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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没相识多久,甚至前几天还冷眼相对呢,这会儿小孩就能交付金钱了?褚洄是个商人,不太懂桑星的这种亲近。
但褚洄很快有了自己的理解:“怕他们找到拿走?”
“啊,”桑星张开嘴,声音卡顿一下,应了,“是啊,他们不可信。”
“我可信?”
褚洄微微勾起唇角,显得有点坏,偏偏一张脸很周正,淡漠里带着斯文:“万一我拿着你的钱跑了呢?桑星同学,这是你所有的家当了吧?”
“那怎么会呢?”
桑星眼睛里的光细细碎碎,似乎很开心。
但还是有点神经质。褚洄总这么觉得,因为桑星的脑回路好像不能用正常人的来衡量:“行,那我帮你收着,如果我要走的话,就让大姨帮你管。”
“你要走?”桑星一下子不笑了,抓紧了扶手。
“不走,学校不远,我在这里还要待几年呢。”褚洄说。
“噢——”听到否定的回答后,桑星紧绷的小脸松了,细手腕拉着围栏,身体前后晃,十分孩子气。
褚洄看着,突然想起他在双杠上时的样子,细腿半露在冷风里……于是弯腰,撩起他的裤腿看了看。
“……”
这么冷的天,黑色单裤里只套了一件薄秋裤,还是屎黄色老大爷款的,奇丑无比。
“我不冷的。”桑星收回裤脚,浅淡笑意里带了点认真。
看眼神是真不冷,是不知道心疼自己,或者说,早已习惯了。
“这时候冻一冻,更冷时候不容易感冒,我有经验……”——难怪跟女孩谈恋爱的时候这样说话。
“没人教你基本的社交礼仪吗?”——这是某人说的话。
褚洄“啧”了一声,觉得心脏有点不大舒服,好像被仙人掌扎了一下:“你穿多大码?”
桑星摇头。
“这也不知道……”褚洄干脆往他脖子后面伸手。
“啊,有点凉啊。”桑星喊,脖子鹌鹑一样缩起来。
“别动。”褚洄捏了捏他,修长手指灵活的找到外套内侧的商品标签,s码。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褚洄的左手按在桑星的肩上,右手擦过他右耳,伸到毛衣领子后面。褚洄的头往右微侧着,呼吸声就缠在桑星的额角上方。
有点像记忆里的拥抱,半个。
“是松花香啊。”桑星眨眨眼睛。
“又馋?大姨这几天没空做。”褚洄淡淡扫他一眼,“你属猫啊什么都想吃。”
桑星的脸又白了,然后开始发呆。突然想到,记忆里的某回哥哥抱他的时候,身上也带着很淡很淡的幽冷松香。
桑星一再回忆,确定是幽冷松香。
“桑星!桑星!”
窗外传来女人含着怒意的吼叫。
“是我舅妈啊!”桑星突然警惕起来,手忙脚乱的,如果他真是只猫,那此刻褚洄应该是能看到他炸了毛又竖起来的尾巴。
“手机怎么关机了,明明早上已经充满电了!”他语速很快,“我要回……”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门,噔噔噔的楼梯声越来越远。
但没一会儿,踩踏楼梯的声音又翻上来。
褚洄转过身,恰好看到桑星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身体半歪,眼神明亮:
“你的名字怎么写啊,褚洄哥。”
褚洄一怔。
两人认识这么多天,除了第二次见面,桑星神经兮兮念了个“褚洄哥哥”后,就再没喊过他了,不叫名字,也不叫哥。
而现在这仓促的一声,让褚洄又有了那种被一直抗拒的小猫认可的感觉。不过这次不是小猫爪的轻微试探,而是扑上来、随时可以四脚朝天翻肚皮的那种。
褚洄弯起眼尾,在明亮的高窗下笑:
“衣者褚,溯洄从之的洄。”
褚洄哥,褚洄哥哥。
褚洄简单对比了一下,觉得自己更喜欢后一种称呼。
但,前一个也差不多令人愉悦。
“好的!”
桑星旋风一样跑走了。
“你猪啊出门不知道给手机充电……”
桑星跟在舅妈后面,任凭咒骂。他还在想褚洄刚才站在窗边笑的模样,好看的像画,这让桑星觉得自己这八百块钱花的太值了。
“去哪里啊舅妈?”
桑星很少跟司梅一起出门,这条路也不是回去的路。
“让你跟你就跟着,瞎叽歪个屁啊。”舅妈骂完,又低声说,带了点神秘兮兮的得意:“街道卫生院前两天不是进来一批货,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桑星和楚洄一起去搬了,但是看不到里边的内容:“不知道。”
褚洄。
衣者褚,溯洄从之的洄。
“没点眼力价儿!”舅妈笑的像在侮辱全世界的屎,“我跟你说,那个可贵了,就是测猫基因的试纸,前段时间新闻上还播报560块钱一支。”
“现在每条街道前500位免费,一人一支,趁天还早那边人少我们赶紧去领,晚了就得交钱了……”
桑星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他还在充满松花香气的甜美世界,现在突然要面对一匹饿狼。
一瞬间,桑星的脑子里掠过千百种想法,也只能苍白着脸抗拒:“舅、舅妈,我突然想起来,我得去学校一趟,学校有……”
他想回到三层小楼。
“大周末的学校有个屁事儿?这东西多贵?去领了到时候四支一转卖,小两千块到手……”
舅妈拽着他,往卫生院那儿走。
旁边有人骑车掠过,正在跟人打着电话:“弄点血当场就验出猫基因了嘛……”
小楼不见了。
褚洄不见了。
桑星浑身开始发抖,觉得自己表情都控制不好了,他挣扎:“我、我真得去学校……”
舅妈狐疑的盯着他,“你在怕什么?”她眼珠一转,“你不会得了那个病吧,桑星?”
“你去学校有什么么事儿?谁通知你的?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
舅妈发出了一连串的问话,每一串都像在鞭尸:“嘿!桑星,你要是真的了那个病,你就跟舅舅舅妈说啊,哎呀舅舅舅妈不会嫌弃你的。”
要变成猫了!
桑星的脑子里只乍着这一个想法,他耳中嗡鸣视线模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舅妈还在喋喋不休:
“虽然说天天在电视上看到图片,但是真实生活中还真没有呢,桑星,你是真的会变成图片上那样吗?”
“还是你整个人已经变成猫了?”
她已经确定了!
“我、我不……”
桑星似乎已经看到他们幸灾乐祸的拍自己在深夜时候“不人不猫”的照片。
他们会扒光自己,看到自己左胳膊变成了猫腿,甚至、甚至右脚——桑星的右脚在周五的晚上变成了一个好小好小的猫爪——他已经是个残疾人,他无法并着脚站起来了!
他被恶毒的“郭芙”砍掉了左胳膊,又砍掉了右边的整个脚掌。
“……我、我要去学校啊……我去学校,我就是学校有事……”
桑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血液在倒流,他的脑袋止不住颤,像要即将发疯。
“啪”一下。
舅妈甩了他一个耳光:“装什么疯!你必须要跟我去!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不由挣脱拽着桑星走,桑星一个劲儿挣扎,在力气渐渐消退,绝望的泪水蔓延的时候,他突然爆发:“放开我!”
他赤红着眼睛,恶狠狠的,一头撞到电动车上,也不嫌疼。电动车压到舅妈身上,桑星也不管她,转身拔腿就跑。
桑星似乎看到了那只捉老鼠的狸花猫,就在他眼前,它带着他来到猫的世界。
满地垃圾,腥臭的老鼠尸体,黄黄绿绿的护城河水……桑星没有见到死去的爸爸妈妈,没有见到某回哥哥,没有见到胖婶和疼爱法斗的老伯伯。
更没有褚洄……
这是一片暗黑的沼泽——桑星只能变成最凄惨的流浪猫,没有退路,更没有生路。
桑星跌跌撞撞,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他撞到一个黑东西上,那个黑东西也有黄花花的狰狞的脸:“哦吼!看啊,我们家桑星得了‘有猫病综合症’,你们看他变成这个模样了,他的胳膊变成这样的猫了,哈哈哈哈哈真是恶心啊……”
桑星伸手划拉那东西一下。
“嘿,你敢打我!老子就问了你一句你竟然敢打我!”
桑永利的五官都扭曲了,他一脚将桑星踹翻在地,然后冲过去揪着他的头发扇耳光。
桑星耳朵里嗡嗡的,眼前全是幻觉,一会儿是狸花猫,一会儿是臭老鼠,一会儿是桑永利和司梅……
他疯了,崩溃了,只知道拼命挥舞,却意识不到自己挥舞是为了什么。
“桑星!”
一个黑色人影飞速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桑永利的脸就是一记标准的左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