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1 / 63 章 · 4,643

-

桑星魂不守舍的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尽管褚洄非常笃定,像一个兄长或稳重如山的父亲那样让桑星心安。但桑星还是在脱离他们的视线后,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卫生院门口。

褚洄没有受伤。

桑永利没有联合桑兵和司梅一起打褚洄。

并且,远远看气场,倒是褚洄一直淡定的手插兜,即冷眼旁观又胸有成竹。

只不过褚洄拿现金给司梅的时候,桑星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褚洄被讹了多少钱。钱倒是次要了,桑星可以慢慢还,只要褚洄不被连累就行。

桑星呼了一口气往外走,转头看到不远处“有猫病综合诊疗中心”的牌子,心里咚的一声,之前被扰乱的旋涡一样的恐慌再次浮上来。

他悄无声息的靠近,看到领了检测棒的几人兴高采烈的路过身边:

“一会儿测一下,没猫化就没问题。”一个说。

“国家的政策还是蛮好的。”另一个说。

桑星看了看远处仍然在交涉的褚洄一眼,鼓起勇气拦住两人,怯生生的问:“请问一下,还能免费领取吗?”

“不能了,现在已经没有了,你应该早五分钟来,还能领到最后一个。”那人回答。

“好,谢谢。”

桑星点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500多块钱一个的话,桑永利是不会愿意出钱买的。

“我可不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桑星再次开口。

桑星告诉孟常桑永利的手机号,并让他三个小时后给桑永利打电话,帮自己圆今天学校有事儿的谎。还掉手机后,桑星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的破绽了,而褚洄那边好像也到了尾声。

躲过一劫的桑星赶紧往回跑。

快到面馆的时候,桑星不小心将迎面走来的人一头撞进路边的花池里。

“哎呦!”

桑星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人。

那叔叔倒是很包容,笑着开玩笑:“赶着去谈恋爱吗,小伙子?这么急。”

“没有没有对不起。”桑星慌乱的摇头,看到大叔的钱包掉了,俯身捡起来。

大叔接过钱包,无奈离开。

转身的时候,桑星突然发现,花池的灰砖一旁,立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面馆三楼。

听到有上楼梯的脚步声,桑星噔噔噔从沙发上起来跑到门口:“褚洄哥,我舅舅跟你要了多少钱?”

褚洄眉头一挑,优雅的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不是让你回来?你躲哪里看的?偷感很重。”

“我没有偷。”

桑星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跟小猫眼一样执拗又认真。他的脸红红肿肿,看起来狼狈又傻。

褚洄走到冰箱那翻找冰袋:“就给500块钱,大人的事你不懂,不过放心,以后他们不敢随便跟你动手了。”

桑星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跟着,好像听不到后半句话:“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吗褚洄哥?就要了500块?没有别的你不好答应的条件吗?”

他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就像在说桑家一群人是十恶不赦的混蛋那样,而不是他的监护人。褚洄莞尔:“可能是我把你养大?”

“褚洄哥。”桑星播音主持一样一脸严肃。

“真的。”

褚洄说。没有冰袋,没有雪糕,最终,褚洄拿了一块平整的冷冻鸡胸肉出来,又去拿毛巾,“原本500我都不打算给,没有几个钱,你不要有负担。”

褚洄眉端目正,好像没有撒谎,桑星缓缓点头,放心了。

忽然又想到,被桑永利打的神志混沌泪眼朦胧时,褚洄冲过来的样子非常帅非常酷,桑星心里浮现迟来的感动,就像是大冬天里突然啃了一口热呼呼的烤红薯那样。

褚洄这个、兄弟,在为桑星两肋插刀啊!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褚洄的话,桑星今天将是何等凄惨,他将会因为一时的反击,而被桑永利持续暴揍,然后会被他们拖到医院,去验证“有猫病”。如果当场验出来,那桑星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继而被抛弃,被赶出那间房子。

“谢谢你,褚洄哥,那个500块,我会赚了还……啊凉!”桑星龇牙咧嘴。

褚洄笑,示意他自己按好裹着鸡胸肉的凉毛巾:“不要你还,动手的是我,这钱不需要你出。”

桑星把毛巾取下来看了看,是天蓝色的,上面有可爱的小猫,他又捂住脸,很干脆的拒绝,说话一板一眼的小商人一样:“那不行。”

褚洄不会让贫穷的桑星出一分钱,但考虑到小神经固执而跳脱的想法,于是随口安抚:“行行行,你不有800在我这儿?我给你算着扣不就行了?”

“不算这个。”

桑星连忙摇头。这个是给褚洄、帮他破产用的,给了就是给了,桑星不会再收回来。

褚洄没听懂他说的也没再管他,自顾自往房间走,走了两步之后回头。

“哦对了。”

褚洄不想让桑星有心理负担,但桑星迟早会回去,也许会问桑兵这件事最终的解决方式,于是说:“那个建安药业是我爸的企业,你不是知道吗?”

桑星点头,懵懂的大眼睛对着他缓慢眨了下,睫毛在空中划了个问号。

褚洄说:“你舅妈想要几只猫基因测试棒,我就去拿了,这个不需要还。”

“……”

桑星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独自懵圈。

怎么还插兄弟一刀啊?

育峰高中最近在流传着一个谣言。

说高三年级第一名的学霸学长是个连厚芋泥奶茶都买不起的穷鬼。并且还有学妹在呼吁,千万不要同这样的人谈恋爱,会很惨。

这样的人注孤生。

传着传着,谣言就传到高三(六)班。

“同桌,你跟王燕燕怎么回事?”孟常非常郁闷,毕竟这是他牵线的一对。

“就是你听到的,分手了。”桑星一手托腮,笔在卷子上漫无目的的划,看起来低落又惆怅。

“行吧,”孟常安慰道,“没事,总会有个不嫌你穷的喜欢你。”

“真的还会有吗?”桑星放下手。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前些天的那场一波三折让桑星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认识褚洄,如果不是褚洄出手,如果没有跟去卫生院……

不知道那天会怎样收场。

那天,桑星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六道审视的目光。

桑兵冷笑:“舍得回来了?褚洄呢?”

桑星沉默。

又是一声冷笑:“果然白眼狼,上次问你的时候你还说什么都不知道,那怎么他还挺为你出头?威胁的手段都用上了。”

桑星不知道什么威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桑兵直接道:“验了伤,褚洄给了500块算结了。”然后桑兵眼神奇怪的注视他,过了一会儿招招手:“过来。”

完了,要说测试棒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主场成了桑兵,但无论是谁,都足够让桑星的心又提起来。

他按照桑兵的指示僵硬的坐到沙发上。

“别紧张,”桑兵吸了口烟,“我就问你,你今天跟爸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卫生院?”

“我要去学校。”

桑兵笑了一声,从桑星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按,八年前的手机,开不了机了。

桑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上面写着“猫科动物dna检测棒”:“我和爸妈都测试了,也给你留了一盒,对了,这还是褚洄给的,你测测,好让我们放心……”

桑星的瞳孔一下放大,手指纠缠在一起,脸上没了任何血色。

“接着啊!”

桑星已经处在了悬崖边上。

“好。”良久后,桑星像是摸毒蛇一样缓缓伸手,并问,“怎么用?”

“弄破手指,把血挤到刻度框和黑线框两个地方,一会儿就会显示。”

“什么样的显示?”桑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是确诊。

桑兵滴水不露:“你弄,我给你看。”

“……我去洗手。”

桑星捏过那个小盒,慢吞吞的进了卫生间。拆开,里边的检测棒是近似于立方体的那种形状,底下一层有一些液体,中间有一个夹层,最上边有两处类似于棉絮类的压脂层,是滴血的地方——

跟他不久前碰倒叔叔后捡到的白色盒子一模一样!

桑星手指颤抖着从兜里掏出那支使用过的看,叔叔检测过,盒子上的黑黑的线框里有满满的蓝色显示,这是有猫基因还是没有猫基因?

不管了。

褚洄哥哥,请保佑我。

纠结许久后,桑星把一切都交给运气。

刚出卫生间的门,桑星就看到桑兵“操尼玛!”一声,然后“哐”的踹翻茶几,钢化玻璃跟茶几底盘脱节“啪”一声拍在地上,茶几的四条腿也横了过来,上面的茶果点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桑星浑身一抖,退到卫生间门后。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在外边我不说你是给你留点面子,在家里你还想翻天……”桑永利被儿子数落一路,这会儿气的不行了。

桑兵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瞪着眼压着狂躁,怒问:“不然我明天就退学?正好给你省学费!”

桑永利一下子不说话了,接过手机看了看,立马恶狠狠的看桑星。

“怎……怎么了?”桑星再勇敢,在面对桑永利这样的眼神的时候也忍不住瑟缩了肩膀。

桑永利快步过来,手机一递:“你现在有靠山,是不是很得意?你这个小兔……”

“行了!”桑兵制止,走过来拿桑星手里的猫基因测试棒。

桑星呆呆的站着,脑子里混乱成一片。

桑兵的手机上是一个邮件的界面,而视频是一段不算十分清晰的监控,是步行街的巷子口那,桑永利拳打脚踢,揪头发,后肘打背部,拖着桑星走那段。

邮件主题字很大:这小孩是你弟还是老洄的弟?老洄有弟?老子怎没听过?

这是褚洄做的啊?桑兵口中的威胁?

桑星低头,揉了揉自右食指伤口溢出来的血,垂眸不语,没一会儿,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褚洄、褚洄怎么拿到监控的啊?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来到桑星的世界?桑星从没遇见过这种人,像突然间飘到头顶的一朵云,帮他遮挡了烈日,又在他枯萎的时候滴下雨滴。

整个儿一恰逢其时。

褚洄真厉害。

桑星一时间忘记了猫基因检测棒。

直到桑兵质疑司梅的冰冷声音响起,“这不是没猫化吗?”转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儿,我就说你不会生病。”

桑兵放低声音给桑星讲解:“你看这里,蓝色红色。”

刻度框是猫基因展示框,框上标注着5道刻度线,代表人体血液里五种不同浓度的猫基因——没有红色呈现,桑星没有猫变。

倒是黑线框里的蓝条浓浓的,这是桑星“生为完人”的证据。

这时候桑永利的手机响起来:“什么?孟常?……学校有事?”

那天凌晨一点,桑星跛着脚,从床底板上撕下那个干净的检测棒,伸出右手食指,大拇指使劲儿掐了一下,鲜血流出来。

一边一滴。

没一会儿,刻度框里有了变化:一个血红色柱状体从绵层底下缓缓升起,最终停止在第二条刻度那儿。

二级猫化。

桑星静静站了一会儿,拉开抽屉,翻出角落的破棉布条,用棉布条将刻度框轻轻一卷,放进不锈钢小盆里,然后掏出从客厅顺来的火机,慢慢引燃棉布。

棉布很好着,不一会儿,盆里剩下了一块黏糊糊的黑色软体。

桑星打开窗户,将盆子丢出去。冬天的风冷冷吹进屋子,塑料味儿散了很多。

桑星犹豫很久,打开手机电筒,对着镜子脱光上衣。

那是一具妖怪一样的身体——左肩有根很细的猫腿支棱着,一巴掌长。桑星盯了一会儿,试探抬手碰了下,礼貌的同它握了握后又捏了捏,毛茸茸的,有点暖和,爪子也很软。

真的是小猫爪。

右脚腕那里空荡荡的,像被砍掉了脚掌,而在被脚腕粗度挡住的下方中心位置,也有一个会动的小白爪……

桑星不忍再看,他闭上眼睛,一天经历的惊心动魄曲折辗转突然在午夜时分一起涌上心头,惊恐,慌张,后怕,感激,痛恨……

桑星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哭泣:如果还有下一支检测棒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最近一直萦绕在桑星心头。

而此刻,桑星看着同桌孟常的脸,突然间福至心灵——如果有足够的钱,那就可以提前囤一些检测合格的猫基因棒,每天随身带着,以应对那天那种无助的困境。

“……你也会为情所困,”孟常在那念叨,“没零花钱确实不大行,最近爸妈因成绩扣我零用钱,小绵羊就不……咋啦?同桌,怎么这样看我?”

桑星迟疑的眨眼,神神秘秘的问:“你有没有办法赚到钱?不能做错事,不能叫家长,不能被家长发现的那种?”

“呀,你对王燕燕真是爱之深恨之切啊!”孟常痛心疾首,“关于这个问题,”他眼珠转了下,“你等我两天,我去做一个可行性报告,到时我们一起发大财!”

“好!”

既然没人喜欢他,那桑星就想办法去赚钱,从根源解决问题。这样既能解决自身需求,还可以帮助面临破产的褚洄。

“……”

想到褚洄,桑星又变得低落。

褚洄消失9天了。

--------------------

“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热势褪尽,还我寂寞的健康。”

——木心《眉目》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