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周六,是褚洄消失的第12天。
桑星还是一早就起床做饭,偷吃三个鸡蛋出门。他跑到小区对面的步行街口,胖婶的店依然挂着“暂停营业”,褚洄的房间也拉着窗帘。
褚洄和胖婶一起“消失”了。
桑星靠着白杨树呆呆站了很久,然后返回进小区,顺着小区主路一直往里走——舅舅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他换了一份工作,是跟胖婶面馆完全相反的方向,在小区后门。
是一家专门做黄焖鸡米饭的店,桑星主要负责除了收账的所有。
“桑星,趁着还没客,把水池都刷一下吧,还有这个案板,也得弄弄,到时候剁鸡用。”
“好。”案板是个非常厚的木头,很重,桑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弄到水池边上。
店老板是个精明强干的小胡子男人,每个小时给桑星的工钱是10块,是桑永利亲自跟他谈的。这也是桑星让孟常想办法赚钱的原因,他是一点零花钱都找不出来。
他还欠着褚洄钱呢。
赔500块,还有四只基因测试棒的钱,虽然褚洄说那个是用他爸爸的钱,但毕竟不是桑星自己的爸爸。何况,褚洄那么骄傲的人,连他爸爸的电话都不接,会用爸爸的钱?
桑星为褚洄这么低端的谎言而暖心。
褚洄真是外冷内热的人,只不过桑星做的就很差了,不仅没有在褚洄面临破产的时候帮到他,反而还连累他倒付好多。
中午渐至,餐馆里人也多了起来。
桑星开始点单,上菜,收拾桌子,处理碗。
“一份小份黄焖鸡,不要辣。”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桑星正侧对入口收拾桌面的纸巾呢,扭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桑星已经两周没看到褚洄了。
这是多种原因造成的。
首先舅舅舅妈和桑兵一起勒令他禁止跟褚洄来往;然后桑星周末在反方向的黄焖鸡店忙工作;第三舅舅舅妈现在虽然不那么冷嘲热讽,但更多家务活都落在桑星身上。
最重要的是,胖婶家关门好几天了。
桑星甚至阴暗的想,褚洄是不是嫌弃自己累赘,就连胖婶也是,所以他们没有告别就走了。
也就是这几天,桑星突然发现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就是那么遥远,只隔着一栋楼却也可以好久见不到面。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好像也很近,一个转身的功夫,便又见到了,就像一些奇怪的情谊那样,褚洄在桑星的生命中出现的独特又猝不及防。
“怎么,不认识了?这才多久没见?”
褚洄穿着一件墨蓝色的修身羽绒服,领口拉链拉得很高,里边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毛茸茸的,显得他很柔软。
“褚洄哥,”桑星小兔子一样开心的跳了两下,“胖婶的店开了吗?”
褚洄点点头,问:“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难为你?学校或者别的?”
桑星把小夹子撑在桌上,摇头:“没有。”
最近舅舅舅妈的嘴巴都没那么恶毒了,就连桑兵对他好像也比之前好了一些,这些都跟褚洄有关。
“对了褚洄哥,”桑星问出了纠结了好几天的问题,“你最近都不在三楼吗?”
“你去找我了?”褚洄问。他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弹钢琴一样点着桌面,略微仰头的姿势冷而帅。
“桑星!雇你来是来闲聊天的吗?你不看看那个桌子的碗都快堆成山了!”
“就来……”桑星冲褚洄眨眨眼,转身便忙起来。
桑星瘦了。
褚洄一眼就看出来了。
店里暖和,充斥着肉味儿,桑星脱了外套,里边穿着一个老款暗红色毛衣。黑色红边的围裙系在他腰间,让他的腰显的非常细,一只手就能抓过来一样。
桑星长得白净清秀,低头敛目认真专注的时候神色上就带了点没有脱尽的稚气。
他细又长的手指上沾满油污,正捏着一块灰灰的抹布擦桌面,那手熟练的将那些碎骨头,烂卫生纸划拉到垃圾桶里,又将黑色的砂锅碗摞到一起端走。
转身的时候,桑星突然侧过脸来,对着褚洄笑了一下。
这笑容跟这环境十分不配。
为什么在大姨店里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褚洄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这次,褚洄有被桑兵这家人气到。
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因为生病休过学,再回学校后学业压力大。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把头发弄成金黄色,贴上纹身纸,很是流氓的当混混。
那时候就打架,揍人,看谁不爽就干。
但是那种麻木的干。就像大脑需要一种刺激,但里边的电路并没有联通,所以褚洄找不到放纵的快感,于是自觉收了心。
但这次揍桑永利,他竟然感受到一种大脑的淤堵被疏通的刺激,以至于手总是很痒,还想去揍几拳。
这种刺激让他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画面,关于小时候,还有一个小孩子。
但都是隐约的,一点都不具象。
大姨怕他出问题,就汇报给自己姐妹,然后褚洄妈妈赶了飞机,这几天和他们住在褚洄学校附近的房子里。
褚洄问妈妈自己当年为什么生病,他妈妈说是因为学业压力。褚洄隐约觉得不对,只是这过去很久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也不影响现在的生活,他也不想去想那么多。
但现在,坐在一盆滚着沸腾油水的黄焖鸡米饭前,那些碎片又开始在脑子蹦了。
尤其看到桑星捏夹子夹砂锅的那双手,看到他半个月就瘦了那么多的身影,看到他对自己露出笑容,软声说:“褚洄哥,你好好吃。”
然后一步三回头……
“……”
真的不舒服。褚洄眼角轻垂,戳了两口米饭,米香浓郁,褚洄却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他起身去付钱,然后状似无意的问:“大姨给你打过电话,你怎么不接?”
“啊,我手机坏了。”桑星惊讶的张开嘴。
“好吧。”
“你给我打过电话啊褚洄哥?”桑星反应过来了,满心惊喜,有一种这么多天的想念没有错付的踏实感。
“我那么闲?”褚洄皱眉,似乎很嫌弃,“看你脏的,臭老鼠一样,我先走了。”
“好快,还没有几分钟……”
桑星都不介意被他骂了!只惊讶的望着他,又好像不只有惊讶。
那眼神让褚洄更不舒服了,心头又浮现那些光影幢幢的碎片,非常熟悉,从第一次见桑星的时候就觉得熟悉。
可能这家店有问题,褚洄以后都不想来了,桑星也不该来。
桑星要打工也该回到大姨的店里打工。
褚洄被一个电话叫到服装工作室。工作室里被退回来的衣服快要堆成山了,而徐学长去酒吧泡妞,两耳不闻窗外事。
褚洄心里更赌,喊了唐斯童过来帮忙整理。
“我准备下午去开会呢洄哥,学生会又要交会费了。”唐斯童说。
说到学生会,褚洄就想到桑兵,于是问:“什么时候开会?”
“就四点呀,4点要开到6点。”
褚洄进学生会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他在最后排随便坐下。
台上,桑兵正在激情发言。而旁边,有两个女生在讨论桑兵:
“……长的不错啊,你看他全身名牌,家庭条件一定很好。”
“他叫桑兵,跟学生会长冯惜群关系很不一般。”
“对,我也听说了,他一进学生会就当了主要干部,拿了好几个奖,最近正……”
褚洄想了想,唇角淡淡勾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病,不然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来参加会议?他又坐了5分钟便提前离场,没想到桑兵也跟着出来了。
“今天怎么想起参会了?之前都没见你过来。”桑兵跟他并排而行。
“没事做。”褚洄简单回答。
“你那服装店怎么样了?”
“要倒闭了,”褚洄停下脚步,侧过头,说,“不用这么刻意。”
桑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是让他安心,只要家里不动手,就相安无事。
一辆车停在两人身边,桑兵先看车牌,然后瞪大眼睛。
双r标,劳斯莱斯幻影。
车后排玻璃缓慢放下,一个气场沉稳又带点锐气的中年男子扫了自己一眼,然后看向旁边的褚洄:“上车。”
褚洄态度冷淡:“你怎么来了?”
“褚洄……这是你……”桑兵知道打断别人谈话不礼貌,但此刻他忍不住。
“上车。”男人再次催促。
褚洄看了桑兵一眼,见到他震惊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个灰扑扑的黄焖鸡店,原本打算转头就走的脚还是顿了一下,在桑兵震惊的目光中上了车:
“我爸。”
桑兵目瞪口呆。
--------------------
褚建军:这时候知道叫爸了?
桑兵:爸!