮忙。老大在外面招呼,老二在后厨帮父亲,给父亲打下手。
赵其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老大喜欢三班的一个女生,我从来没见过,赵其一直跟我强调:郎才女貌你懂不懂?
懂啊,怎么不懂,我是女貌,石在水是郎才。
再往外走,有一家鸡蛋灌饼的车。老板也是老实人,手法熟练地把面团摊开,放在摊子上,均匀抹上黄油,不一会儿,面团鼓起,老板用筷子把鼓起部分轻戳一个小洞,鸡蛋轻轻一磕倒进去,面饼就瘫软下去。
等到颜色滋滋得变成金黄,甜辣酱一抹,生菜一放,再卷起来,俨然就是最令人满足的早餐搭配。
等待我吃完,赵其已经百无聊赖玩了好久从外面捡的一枚硬币。
“组长,你可以去申请世界纪录。”
见我一副“嗯?”的样子,赵其补充道:“我觉得你吃饭速度挺快的,可以试试。”
“滚。”
“好嘞!”
最后五分钟,我们随着人群往教室冲,振华已经在教学楼门口候着了,我们悻悻地进去,生怕一个不留心,他就把我们扣下。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自己上教学楼前的矮台阶时,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台阶下的一个井盖。
踩到井盖倒没什么,只是好像听叶棵还是杨静说过来着,踩到井盖就会带来霉运。
真实性暂时不可知,但心里总是有点慌张。
正式开课的第二周,各科的老师的状态明显紧绷起来。
上课铃还没响,陶江就在讲台坐下了,赵其在我旁边说完吃又说喝,时不时还要解决拉撒,实在令人烦躁,我忍不了了,低吼了一句,谁料到就一声小小的吼叫就刚好被陶江听到了。
他专注教案的头抬起来,颇有一副正派的模样,宽广的额头因为眉头的皱起多了几条沟壑,鬓边的伤疤皱巴巴挤在耳边,如果不是因为本人长得确实“呆”,怎么都像是刚从里面出来找仇家的恶霸。
巡视教室一周,他起身走下下讲台。
我赶紧拿出数学书假装装个样子,生怕他朝我走过来。
教室里偶有同学喧闹的声音,门也并没有起到他本身应该有的作用,楼道依旧喧闹,一阵扎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我走来。
微微抬眼,他朝我走了过来,不几秒钟,他就站在我了身边,看着我做题。
我从小就害怕老师在我旁边看我,他们看着我的时候,就算是我会的东西,也会脑袋一空,什么都写不出来,而陶江似乎压根没打算走。
{1,2,3}的子集有6个,分别是{1},{2}……
我努力让自己忽略掉身旁头顶那双直勾勾的眼镜,事实是我就像下了咒,写字都成了困难问题。眼前的题目不难,看了书大致都会,我以为他看我这样就走开了,谁知集合还没写完,头顶幽幽传来一句:“错了”。
我定睛看了一眼,确实错了,我忘记了空集。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空集,空集很重要的。”
陶江说的每句话都低沉而有分量,容不得我半分小聪明存在,我在一旁填上空集,边连声“嗯”。
好容易改完了,陶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抬头刚好和他对视,他问道:“你是课代表是吧,叫什么来着?”
“温诗喃。”我迅速答到道。
上周最后一节数学课,陶江在讲台上要求课代表收作业,至少强调了三遍,我万分确定我确实三遍都听到了,而现在就差两分钟就上课了,我不仅没有收作业,还在他面前做错了题。
要死。
他轻咳了声,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高中了,作业也多,忘记事情很正常,但既然担任这个职务,你就要承担得起老师给你的这份信任”。
赵其在旁边看起来一本正经做题,背地里却把老师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没等老师说完,插嘴道:“老师,下次我提醒她收作业。”
我在心里骂了无数句“滚”。
老师说语重心长的话,直到上课铃声想起,他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老师还没走到讲台上呢,赵其在一边就哈哈笑起来。
说起来这老师耳朵也真是好,那句话我自己都不一定听见了。
陶江的课依旧特点鲜明,三句一叹,五句一劝,累不累不知道,刚好从楼道路过的振华一脸欣慰,观望了好久才离开。
振华走后没多久,陶江本节课的主要内容就讲完了,他让大家把作业拿出来。
作业都是星期天做的,大部分都忘了。
陶江先是慢条斯理拿出自己的练习册,翻出学的那节,随后巡视了遍班级,目光停在我身上。
“来,那个温诗喃,你来给大家讲讲这道题。”
我经历了短暂的头脑空白,短时间内捋了捋思路,大致明白了题目,才努力回想起自己半夜一边聊天一边做的题目来。
这道题我直接问的石在水,那天晚上实在太晚了,我直接问了答案,随手填了上去……
40双眼睛,40颗焦急的心脏,焦急地等待着我,如果我做不出来,谁知道下一个叫到的是哪个,
问题是,我确实不会。
陶江的目光不犀利,是那种呆滞中带着浑浊,浑浊中带着刺的感觉,但丝毫不给人辩解的余地。
班级整整安静了一分半钟,陶江才给我缓了刑,“来,同桌。”
赵其本来在一旁嘲笑我,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弹起来。
“老师,我不会。”赵其收起眼角对我的嘲弄,恢复了一本正经。
陶江审视了一圈,目光移向教室后排的位置。
“后桌。”
后桌也不会。
站起来一圈人,他见大家都不会,恨铁不成钢地让我们坐下。
好像我是不是踩了个井盖?
杨静他们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